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瓦爾普吉斯之夜 0;21;

「就算你是爲了舒緩身心來休養的，也請你注意分寸。」

「但是你看，我也賺了不少錢……」

「這沒什麼好炫耀的。」

拉菲絲瞪了我一眼。我嚇了一跳，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堂堂魔王竟然和一羣賭徒混在一起，還贏走他們的錢。這對你的名聲有什麼好處？絕對沒有任何益處。」

我無言以對。拉菲絲並沒有指責我賭博不好，只是警告我這會對我的名聲造成負面影響。她說得對。

「如果但他林大人將來處境不佳，到時候一定會有人指責你是因爲沉迷賭博才落得如此下場。反之，就算但他林大人成功了，人們也會說像你這樣成功的人竟然有賭博的惡習。」

「唔……」

她說得句句在理。

「你總共賺了多少錢？」

「大、大概四千金幣。」

「……你還真是贏了不少。」

拉菲絲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驚訝。

她建議我將三千金幣捐給市民。我還能說什麼呢？我聽從她的建議，將三千金幣捐給了孤兒院。沒想到捐款的感覺並不壞。可能是因爲我利用心理狀態視窗將賭徒們耍得團團轉，讓我感到有點於心不安吧。這次捐款讓尼伯海姆的市民更加愛戴我了。

我逃離了賭場，再次在尼伯海姆四處遊蕩。在布普艾的帶領下，我甚至去了魔族的紅燈區。

各式各樣的種族妓女站在陽臺上招攬客人，其中一個哥布林妓女用嗲嗲的聲音對我說：「哎呀，魔王陛下！要不要來休息一下呀！」還對我拋了個媚眼……我就不多做描述了。我只想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有些魔王的口味很特殊，完全不挑食。聽說排名第十二位的魔王西迪就以獨特的性癖聞名，他喜歡同時和多個種族進行雜交。

就這樣，我的假期時光匆匆流逝，魔王們的會議即將到來。

「今天你一定要穿這套衣服。」

「不行，我不穿。要我穿那個？我寧願咬舌自盡。」

「這是魔界最近流行的顏色。但他林大人你平時太不注重穿着了。雖然不拘泥於外表是件好事，但在這種場合還是要講究最低限度的禮儀。」

「這是一個可以讓你和有權有勢的人，以及昆庫斯卡商會建立良好關係的絕佳機會。雖然你靠着黑草賺了不少錢，但你的勢力還是太弱了。如果能趁這個機會獲得有權有勢者的暗中支持，就沒有人敢小看你了。」

我早就知道，菈菲絲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下，其實隱藏着千變萬化的情緒。大多數時候，她都表現得冷靜沉着，但偶爾也會展露出人性化的一面。

象牙色的外套，再加上粉紅色的背心！我開始認真思考拉菲絲的審美觀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這就是當今流行的服裝？簡直是胡說八道。這套衣服看起來就像洛可可時代名畫中那些滑稽的貴族服裝。

我淡淡地笑了笑。

「難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你也……？」

胡說！不是我的眼光有問題，是這個時代的審美觀有問題！

拉菲絲說着，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從懷中掏出一份卷軸。上面詳細記載了幾位女士的個人資料。她用手指着每一位女士，向我一一說明。

「……但是但他林大人。」

拉菲絲堅決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堅持己見。我在原本的世界就喜歡嬉皮風格，實在不喜歡這種花俏又繁複的服裝。我感到一陣反胃。

菈菲絲的撲克臉稍微陰沉了些。

拉菲絲滔滔不絕地向我介紹着這些女士。我聽得頭昏腦脹。突然要參加什麼舞會，我這輩子跟舞會的緣分，就像蒼蠅腿上的食物殘渣一樣少得可憐。而且還要跟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當舞伴，和她一起待上一整天？妾室？那又是什麼鬼東西？

拉菲絲歪着頭，疑惑地看着我。

「或者這位也不錯。她是黑暗地獄大公麾下邊境伯爵的女兒，不僅美貌出衆，在社交圈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你能把她納爲妾室，一定會對你的未來有很大的幫助。」

