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滴落之夜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829 字
我茫然四顧,不知身在何處。
一名侍女早已恭候於走廊,見我停下腳步,便微微欠身,右手恭敬地抬起,指向某個方向。
「謝謝。」
我朝着侍女指示的方向走去,那裏還站着另一名侍女,她也同樣低着頭,以手臂引導我前進。就這樣,大約有十五名侍女一字排開,默然佇立在走廊兩側。
在侍女們靜默的指引下,我彷彿穿越一座迷宮般,快步向前。
經過一連串左轉、右轉,最後又是一次左轉,眼前出現了一條死路。這裏沒有任何燈光,只有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
「……」
派蒙蜷縮在牆邊,雙手抱着膝蓋,將臉埋在其中,肩膀微微顫抖着,無聲地哭泣。
「派蒙。」
「……騙子……」
派蒙帶着哭腔低聲說道。
「你說過會珍惜我對你的信任……這就是你所謂的珍惜嗎?納那些公爵的女兒爲妾,卻把我這個比妾還不如的人拋棄在一旁……」
「派蒙,我絕不會愛上她們。」
我走到派蒙身邊,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只是一場政治聯姻。」
「早知道我就不要跟着你了……!」
派蒙猛地抬起頭,怒視着我。她的眼中充滿了憤怒、悲傷,還有一絲懇求。
「我沒有要求你娶我,全都是爲了你,但以理!因爲我怕你被我一個人束縛,在政治上會陷入困境!我怕你因爲疏遠巴巴託斯、西迪和加麥基而爲難!可是,我的心意……你卻這樣對待……」
我知道。
雖然巴巴託斯總是以正宮自居,但她從未真正要求過我娶她。露拉、西迪和加麥基也是如此,因爲她們都知道我無法結婚。
「在這種情況下向你求婚,我很抱歉。但我說的是真心話,雖然我將迎娶七位側妃,但我希望你能成爲我真正的妻子,陪伴我走完這一生。」
派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斷落下,泣不成聲。
「就算付出少女的一切,就算犧牲少女的一切。但他林,我只爲你而活。我的愛將永恆不渝……」
當我們並肩走回宴會廳時,公爵們意味深長地交換了笑容。
「嫁給我吧,派蒙。」
「我愛上了你,我發現你比我自己還重要!」
「但,但以理,但以理……但以理……」
『至死不渝的愛情!對方將你視爲完美的戀人。這份驚人的愛意讓對方獲得了新的稱號。』
「啊……?」
派蒙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表情漸漸變得錯愕。
「我們需要魔界大公們的全力支持。巴巴託斯一定會對我們的婚事大爲光火,但派蒙,你有山嶽派的擁護,還有對我抱持好感的中立派,如果再加上大公們的全力支持……」
我輕輕地撫摸着派蒙的背,就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玻璃製品般小心翼翼。
「巴巴託斯跟我說過,她會殺了你。」
派蒙用手背擦去眼淚,露出燦爛的笑容。儘管沒有任何燈光,一片漆黑,但她的笑容卻更加美麗動人。
一個女人獨自跑出去,回來時卻是和另一個人親密同行。他們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我單膝跪下,摘下手套放在走廊的地板上,然後緊緊地抱住派蒙。
「我不瞞你,我也愛着巴巴託斯,但巴巴託斯已經發誓要殺了你,我無法再同時愛着你們兩個人。」
「這是爲了全面廢除奴隸制度,必要的犧牲。」
「……」
派蒙將臉埋在我的胸口,放聲痛哭,我的衣服瞬間就被她的淚水浸溼了。在這片黑暗的走廊裏,只有她微弱的哭泣聲迴盪着。
「……」
我邊戴上手套邊說。
「啊,啊啊……啊啊啊……」
我輕聲說道:
之後,派蒙的眼淚仍止不住地流淌。她像個孩子般跌坐在地,哭得肝腸寸斷。她的腰似乎完全失去了力氣。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她才勉強回過神來。
我語氣堅定地說,字裏行間滿是期盼,發自內心的期盼。
「時間不早了。如果我們再不回去,公爵們會擔心的。現在我們必須確實地將公爵們拉攏過來,你知道的吧?」
『派蒙的好感度上升16。』
「我會繼承你的意志。」
「你對我來說纔是最重要的!」
「她說你最終會威脅到我的性命,爲了我,她也要除掉你。」
我們深情擁吻。
派蒙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不行,但以理,這樣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
接着。
「派蒙,你比任何人都希望這個世界上不再有奴隸,不是嗎?」
「但以理……」
時間彷彿靜止了。
派蒙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嗯,但他林。」
