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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你誤會了。關於黛西，我幾乎無所不知。」

「……黛西小姐是但他林大人永遠的見證者。」

拉斐絲說道。

「那想必就是但他林大人所描繪的藍圖吧。黛西小姐爲了融入那幅藍圖，竭盡全力地努力着。學習各種語言、鑽研學問和武藝，都是爲了想盡辦法與但他林大人平起平坐。」

我面帶難色地點點頭。

「是啊，的確是件了不起的事。我也認可她的努力。」

「然而，黛西小姐並非透過自己的力量理解但他林大人的心思。」

「嗯？」

拉斐絲閉口不語。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黛西小姐原本並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成爲聖女。她從未想過要與但他林大人爲敵，也無法想像這樣的事情。我認爲，黛西小姐或許是希望成爲但他林大人忠實的夥伴，與你並肩同行。」

「那是什麼意思……？」

「前陣子，黛西小姐曾向我傾訴。她不明白爲什麼但他林大人不願佔有她的身體。」

沉默再次降臨。

我的思緒罕見地無法跟上對話的節奏。爲了理解拉斐絲話中的含義，我大腦的每個部分都以最大功率運轉，卻感覺引擎空轉，毫無進展。

許久之後，我才吐出一句話。

「這又是什麼荒唐的說法？」

「正如我所說，黛西小姐尚未真正理解但他林大人的想法。因此，我建議她，但但他林大人需要的不是戀人，而是理解者。」

「……」

「對黛西小姐而言，那或許是一個轉捩點。」

我依然無法理解她在說些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拉斐絲的表情過於嚴肅。就算黛西在意識到自身定位的過程中得到了拉斐絲的幫助，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菈菲絲完全沒有必要感到自責，真的。」

菈菲絲就是那種不輕易表露情感的個性。不管多麼痛苦，她都不會表現出來。只有我真正理解菈菲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背後的含義……。

我曾經將其視爲祝福，但現在它只不過是一種束縛，一種詛咒。我個人認爲這是因果報應。我過去恣意玩弄他人的感情，現在不過是遲來的報應，僅此而已……。

「難怪你的表情如此嚴肅，原來是產生了天大的誤會。拉斐絲，我無法解釋原因，但黛西對我絕對沒有絲毫好感。」

我悄悄地張開雙臂，想擁抱菈菲絲。然而，菈菲絲卻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用比剛纔更加堅定的眼神直視着我。

我緊緊握住菈菲絲的右手。觸感冰涼舒適。我的手比較容易發熱，所以一直很喜歡觸碰菈菲絲。

「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對我抱持好感？黛西？我寧願相信瓦沙克愛上了我。」

總之，這是因爲資訊差異而造成的誤會。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主人）以及（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去）。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主人身陷險境，奴隸該怎麼辦？如果爲了拯救主人，必須犧牲自己的性命呢？

「奴隸只會做出對主人有利的選擇。即使在命令互相矛盾的情況下，奴隸也不可能做出危害主人的行爲。」

黛西比我想像的還要愚蠢一些。事情不過如此。什麼都不會改變。

第二，如果接受我的推測，則必須斷定黛西使用了連我也察覺不到的精密計謀。

「是的。引導黛西小姐的動力並非憎恨，而是截然相反的情感。更像是……」

我立即回答。

「她應該是利用了命令之間的矛盾。」

好感度系統是絕對的。

「就算你給了她什麼建議，黛西的憎恨也完全是她自己產生的情感。如果要追究責任，那也完全是我的責任，絕非你的責任。」

就算這個世界是虛擬花園，那又如何？對我來說，這就是現實。就像在現實中一樣，這裏的人們會呼吸、會思考、會行動。他們會感到痛苦、會煩惱、會強忍悲傷繼續前進，也會在卑劣與高貴之間無休止地徘徊。——如果這不是現實，那什麼纔是現實？

「但他林大人，你認爲黛西小姐是如何違抗你的命令的？」

我用溫柔的眼神看着菈菲絲。

「奴隸印記會以完全主觀的方式接受命令。如果奴隸主觀認爲命令之間沒有矛盾，那麼奴隸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行動。黛西那傢伙就是鑽了這個空子。」

因此，我早就決定不再是那個死於車禍之前的自己，而是成爲但他林。我接受了這個世界，接受了但他林這個名字。所以，我是一個殺人兇手，一個屠夫。這一點毋庸置疑。

沒錯。

這就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選擇題。

奴隸不能眼睜睜看着主人死去，也不能爲了保全自己而犧牲主人。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命令之間產生了衝突……。

舉例來說，假設奴隸印記中被刻下了兩條指令：

的確如此。

「被奴隸印記束縛的人，絕不可能違抗主人的命令。然而，黛西小姐卻公然違背了但他林大人的指示。這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其中必定有我們沒有發現的原因。」

在這種情況下，奴隸會選擇對主人有利的行動。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奴隸都會選擇犧牲自己，保護主人。拉斐絲現在指出的就是這一點。

沒錯。

「你指的是什麼手段？」

「但這並非全部。不是嗎，但他林大人？」

這一點我也反覆思考過。就在幾天前，我命令伊瓦爾去弄來一個奴隸。我試着對那個奴隸下達互相矛盾的指令。結果，那個奴隸不知所措，陷入了困惑。

「我也不知道。她一定是利用了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極其巧妙複雜的手段。但她絕不可能是對我產生了好感。」

