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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80 字
「竟然用如此野蠻的方式審問,共和國那幫傢伙……!」
魯克一邊憤憤不平地低吼,一邊走過走廊。就在剛纔,我和魯克剛從共和國情報部被釋放出來。魯克似乎對情報人員的蠻橫行徑感到相當不滿。我用一如既往平穩的語氣安撫魯克。
「至少他們沒有動粗,算是相當紳士的對待了。」
「但他們用了真實之法和藥物!這根本不是把我們當成政治犯,而是直接當成間諜在審問!」
魯克一拳砸在牆上。堅固的石牆應聲凹陷,落下碎石屑。魯克的雙眼閃爍着憤怒的光芒。
「我倒是無所謂,但黛西你可是庫司託斯公爵家唯一的千金。等到但他林大人成爲塞巴斯托克拉托爾的養子,你就會成爲帝國皇位的繼承人!他們非但沒有恭敬地招待你,竟然還敢……!」
「沒關係的。」
我理解魯克的心情。在這次的審訊中,情報人員只針對我一個人進行集中詢問。我來到這裏後,半故意地像對待僕從一樣對待魯克,因此情報部對魯克的重視程度遠遠不及我。在我看來,這是合理的對待。
我們兄妹一抵達共和國首都慕尼黑,就被逮捕了。徹夜的審訊之後,還被關在單人牢房裏整整半天。
那半天大概是花在審查我的證詞上了吧。我們被釋放就表示,共和國已經親自確認了通往魔王城的密道。不愧是共和國,行動力就是快。不,在這裏應該稱讚那位女總統的果斷嗎……
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
這位掌權者自稱伊莉莎白,不願冠上自己的姓氏,從第一次見面就讓我感到不悅。當我們挾持警衛隊長,製造人質危機時,她只披着一件斗篷,身穿睡袍就走了出來。
她是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女子。一頭銀髮證明了她是哈布斯堡皇室的血統。伊莉莎白挺直背脊,抬起下巴,直視着我。
(你說你是但他的侍從?)
她的聲音彷彿寒冬般冰冷,卻又帶着一絲魅惑。我原本打算在她面前表現得謙卑有禮,但看到本人後就改變了主意。這個女人竟然如此無禮,直呼父親的名諱「但」,連尊稱都省略了。
她以爲我父親是她什麼朋友嗎?我感到有些不快,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是尊貴的庫司託斯公爵的女兒,黛西·馮·庫司託斯。)
(庫司託斯?難道但在他宮裏是這樣稱呼你的嗎?)
(沒想到總統閣下對家父的私生活如此感興趣。我突然有很多話想跟你分享,真是太好了。)
伊莉莎白輕蔑地笑了笑。
他會在各處佈下蜘蛛網,做好萬全的準備。無論未來如何發展,他都能夠應對自如,爲所有可能性做好準備……除了父親之外,其他人不過是被困在蜘蛛網上,只能無力地等待死亡的獵物罷了。
(我原本就是爲了拜見總統閣下才挾持人質的。我的首要目的已經達成了,繼續挾持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最好把我關在什麼破爛的房間裏試試看,我一定會鬧翻天。」
(不是七位,是九位纔對。)
片刻之後,總統開口了。
首先,這個女人打死都不肯稱呼我爲「但的女兒」或「但的千金」。即使情報部已經確認過我和黛西·馮·庫司託斯是同一個人。
我二話不說,放開了警衛隊長。我的刀刃一離開警衛隊長的脖子,他就連滾帶爬地逃走了。看到這一幕,伊莉莎白總統皺起了眉頭。
接下來就是無止境的審問。
(各位,這位貴客遠道而來,務必好好招待。)
我將大劍收回劍鞘,接着說道。
魯克一邊碎碎念,一邊打開了走廊盡頭的房門。房間位於情報部大樓的地下,從現在開始,沒有允許,我們不能離開這裏半步。
情報部的探員們用他們自以爲是的邏輯對我展開了審問。但和父親大人可怕的「課程」相比,這些簡直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伊莉莎白總統向部下們下令。
從她的語氣聽來,她顯然對我第一印象也不怎麼樣。
(……)
(我以公爵繼承人的身分,擊敗了所有魔王中最強大的巴力,俘虜了魔王阿加雷斯,並在與法蘭克帝國代理將軍加斯帕爾·德·塔巴元帥的光榮決鬥中,賜予他死亡。現在,我請求貴國給予我政治庇護。)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氣氛丕變,正是我的機會。
我認爲有必要挫挫她的銳氣。
伊莉莎白總統大概會一直懷疑我,但至少通過了情報部的測試,我的首要目標已經達成了。所以,和在一旁抱怨連連的魯克不同,我心情其實還不錯。
士兵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所立下的戰功實在太過驚人了。
魯克皺着眉頭,感覺像是勉強接受了。
父親有時會把自己比喻成蜘蛛。真是精闢的比喻。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命令我討伐魔王,也是爲了將來做準備。根據情況,父親打算讓我成爲哈布斯堡帝國的皇帝。
我們只是交換了幾次眼神,說了幾句話,就已經大致瞭解到對方是多麼固執己見的人。
這時,我的戰功就能派上用場了。身爲擊敗了排名第一和第二的魔王的人類,只要大肆宣揚我的功績,就能大幅減少反對聲浪。說不定還能塑造出我是一位對魔族和人類都一視同仁的皇帝形象……
(這裏的但指的是排名第71位的魔王。你真的背叛了他嗎?)