「嗯,但以理……嗯……」
她雖然在哭,嘴角卻掛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抹微笑虛弱得幾乎要顫抖,但可以肯定的是,派蒙很開心。
派蒙抬頭看着我,那雙帶着淡淡紅色的黑色眼眸,楚楚可憐地望着我。
我接着說道:
我開口說道:
『派蒙的好感度已達100。』
「但我怎麼可能讓你受到傷害?派蒙,我已經決定要保護你,你無法承受的痛苦,就由我來替你承受,你無法接受的犧牲,就由我來替你做出。」
「好了,派蒙。」
「巴巴託斯投下反對票,不是因爲人類,而是因爲你。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殺了你。」
* * *
我抬起右手,輕輕撫摸着派蒙的頭髮。她那頭如火焰般鮮紅的秀髮,柔軟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想一直這樣撫摸下去。
「不行,但以理,這樣不行。我……」
「兩位真是郎才女貌。」
毒蛇公爵察言觀色,立刻諂媚地說道。派蒙似乎有些害羞,微微一笑。
「很抱歉在宴會中途離開了座位,公爵。」
「哪裏的話。來,請允許我爲兩位的榮耀敬上一杯。」
公爵們一個接一個地拿起酒瓶,爲我們斟酒。我們坐在上座,與公爵們觥籌交錯。順帶一提,我和派蒙的右手食指上都戴着能自動檢測毒物的魔法戒指,因此完全沒有中毒的風險。
「陛下。」
最後,烏爾巴拉公爵一邊斟酒一邊說道。
「微臣爲兩位陛下準備了一份薄禮。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微臣在此公開這份禮物。」
「呵呵,真是可愛的計劃呢。」
派蒙用手掩着嘴,輕聲笑了起來。其他公爵也滿懷期待地看着我們交談。現場瀰漫着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
「好啊,我們就欣然接受吧。」
「惶恐之至。」
烏爾巴拉公爵轉身拍了拍手。
——啪!
兩名僕人從宴會廳入口處推着一輛巨大的推車走了進來。那不是普通的推車,而是用黃金打造的。更令人驚訝的是,推車上裝滿了數不清的花束。
「在這樣喜慶的日子裏,如果沒有鮮花,吟遊詩人會感到悲傷的。」
烏爾巴拉公爵笑着,用手臂指向推車。
「爲了紀念這個特別的日子,請允許微臣將這輛推車和鮮花獻給兩位陛下。」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
「……是的。我們的任務是囚禁但他林殿下和派蒙殿下。再過一兩個小時,巴巴託斯殿下就會緊急召開瓦爾普吉斯之夜。然後在那裏宣佈奴隸制成爲永遠無法廢除的制度。」
「你確定這是明智的選擇嗎?」
烏爾巴拉公爵嚥了口唾沫,接着說道:
烏爾巴拉公爵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這是什麼意思?」
「……!」
「烏爾巴拉公爵。」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立刻處決這些叛徒!」
「不,如果不能達成一致,我們就砍下但他林殿下的手指送到哈布斯堡皇宮去。」
其中也包括毒蛇公爵。
衆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在我身上。公爵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情緒,有恐懼、有戒備、有憤怒,也有面無表情。我望向其中一人。
「你們這些傢伙,竟敢如此放肆!」
烏爾巴拉公爵笑了。
「烏爾巴拉公爵,總之,你在巴巴託斯和我之間選擇了巴巴託斯。」
那個肥胖的男人嚇得瑟縮了一下。烏爾巴拉公爵努力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但他對我的恐懼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派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公爵們也是如此。
派蒙冷冷地質問道。
派蒙還沒來得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羣手持利刃的士兵就從入口處湧了出來。轉眼間,大約有五十名士兵將我和派蒙團團圍住,形成一個半圓形。
「是的,殿下。」
我輕笑了一聲。
爲死者而開的花。它也被稱爲地獄之花,或者更直接地稱爲死人花。這是因爲它鮮紅的花瓣容易讓人聯想到鮮血。與同樣是紅色的玫瑰不同,彼岸花被視爲不祥的徵兆。就算開玩笑,也不應該把這種花送給別人。
不僅僅是士兵。就連服侍我們的侍女們也從懷中掏出匕首。黛西和伊瓦爾爲了保護我們,向前跨了一步。
「……」
推車上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的,是鮮紅、無比鮮紅的花朵。
