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滴落之夜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57 字
我毫無章法地掙扎着。
舉起椅子,砸了五次、十次、幾十次。
沒有任何方向性,只是重複着將某樣東西扔出去的動作。椅子很好,由高級木材製成,非常堅固。即使敲打幾百次,它看起來也不會壞。然而,這是怎麼回事?椅子還沒撐到二十次就斷了。
任何東西都很容易破碎。
我伸出手。牆上掛着一把長劍。我拔出劍刃,漫無目的地揮舞着,指向四面八方。有生命的東西很容易死去。沒有生命的東西很容易損壞。
牀被撕裂,羽毛雪白地飛舞着。
無數的羽毛從空中落下。
「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不知什麼時候,劍柄從我的右手滑落。與此同時,我的膝蓋失去了力量。我像斷了線的玩偶一樣跪倒在地。羽毛落在我的胸口、臉頰和手掌上。
「……」
在被羽毛遮蔽的視野的另一端,我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在晃動。當我停止發狂時,羽毛慢慢地落在地板上。黛西站在那裏,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像井一樣深邃。
「一個字都不要。不要對我說任何話。」
黛西慢慢地向我走來。
我再次握緊掉在地上的劍。我想如果她敢胡說八道或嘲笑我,我就會刺穿黛西的心臟。這是一個不理智的想法,但我現在很不理智。黛西已經快要達到英雄的境界了,但她無法反抗我。讓我聽聽你隨便說些什麼吧。我會立刻殺了你——
「砰」的一聲,傳來一個可笑的聲音。
黛西手裏拿着一個酒瓶。軟木塞從酒瓶上掉下來了。黛西把酒瓶舉到我頭頂,我本能地抓住它。不出所料,酒紅色的液體灑在我的頭上。
葡萄酒順着我的頭髮和下巴滴落下來。
紅色的液體浸溼了我的臉、衣服和房間的地板。散落在地板上的白色羽毛也被葡萄酒浸透了。與此同時,黛西用極其冷漠的眼神俯視着我。
一瓶酒瞬間就喝光了。黛西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酒櫃旁,又拿了一瓶葡萄酒。隨着「砰」的一聲,軟木塞被打開的聲音響起,酒又倒在我的頭上了。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最後,在清空了十幾瓶酒後,黛西停了下來。房間的地板被染成了紅色。
「但是,派蒙。這樣真的可以嗎?」
派蒙閉上嘴,走到我身邊。她坐在牀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上次肅清行動中收繳的六位魔王的領地,把那些分給大公們。」
「只有這個的三分之一。」
我們四目相接,派蒙正在流淚,嘴角卻帶着一抹微笑,那是一個無比悽然的微笑。
「黛西。把派蒙叫來。」
「……!」
「巴巴託斯背叛了我。」
「天哪。但他林?」
派蒙的瞳孔瞬間放大。
我淡淡地笑了笑。
「我知道,這個世界永遠不會一下子改變。即使看起來像是瞬間改變,但如果仔細觀察背後,就會發現無數的改革和無數的犧牲。」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派蒙走進了我的房間。她穿着睡衣,像是剛睡醒就被叫來的樣子。
「……」
「呼呼。也許我們應該退一步。」
我乾笑了幾聲。也許那不是笑聲,而只是從我肺部泄出的空氣。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該做什麼。我該怎麼做,這些想法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如此清晰,簡直就像在我眼前。如果是平時,我會和拉菲絲商量一下我的計劃有沒有漏洞。但這一次,一切都太明顯了,我根本不需要商量。
廢除奴隸制議案沒有通過,最痛苦的莫過於派蒙本人。坦白說,我並不關心奴隸制是否被廢除。我只是因爲決定繼承派蒙的信念,才默默地推動這件事。
派蒙微微歪着頭。
「但他林,我們不是悠閒觀察歷史的學者,而是揹負歷史的當事人。即使只有一步,也必須由我們邁出,因爲沒有人會替我們行動……」
「……」
「……不可以。怎麼可以這樣。」
在派蒙的眼裏,我是什麼表情?
