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第二次國花戰爭 0;8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98 字
「你到底爲什麼不出兵,公爵!」
青年猛地拍桌怒吼。
「敵軍正在帕維亞燒殺擄掠。半個月來,如入無人之境!簡直把薩丁尼亞當成自家後院,肆意妄爲。真是豈有此理……!」
青年有着一頭烏黑鬈髮,修剪得整齊俐落。白皙的額頭十分俊美。
然而,青年的英俊並非來自於光潔的額頭。從額頭、眉宇之間,甚至到眉梢,都散發着一股勃發的英氣。而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又強行壓抑着所有銳氣。
這名青年的英俊,正展現在此。儘管渾身散發着隨時可能爆發的活力,但他卻以驚人的自制力將其牢牢掌控。
他就像一位駕馭着烈馬的騎手。正如馬匹越狂野不羈,越能襯托出騎手的精湛技藝,青年也透過壓抑天生的衝動,展現出堅定的意志。
「別擔心,大公。帝國軍缺乏物資。」
「市民們正在遭受屠戮,市民們!公爵,你現在是在逃避貴族的義務!」
今年剛滿二十六歲的青年,
名叫科西莫·德·梅迪奇,是薩丁尼亞王國中僅次於國王的梅迪奇家族之主,同時也是統治着大都市佛羅倫斯的最高統治者。
「帝國軍隊強大,而我方守備薄弱。我這老骨頭又能做些什麼呢?」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解決,這纔是國王陛下賦予公爵的使命!」
「陛下命令我死守米蘭。」
米蘭公爵搖了搖頭。
他透過魔法水晶球,身影略顯模糊。年過六旬的米蘭公爵和二十六歲的佛羅倫斯大公,此刻正在進行作戰會議。
「帕維亞的遭遇令人痛心,但我們不能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你說現在是因小失大?」
佛羅倫斯大公挑了挑眉。
「我斗膽請問,什麼纔是因小失大。」
「擊潰騎士團的是魔王的軍隊,而不是膽小鬼。」
佛羅倫斯大公冷靜地反駁,心中卻暗自咋舌。
他雖然理解公爵的策略,但根據實在過於薄弱。不能僅憑藉着毫無根據的猜測來調動軍隊。必須儘快將那娼婦的軍隊趕出薩丁尼亞王國。
大公直視着老公爵的雙眼。
「那正是帝國軍隊想要的!將我們各個擊破,在戰場上正面交鋒!」
「聽聽老夫的忠告吧。帝國軍缺乏物資,就連支付傭兵的薪餉都不夠。」
「那這樣如何?無論敵軍是否包圍米蘭發動攻擊,我麾下的軍隊都絕不行動。讓公爵你獨自一人對抗帝國軍!」
佛羅倫斯大公的心意越來越堅定。
「……證據不足,公爵。」
「你自己遭受不公時感到憤怒,卻爲何要將不公強加於他人!」
老貴族的臉漲得通紅。佛羅倫斯大公更加憤怒,怒斥道:
「我城市的糧倉足以供應全城百姓三年所需。」
「美第奇大公!」
「說不定他們只是不想浪費糧食養活俘虜,所以纔想把麻煩丟給你。米蘭要是接收了這兩萬名俘虜,糧食供應肯定會出現問題。」
居然儲備了足夠全城百姓食用三年的糧食,看來米蘭公爵老早就開始爲戰爭做準備了。城牆肯定也已經修繕得固若金湯了吧。
「明明可以釋放俘虜,卻因爲區區金錢而拒絕支付贖金;軍事基地被奪走,卻因爲害怕打亂原有計劃而毫無作爲。這些纔是因小失大!」
大公語氣堅決地說道。
大公用手背揮開桌上的玻璃杯。玻璃杯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與帝國軍隊在戰場上交鋒是下策!難道你已經忘記布列塔尼的騎士團的下場了嗎?」
「這裏是薩丁尼亞,我們是薩丁尼亞人,而他們是侵略者。我們該做的不是眼睜睜看着市民的財產被掠奪,公爵,請與我一同迎擊敵軍。」
(真是可惡。)
就算敵軍再怎麼強大,他也自信能守住自己的城市。但要說在戰場上取得勝利,他可就沒有十足的把握了。所以纔會對兄弟城市的遭遇不聞不問,只是一味地龜縮不出……
「什麼……」
他的貴族地位確實高於眼前這位老人,但米蘭之主和佛羅倫斯之主,論及權勢可說是不相上下。名義上雖然略勝一籌,但實際上卻是平起平坐。面對這樣的對手,青年還不至於愚蠢到自命不凡。
「帕維亞伯爵是爲我們而犧牲的。是誰提議爲了殺一儆百法爾內塞家族,要將他的次女貶爲奴隸?是我們。正是我們同意的。而帕維亞伯爵替我們做了!」
「帝國軍正在積極尋求和談。」
(哼,原來是早有準備,所以才如此消極應戰。)
「將曾經施予恩惠的人推入絕境……!伯爵的子民慘遭屠殺,而我們卻像懦夫一樣躲在家中!」
薩丁尼亞王國在幾年前才經歷一場內戰,幾乎半數貴族家族在戰火中覆滅。從那場煉獄中倖存下來的貴族,個個都是精明強悍之輩。
「……敵軍怎麼可能知道這件事。我們不能妄自揣測他們的意圖。」
米蘭公爵語氣肯定地說道。
「……」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彼此欣賞,卻也互相提防。
「我難以苟同公爵的策略。」
(沒有能力保護人民的人,有什麼資格自稱貴族?無能的惡人尚且可恨,有能力卻作惡,更是罪加一等。既然有野心,那就想辦法同時守護人民和實現自己的野心!這纔是一位大貴族應有的擔當,不是嗎?)