我甚至覺得有點無聊,於是反過來利用他們的問題,反將一軍。結果,巴巴託斯並沒有被情報部監控,而是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現在那些總統的走狗們肯定還在那裏沾沾自喜,以爲自己達成了「最佳結果」吧。
(你真的背叛了但嗎?)
「……還算過得去啦。」
伊莉莎白確實以禮相待,所以我當然也「盛情款待」了她的部下們。我可是做得滴水不漏。
父親對眼前這個女人過於執着。反過來說,如果總統也對父親念念不忘,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問題在於雙方的眼界不同。看來對方似乎把父親和她視爲同等地位的人。我只能說,她實在是太天真了。
你也不例外,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向父親表示敬意吧。我直視着總統的眼睛。
換句話說,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個女人都不願承認我和父親關係非常親密。這證明了她這個亡國公主對父親懷有不該有的心思。
房間相當寬敞。正中央,巴巴託斯被反魔法鎖鏈捆綁着全身,吊在半空中。大概是注射了強效麻醉劑,他現在處於昏迷狀態。除此之外,這裏就像皇室一樣奢華。
伊莉莎白總統抱起雙臂。
(當然。)
將總統團團包圍的士兵們,不約而同地朝我們逼近。除了現身的七位劍主之外,就連徹底隱藏起來的另外兩位都被我識破了。對方也意識到,我的實力至少在劍主之上。
如果我這個魔王的養女登基爲帝,周邊國家和人民一定會強烈反對。他們會說,就算我是人類,怎麼能讓魔王的女兒當皇帝,絕對不能接受。
(喔?你就這樣自願釋放人質,沒關係嗎?)
背叛了父親大人,現在又被關在異國的情報部,在這種情況下,魯克居然還能如此悠哉。他是膽大包天,還是根本沒腦子?就算我是他妹妹,也不得不承認他比較接近後者。
(共和國不分出身,歡迎所有人。如果你真心想要求庇護,我國非常歡迎。但你應該也知道,這需要經過一定的程序。)
情報人員把我團團圍住,接連不斷地拋出數百個問題。他們全都是訓練有素的專家。哈布斯堡共和國擁有大陸上首屈一指的情報網,果然名不虛傳。話說回來,獨裁統治越嚴密,情報部門之類的機構就越發達。
我要他們把我當成真正的政治犯來對待。
(沒有任何意義嗎?)
(也罷,隨你怎麼說吧。我會稱呼你想被稱呼的名字,庫司託斯家的千金。在這個深夜闖入我國首都,究竟有何貴幹?)
他們是想用這種狂轟濫炸的方式,讓我精神崩潰嗎?很抱歉,我沒那麼容易被擊垮。父親曾經以訓練爲藉口,連續好幾天對我施加酷刑。即使在那種情況下,我依然保持清醒。
(庫司託斯家的千金,現在有七位劍主正隱藏在暗處包圍着你。人質已經獲釋,我們也沒有理由繼續剋制了。你未免也太過自負了吧?)
我走向牀邊,身後傳來魯克的聲音:「咦?你馬上就要睡覺了嗎?」
「總統應該幾個小時後就會再來找我們,我先睡一會兒。」
我躺到牀上,像只刺蝟一樣把自己縮成一團。在情報部的這兩天,我的身體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有機會的話,我必須好好放鬆一下。
睡意排山倒海而來。我隨時隨地都能睡着,這也是父親大人「課程」的成果。父親大人經常會下達一些極限挑戰,比如「撐着不準睡覺半個月」或是「除了十分鐘的短暫休息,不準睡覺」。
正是因爲這些訓練,才造就了現在的我。
雖然父親大人現在不在我身邊,但他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身體裏。
這樣就足夠了。
一個畫面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父親大人親吻我的那一天。父親大人的眉毛數量、嘴脣的柔軟度和溫度,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
有點麻煩了。
一想到父親大人的吻,我的身體就微微發熱。
但我必須忍耐。這裏不只有魯克在,到處還設置了記憶神器。如果我在這裏做那種事,伊莉莎白總統馬上就會收到報告。
……忍住。
我刻意不去想父親大人。但長久以來,我已經習慣在睡前回想父親大人來尋求慰藉,我只能和自己的習慣做艱苦的抗爭。
最後,我在三個小時後才睡着。這時,魯克已經在對面的牀上呼呼大睡,還打起了鼾。
……看來下次審問的時候,我得跟伊莉莎白總統要求單人房了。而且一定要沒有任何記憶神器的房間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