桌子被掀翻,食物散落一地。玻璃杯碎了,葡萄酒灑了出來。一切都亂七八糟。
「愚蠢。」
我緩緩環顧宴會廳。士兵和女僕們面無表情地舉着武器。公爵們躲在他們身後,靜觀其變。
我搖了搖頭。
十五位公爵,一個不落。
「如果我們釋放人質的話,是的。當然,我會被處以死刑。所以我們打算釋放派蒙殿下,但但他林殿下要一直作爲人質扣押。」
「正是那位戀人制定了我們的計劃。」
「這是巴巴託斯陛下命令微臣轉交的。」
另一方面,魔界公爵們則慢慢走到士兵身後。
「兩位殿下都被挾持爲人質。爲了救出人質,必須先讓議案通過。巴巴託斯殿下會這樣說服其他魔王殿下的。」
彼岸花。
「當然,我們這些公爵並沒有被刻下印記,所以會在一定程度上服從陛下的命令。但是,如果陛下對我們說任何一句帶有脅迫性的話,這些刺客就會立刻發動攻擊。我已經事先下達了命令。」
「等着。」
「巴巴託斯真的給你下達了密令嗎?」
黛西從背後拔出劍。那是巴力的巨劍。黛西散發出駭人的殺氣,死死盯着刺客們。
「那樣只會招來巴巴託斯的憤怒。你們不知道他是但他林殿下的戀人嗎?」
派蒙在我旁邊咬牙切齒。他應該已經明白現在的狀況了。
士兵們向前逼近一步。
「就算巴巴託斯投贊成票,其他魔王也會投反對票。」
「父親。」
「你這實際上是在向整個魔族舉起反旗。你以爲瑪巴斯和加麥基會放過你嗎?」
「非常抱歉,這些人都是被刻下了奴隸印記的刺客。恕難從命,他們不會聽從陛下的命令。」
黛西的殺氣越來越濃。如果我沒有下令讓她等着,她現在可能已經衝出去把那些刺客都殺了。
派蒙氣得渾身發抖。她指着士兵們下令。
烏爾巴拉公爵不慌不忙地說道。
「……」
「當然。但他林殿下,你的權力本來就是巴巴託斯殿下恩賜的。如果平原派不再支持你,你就和折翼的鳥沒有兩樣。我們怎麼可能選擇巴巴託斯殿下以外的人呢?」
公爵們也跟着笑了起來。烏爾巴拉公爵環顧四周,與其他公爵交換了眼神。目光相接的公爵們笑得更厲害了。
笑聲充斥着整個宴會廳。
我舉起了右手。
就在那一瞬間,士兵們揮起了手中的刀劍。
「啊啊啊啊啊!」
「啊!呃啊啊啊啊!」
笑聲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士兵殺士兵,女僕殺女僕。刀刃劃過喉嚨。二十個人的鮮血同時從脖頸噴湧而出,灑向空中。完全沒有防備同伴的刺客們,毫無抵抗之力,一個個倒在了血泊之中。
舞廳的地板上,鮮血匯聚成了一片紅色的沼澤。
「什、什麼……這是什麼……」
一些公爵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像壞掉的機器一樣愣愣地站在原地。但不幸中的萬幸,他們不需要忍受太久的震驚。
七名公爵從懷中掏出匕首,刺向站在自己前面、旁邊或身後的其他公爵的脖子。
「呃啊!」
「呃啊啊啊啊!」
七個人,一個接一個。
十五名公爵中,瞬間就有七人被刺穿喉嚨,鮮血狂飆。他們用手捂住傷口,發出「呃、呃」的聲音,似乎在祈求對方饒他們一命。
但七名公爵再次揮動匕首,這次是爲了徹底殺死對方。他們隨心所欲地將匕首刺進對方的脖子、胸口、腹部、眼睛。被匕首刺中的公爵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一命嗚呼了。
「……」
除了拔出匕首的七個人之外,只有烏爾巴拉公爵還活着。
我從餐桌上拿起酒杯。
黛西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帶着一絲無奈。
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敬但他林。」
「烏爾巴拉公爵,我再問你一遍。」
「呃、呃啊、呃啊啊啊……」
公爵們像狼羣一樣撲向烏爾巴拉公爵,將他亂刀砍死。每當匕首刺穿他的血肉,烏爾巴拉公爵就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但他的慘叫聲很快就減弱了,大約過了三十秒,聲音就完全消失了。
「你選擇巴巴託斯而不是我,真的認爲這是明智的選擇嗎?」
僞裝成侍女的刺客們將酒杯遞給了公爵們。七位公爵隨着我一起舉起了玻璃杯。
一片死寂。
而我,將酒杯舉至與視線齊平的高度。
毒蛇公爵點點頭,舉起匕首,用力刺進了烏爾巴拉公爵的背部。
「饒、饒命啊,殿下!是、是臣愚蠢!求求你饒我一命!臣、臣願意獻出我的一切。財產、奴隸,什麼都行,所以,求求你饒我一命……請你發發慈悲,寬恕我吧!」
派蒙呆呆地看着我。
「敬所有魔族。」
渾身浴血的公爵們注視着我。
烏爾巴拉公爵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向毒蛇公爵使了個眼色。
烏爾巴拉公爵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顫抖。他的膝蓋在抖,肩膀在抖,下巴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