一走進房間,派蒙就被嚇了一跳。傢俱都被砸壞了,地板上散落着瓷器碎片、羽毛,甚至還有灑出來的酒。難怪她會感到震驚。
「但是,這總比奴隸制本身完好無損要好得多。」
派蒙用壓抑的語氣回答道。
「我接受心臟刻印手術時流的血量大概就是這樣。」
「我得殺更多人。我必須殺更多人。」
「就算明面上允許人類奴隸,私底下也可以禁止。」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就連手帕也完全浸透了酒。然後黛西遞給我一條白手帕。我接過手帕擦了擦臉,漫不經心地說道。
「……」
「怎麼做?」
「派蒙,我打算從現在開始和大公們單獨談判。反正一旦禁止魔族奴隸,大公們的勢力就會瞬間銳減,到時候只要給予相應的補償就行了。」
我一邊把臉埋在派蒙的胸口,一邊喃喃自語。
「你的頭腦清醒了一些嗎,父親。」
我直視着派蒙的雙眼。
「遵命。」
「說服大公們也是一個辦法。」
我會自己判斷。
「派蒙……」
派蒙故作輕鬆地說道。
「解放人類奴隸的事可以先緩一緩。如果我們稍微放寬條件,只解放魔族奴隸,然後再提交議案,瓦爾普吉斯之夜肯定會通過的。」
派蒙輕輕地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的頭腦清醒了。
「巴巴託斯,他背叛了我。」
「父親你喜歡把一件東西說成十件,我不過誇大了三倍,也不算是說謊吧。」
「那樣的話,魔界貴族們就會集中購買人類奴隸。即使魔族獲得解放,也會有人類因此墮入深淵。這樣真的可以嗎?」
「沒事的,但他林。巴巴託斯只是有不同的信念。只是很不巧,他的信念與我們完全相反……是他絕對不會放棄的信念。是的,巴巴託斯就是這樣一個魔王。」
黛西沒有絲毫疑問地服從了命令。我坐在破爛不堪的牀上,等待着派蒙的到來。
「是什麼樣的補償?」
上次肅清行動中被除掉的,有六位魔王和十一名大公。六位魔王原本都在大陸上擁有領地,現在這些領地都已歸還給了哈布斯堡帝國。
「可、可是,但他林,如果把那些領地給他們,對大公們的打擊就會大幅降低。我們最初提出廢除奴隸制,就是爲了削弱大公們的勢力,這樣做豈不是本末倒置?」
「那隻不過是個藉口。」
我堅定地說。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廢除奴隸制,削弱大公們的說法,只是爲了說服平原派和中立派的必要藉口。」
「話雖如此,現在才說要分給大公們領地,其他魔王一定會反彈的。」
「那就祕密進行。」
「……」
派蒙沉默了。
「沒必要讓其他魔王知道,這本來就是私下的交易。只要大公們按照我們的提議放棄人類奴隸,我們就把那些領地的管轄權交給他們。不需要冊封他們爲領主,只要讓他們擔任代理領主就行了。」
「也就是說……要欺騙其他魔王。」
派蒙眯起了眼睛,眼眸深處閃爍着一絲凝重。
「這很危險,但他林。如果被其他魔王發現,他們一定會強烈譴責你的。」
「我有辦法,請相信我。」
我們靜靜地對視着。
片刻之後,派蒙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該做些什麼?」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請借給我你的『信任』,派蒙。」
我們低聲細語地交談着。
漫漫長夜,悄然降臨。
* * *
(最近魔王但他林幾乎壟斷了魔族的權力,巴巴託斯對此表示不滿,最終導致兩人發生衝突……)傳聞大致就是這樣。
有些大公可能以爲我會拒絕。
這時,毒蛇地獄的魔界大公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會去皇宮。)
雖然大部分是假的,但核心內容卻是準確的。我和巴巴託斯確實是在演戲,從那天晚上吵架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對方,只透過魔法水晶球交談過幾次。即使在皇宮裏偶遇,也像是沒看到對方一樣擦肩而過。
奴隸制廢除案被否決的消息迅速傳開。
我要帶派蒙一起去。
我現在是道歉的一方,理應付出更多努力,而且身爲魔王,前往魔界也無妨。
撇開所有客套話,內容簡而言之就是:
(如果你願意在寒舍而不是哈布斯堡的皇宮舉行會談,我等將不勝榮幸。)
但魔界大公們不會輕易相信這個傳聞。
其他魔界大公也表示贊同,總之就是不願意來大陸,要我去他們的領地——魔界。這其中隱含的意思是:想真心誠意道歉,就拿出點誠意來。
「向大公們發送和解信。」
但我爽快地答應了。
就在這時,我和巴巴託斯激烈對立的傳聞不脛而走。
他們對我但他林極爲警惕,無論聽到什麼傳聞,都不會輕易相信,畢竟這太危險了。就在半年前,還有十多名大公被肅清。
大公們一定很困惑,他們肯定以爲我已經被他們威脅住了,提案一定會通過,現在一定很想弄清楚事情的發展脈絡。
大公們在懷疑我,懷疑我又在耍什麼花招,是不是想把他們騙到皇宮,然後像上次新年晚會那樣,把他們一網打盡。在他們眼裏,其他魔王或許值得信任,但我但他林絕對不在此列。
我邀請魔界大公們前往皇宮,理由很簡單,就是爲了上次私下威脅他們的事道歉。目前只剩下十五名魔界大公,他們都回覆了我。
所以這個傳聞相當可信。在瓦爾普吉斯之夜,巴巴託斯確實公開反對我,我們之間的關係也確實不像以前那麼融洽。
只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