「老實說，我沒有自信。」

「…….」

「拉菲絲，我現在要告訴你我的真心話。」

「等等、等等。拉菲絲，你先停一下，我快喘不過氣了。舞伴什麼的先不說，我根本不會跳舞。而且還要找舞伴，我要去哪裏找啊？」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只是權宜之計。我預計躁鬱症只是個開始。我的自我到底還能忍受這種近乎混沌的感情狀態多久呢？」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賭場是個不錯的選擇。我贏了就會開心，而對手就會難過。根據勝負的結果，我和他人的情緒可以得到明確的區分。我不必刻意去區分彼此的界限。當然，最好的方法是自己一個人待在宿舍裏，但那實在是太無聊了。

「等一下，等一下！拉菲絲，你先閉嘴，我快被你搞瘋了。什麼妾室的先不管，就算我要參加舞會，要找舞伴我也認了。但爲什麼是由昆庫斯卡商會來決定我的舞伴？」

「你不用擔心。舞會只是個形式，實際上是場宴會。跳舞是自願參加的。至於舞伴，你也不用擔心。昆庫斯卡商會已經爲你物色了幾位合適的人選。」

「什麼，妾室？」

「我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但我確定的是，我需要取得平衡。」

「魔王擁有多位妾室並不是什麼醜聞，反而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其他候選人還有……」

「嗯？」

菈菲絲突然打斷了我的話。她很少這樣做。

「但他林大人。」

「呃，嗯。」

「總之，服裝搭配就交給我吧。我們先挑選衣服的顏色，然後我會向魔王陛下你要邀請的舞伴發送訊息。通常都是由男性配合女性的穿着，但魔王陛下是例外。」

他們自以爲是地提出了這個補償方案，但我一點也不領情。這些有權有勢的女兒們，肯定都是昆庫斯卡商會的盟友。他們想塞個妾室給我，以便用某種方式控制我。總之，這些女人就是披着美麗外衣的毒蘋果。

服裝店。我和拉菲絲來到這間擺滿各式服裝的店裏。拉菲絲在衆多服裝中挑選的，竟然是象牙色的外套。她還說要我在裏面搭配粉紅色的背心。

我可以把有權有勢的女兒納爲妾室，利用她，最後再背叛她，以此來積累更大的勢力……這個方法確實不錯。反正對方也是看上我的利用價值纔會接近我，就別怪我在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中斤斤計較了。

拉菲絲剛要開口說話，就被我打斷了。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我之前用安杜馬利烏士的事情威脅昆庫斯卡商會的事情，應該是被他們的高層知道了。他們想把我介紹給有權有勢的人，以此來換取我對這件事的既往不咎。

「可是，我卻要立一個內心想法不明的人爲寵妃？我根本無從得知他是爲了自己的家族，還是爲了昆庫斯卡。如此一來，我又必須花費心思去揣測他的情緒了。」

「我平常穿的黑色西裝是平民穿的，不適合魔王陛下穿。」

「我推薦這位。她是毒蛇地獄大公的女兒。雖然以你的地位來說，邀請大公的女兒作爲舞伴有點勉強，但不知道爲什麼，昆庫斯卡商會的高層積極地撮合你們。這是一個建立人脈的好機會。」

焦慮。我能感受到她這樣的感覺。

我嚇了一跳。

也因爲她總是如此冷靜，所以和她在一起時我會感到輕鬆自在，因爲她不會傳遞給我任何多餘的情緒。而且，她不像人偶那般僵硬，偶爾也能與我心意相通。她與我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

「我乾脆學你，穿套素色的西裝就好了。」

「什麼？舞伴？」

我的首要目標是生存，其次是「攻略」這個世界……也就是維納斯潘斯暗示的征服世界。從這兩個目標來看，獲得強者的庇護似乎是個明智的選擇。

「你在我身邊這麼久，應該很清楚我的爲人。我這個人本來就性格不穩定。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是魔王症候羣的關係嗎？沒錯。自從成爲魔王后，我能感受到他人的情感，導致我現在變成這樣。我的憤怒和對方的喜悅交織在一起，我的內心世界一片混亂。」