「只要我們堅守不出,帝國軍就會不攻自破。沒有糧餉的傭兵,是最容易對付的敵人。」
年輕的大公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你憑什麼斷定敵軍缺乏物資?」
米蘭公爵的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
「……」
大公的黑色眼眸燃燒着熊熊怒火。
米蘭公爵深吸了一口氣。
「……」
佛羅倫斯大公微微皺眉。
「他們想盡辦法,甚至願意低價出售帕維亞的俘虜。這就表示他們急需用錢。」
「他們很快就會叛變或逃之夭夭。正如肥沃的土地需要糞肥滋養,榮耀的果實也需要經歷短暫的屈辱才能成熟。我們必須忍耐!」
米蘭公爵和佛倫斯大公雖然年紀相差甚遠,但都在上次內戰中立下赫赫戰功,成功瓦解了法爾內塞公爵家族。兩人都是人中龍鳳。
「這把老骨頭洗耳恭聽。」
佛羅倫斯大公猛地一拍桌子。
佛羅倫斯大公用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請你繼續說。」
「兄弟城市遭到蹂躪,卻因爲吝嗇兵力而不肯伸出援手。」
「你可要顧及顏面啊,公爵!你知道現在王都在怎麼議論你嗎?他們嘲笑說,法爾內塞家的娼婦都比米蘭公爵更適合當家主!」
青年強壓怒火,決定先聽下去。
「大公!你言重了!」
「拿出你的尊嚴!」
兩位貴族幾乎同時憤然起身。
「我以國王陛下的代理將軍身分命令你。加入我的麾下!」
「大公無權隨意指揮我的市民軍!薩丁尼亞北方軍總司令官是我,魯多維科·德·斯福爾扎!」
兩人毫不退讓,怒目對視。
「就算國王陛下親臨,也無權擺佈我的子民!」
「愚蠢無知的老東西……!帕維亞將永遠詛咒你!」
大公當場抓起魔法水晶球,狠狠摔在地上。
水晶球碎成碎片。雖然是昂貴的魔法物品,但大公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厚顏無恥的老傢伙的臉打得稀巴爛。他沒有絲毫後悔。
佛羅倫斯大公用軍靴踩踏着水晶球的碎片。
「滿口污言穢語,但真正可恥的卻是我們!」
守護市民。
幫助同胞。
擊退侵略者。
這是如此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義務。問題在於,這項義務對「敵人」而言過於「沉重」。對平凡的人們,那些每天辛苦勞作的人們來說,實在是太沉重了。
貴族的存在,就是爲了代替他們承擔這份沉重的責任。
貴族,就是代替他人承擔理應承擔的責任之人,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如果不承擔責任,貴族憑什麼高貴,憑什麼徵稅?這樣的貴族究竟算什麼!
什麼都不是!
而貴族必須證明自己並非一無是處……
佛羅倫斯大公召集了麾下的各位團長。
(帝國軍隊根本沒有遭遇物資短缺!)
而帝國軍隊拒絕了大公的提議。
我們輕聲笑了起來。
他們想要的不是速戰速決,而是持久戰。他們想逼迫米蘭採取農村包圍戰術。
「佛羅倫斯大公沒有理由替米蘭公爵支付贖金。帕維亞會淪陷,是大公而非公爵的責任。但大公卻派了使者……」
「上鉤了。」
「吹響進軍的號角。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將皇帝的軍隊徹底消滅!」
佛羅倫斯大公科西莫·德·美第奇麾下,薩丁尼亞王國軍三萬五千人。
送走使者後,我露出了微笑。
「召集所有將領!」
年輕英俊的大公早已憑藉其魅力征服了這些團長。法蘭克人、哈布斯堡人、薩丁尼亞人、波利尼亞人等等,這些傭兵團長來自五湖四海。佛羅倫斯大公用七種語言與他們交流,讓他們心悅誠服。
露拉也對我報以微笑。
「確實如此。就來場盛大的『演出』吧……」
他派遣使者前往帝國軍營。他提議由自己代替公爵支付帕維亞俘虜的贖金。
北上。
「他想知道我們爲何要低價出售俘虜。」
* * *
(如果他們並非急需資金,而只是爲了讓米蘭陷入糧食短缺,就會拒絕我的提議。)
優秀指揮官的敵人並非無能的友軍,而是自身的優秀。我是從昂麗埃塔女王身上學到的。要不要把這個寶貴的教訓也廣泛地傳播給其他人呢?
「敵軍的指揮部似乎是漂亮地分裂了,主君。錯過這個機會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蠢貨。」
首先,他沒有輕易忽視米蘭公爵提供的情報。
使者無功而返。大公並沒有責怪使者,反而給了他豐厚的獎賞。因爲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如果帝國軍隊急需資金,就會答應我的提議。)
佛羅倫斯大公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如果米蘭公爵的推測正確,那麼雖然令人不甘心,但也只能採取他所說的農村包圍戰術。因此,佛羅倫斯大公想出了一個計策。
大公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