第一，如果接受菈菲絲的說法，我就必須斷定好感度系統出錯了。

「愛慕？」

菈菲絲現在大概把所有狀況都歸咎於自己身上吧。不管是黛西惹出這種事端，還是害我因此被砍斷左腳，她肯定都認爲是自己輕率建議造成的結果。

「黛西小姐判斷，阻止處刑是對但他林大人有利的選擇。因此，她才能採取行動。換句話說，單憑憎恨，她不可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但他林大人，只有與之相反的情感，才能驅使黛西小姐做出這樣的選擇。」

拉斐絲的藍色眼眸直直地望着我。

儘管如此，好感度系統依然堅不可摧。

我揮了揮右手，打斷了拉斐絲的話，臉上帶着一抹苦笑。很抱歉打斷她的發言，但我實在無法對此充耳不聞。因爲這一點至關重要，我必須明確指出。

「……」

「她一定是用了什麼其他手段。」

「但他林大人，事情並非如此。重點不在那裏。關鍵在於黛西小姐對但他林大人抱持着好感，甚至是愛慕之情。」

「……」

拉斐絲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她眼角的陰影更加濃厚。我的心情愈發沉重。每當拉斐絲的臉色出現變化，我的心臟就會感到一陣揪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有些抗拒確認好感度。因爲那會讓我感覺，這個世界並非真實，而是一個以某種方式創造出來的虛擬花園。

我搖搖頭。

「你說得對。」

常識上來說，哪邊比較有說服力？當然是第二個。比起相信好感度系統崩潰，相信黛西的計謀合理多了。只是菈菲絲對好感度之類的東西一無所知，纔會認真地相信第一種可能性。

「菈菲絲，這次黛西做的事與你毫無關係。」

拉斐絲毫不退讓地反駁道。

我很慌張。如此強烈地表達情感，對菈菲絲來說是極其罕見的事。

「菈菲絲……？」

「請相信我。」

我的臉瞬間僵住。

「但他林大人……這次……請相信我。」

菈菲絲像是很痛苦般，斷斷續續地吐出話語。不，她真的很痛苦。雖然比起其他人，她已經算是面無表情了，但菈菲絲現在無疑是在表達痛苦。

「……」

我立刻改變了想法。

——修正推測。

菈菲絲要我相信她。從未如此懇求過我的菈菲絲，此刻卻帶着痛苦的表情，求我一定要相信她。

既然如此，我的想法就必須徹底翻轉。就算再怎麼合理的判斷，只要菈菲絲真心誠意地要求我重新考慮，我就必須認真懷疑。菈菲絲的請求有着相等的份量和價值。

我走到椅子前坐下。菈菲絲低着頭，一句話也沒說。在寂靜無聲的辦公室裏，我陷入了沉思。

「……」

怎麼可能？

假設就像菈菲絲所說的，黛西對我抱持好感。但這與狀態窗顯示的好感度標示完全相反。到底要怎麼做，好感度纔會顯示錯誤？

真的有可能嗎？萬一，不，就算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到底是什麼方法？

「菈菲絲，我只確認一件事。黛西對我懷抱的感情，真的是像友情或愛情那樣，屬於正面情感嗎？」

「是的，但他林大人。」

「……不行，資訊不足。」

我用手杖輕輕敲了敲房間地板。我擺出無比認真的表情，茫然地望着半空中。

伊娃爾雙手提起裙襬，恭敬地行禮。我能感受到她鬆了一口氣。她大概是以爲菈菲絲會責備她，所以嚇壞了。

「你叫我嗎，陛下？」

「嗯。」

「伊娃爾，緊急命令。你現在馬上就能把我方持有的任何一個人偶帶來嗎？」

那也沒什麼特別奇怪的……。

如果黛西像伊娃爾一樣使用了人偶呢？

「爲了讓陛下稍微開心一點，所以我才選擇了這副軀體。」

「你是說真的嗎？請稍等片刻。」

我在心裏默唸。

「是的，當然可以。皇宮裏還藏了十二具人偶。」

黛西用某種方法制作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偶。黛西本人對我抱有好感，但人偶卻與本體不同，沒有抱持好感……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吧？

（狀態窗。）

「那倒是真的。沒有什麼特別奇怪或異常的地方嗎？」

眼前浮現出淡藍色的狀態窗。

伊娃爾眨了眨眼睛。

過了大約三分鐘，一位面熟的青年走進辦公室。布普艾。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伊娃爾時，她使用的人偶。我不禁笑了出來。

「不知道這項情報是否有幫助，但她似乎對但他林大人的過去特別感興趣。想知道你在與她相遇前過着怎樣的生活，度過了怎樣的時光。爲了徹底瞭解，她一直在收集情報。」

「黛西小姐一直都很關注但他林大人。」

突然間，腦海中閃過一個可能性。

「把意識轉移到人偶身上後再來這裏也沒關係嗎？我必須緊急驗證一件事。」

我拿起桌上的手搖鈴搖晃。清脆的金屬聲響起後過了一會兒，伊娃爾走進辦公室。伊娃爾看起來依然很緊張。

「好久不見你這副模樣了。」

青年咧嘴一笑，彎下腰。

雖然這個劇本漏洞百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驗證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