她的話也不無道理。我陷入了沉思。

「簡單來說，就是但他林大人你挑選衣服的眼光太差了。」

「沒有，你繼續待在我身邊吧。」

「請你說。」

但是。

「但是……自從來到尼伯海姆之後，情況不是已經穩定下來了嗎？」

拉菲絲聽完我的推論後，仍然堅持要我挑選一位舞伴。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傾訴着。與此同時，菈菲絲擔憂的情緒也傳遞了過來。說到底，複雜和擔憂的情緒又有什麼不同呢？幾乎可以說是相同的情緒。兩者之間的差距並不大。我甚至難以分辨哪些是我的情緒，哪些又是菈菲絲的情緒。

菈菲絲平靜地回答。嗯，雖然她心裏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我也不必刻意點破，讓她感到尷尬。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非常體貼的人，只是大家都不太明白這一點罷了。

「嗯……」

「平衡，嗎？」

「遵命。」

「什麼？」

「也就是說，我需要休息時間。在外面的世界，我必須積極地感知他人的情緒，無論是戰鬥還是政治鬥爭，都得全力以赴，這點我明白。但是，在我的魔王房裏，我需要在不被他人的情緒影響的情況下好好休息。我需要讓疲憊不堪的心靈得到一些舒緩。」

「會議的第一天晚上會舉辦舞會。魔王陛下你當然也要邀請一位女士作爲舞伴。」

她面有難色地說道：

「這樣一來，明天的舞會就不好安排舞伴了。」

「啊，這也是個問題……嗯，怎麼辦呢？不然就讓菈菲絲你當我的舞伴吧。」

「……」

短暫的沉默。

「咦……？」

「那就這麼決定了。好啦，這個問題解決了。」

雖然只是我剛纔突然想到的主意，但仔細想想，這的確是個不錯的解決方案。畢竟，昆庫斯卡商會希望與我方交好，如果我斷然拒絕他們的邀請，那就太不明智了。而選擇商會的職員菈菲絲作爲我的舞伴，正好可以傳達出「我無意與你們爲敵」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我還可以藉此表明，我完全沒有按照他們的安排行事的打算。昆庫斯卡商會知道我願意與他們合作就好，而我則保住了自己的立場，還不用和陌生的女人跳舞，避免了精神上的折磨。這真是太完美了。

「聽說在這裏，男士要配合女士的服裝，你趕快去挑一套禮服吧。我會配合你的衣服來打扮自己。」

「殿下，我是個半魅魔。你就連帶着純血魅魔出席都會被人議論紛紛，擔心有損魔王的聲譽，更何況是像我這樣的……」

「哎呀，又是純血又是混血的，你再提一次，我都要聽膩了。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考量，你就別多說了，乖乖聽話。」

我穿過服裝店，開始隨意挑選適合菈菲絲的禮服。菈菲絲一臉慌張地跟在我身後，不停地碎念着什麼魔王的威嚴之類的，但我完全不予理會。

「這件怎麼樣？純白的禮服，既高貴又清純，非常適合你。」

「……參加舞會穿這樣太過樸素了。不對，在那之前，但他林大人，我還沒有答應你的要求。」

「那這件黑色的禮服呢？它帶有一些裝飾，既華麗又不失穩重，很適合魔王的舞伴穿着。」

「殿下。」

菈菲絲的語氣變得相當急促。我則繼續裝聾作啞。

經過三個小時的拉鋸戰，菈菲絲終於舉白旗投降了。我威脅她說，如果她再繼續反抗，我就乾脆不帶舞伴出席，她才終於屈服。最後，我半推半就地讓菈菲絲換上了那件黑色的禮服，然後以配合舞伴爲由，自己則選了一件極其簡約樸素的黑色外套和黑色馬甲。

「唉……如此重要的場合，竟然……」

菈菲絲嘆了口氣，小聲地抱怨着。我懶得理她，反正我不用穿得像個小丑一樣，心裏已經樂開了花。菈菲絲啊，顧客至上可是商人的守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