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羅馬的早晨 0;71;

菈菲絲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是但他林大人。」

「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明白。你是說不能隨便借貸吧？」

我急忙擺了擺手。

一年前，我曾經委託菈菲絲借貸。爲了收購黑藥草，我需要籌集種子基金。當時菈菲絲也斷然拒絕了。她建議我用一百年、兩百年，一點一點地積累財富。

雖然身爲商人，但她卻異常地討厭借貸。我心想，如果想賺大錢，就不得不負債啊。不對，也許正因爲是商人，才更應該對借貸持謹慎態度。也許是這樣吧。

「是的。當然，但他林大人的信用已經大幅提高了。僅憑藉着是巴巴託斯殿下的親信這一點，任何商會都會借錢給你。話雖如此，如果毫無計劃地負債，最終只會走向滅亡。」

「說得對。但世上總有辦法的。呵呵。總之，你不用擔心預算。」

「唉。」

菈菲絲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但她沒有再提與錢有關的事情。我說過我有辦法。她姑且相信我吧。菈菲絲雖然是個愛嘮叨的人，但卻是一個信任我的愛嘮叨的人。

露拉開口說道。

「主人。我已經瞭解了魔王城的結構。少女認爲，主人並不僅僅着眼於擊敗冒險者。你說的是人海戰術，但你竟然要把整個魔物部落都拉攏過來，形成居住地。這已經不能稱爲魔王城了，不如說是一座城市更爲貼切。」

不愧是露拉。雖然沒有政治才能，但直覺很敏銳。

「也就是說……主人並不想建造一座名爲魔王城的要塞。而是想建造一座城市，並統治那裏。少女理解正確嗎？」

「太棒了。沒錯。我並不是只想收幾個魔物當部下。」

自發性的生態系統。

這正是我想要的。

舉例來說，假設魔物襲擊了人類的村莊。那個村莊沒有村長。沒有領導村莊的人。這樣一來，人類就不會抵抗魔物了嗎？

不，爲了保護家人、爲了保護鄰居、爲了保護家園……即使沒有人指示，他們也會自發地抵抗。這並不是因爲他們擁有崇高的道德。而是因爲如果村莊被毀滅，他們的生活也會隨之毀滅。因爲守護村莊就是守護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們纔會戰鬥。

如果在村莊即將滅亡的時候選擇逃跑？那就表示他們有信心在沒有村莊的情況下也能生存下去。也就是說，他們可以將村莊的存在與自己的生命分開看待。

我會把你的全身用繩子緊緊捆綁起來，直到你斷氣爲止，都要搔你癢。我會搔你那白皙腋窩，直到佈滿汗珠爲止。

第二天，魔王城來了一位客人。

「嗯。巴巴託斯老是在其他女魔王面前炫耀你。」

「西迪大人腦海中我的形象到底是什麼樣子，我真是太好奇了。」

巴巴託斯啊啊啊啊！

讓魔物們自己看着辦吧。如果有優秀的人才，就讓他們遷移到地下。我會讓他們在魔力濃度高的地方生活。萬一發生了不公正的事件，我會以公正的法官的身分進行審判。光是懲罰和審判這兩項任務，就已經夠我忙的了。如果還要我治理國家，那簡直是瘋了。

「我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巴巴託斯居然會扮演被虐的角色。我一直確信他這輩子只會虐待別人。巴巴託斯本人也很驚訝！她怎麼說來着？她說因爲被那種人渣這樣對待，感覺自己比人渣還不如，所以很興奮。」

「啊，我也聽說了。最近你好像迷上了SM。」

很好。我現在就發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殺了那個蘿莉。

露拉說得對。我並不是只想建造一座魔王城。我想建造一座屬於魔物的城市，一座爲了我的安逸而存在的城市。

＊ ＊ ＊

一個社會是否形成了良好的生態系統，取決於社會成員的自發性程度。馮·羅森貝格也許是個優秀的軍人，但他並不是一個優秀的領主。也許在這個時代，不，在大多數時代，君主都是這樣的人吧。

我注意到她盔甲邊緣沾着血跡。身爲惡魔的她，盔甲居然髒到沒時間清理，可見月盟軍戰爭有多麼激烈。雖然西迪現在悠閒地坐在我面前……但她可能是勉強抽身過來的。

「絕對不是！我又不是什麼種馬，你竟然把正在打仗的人叫來做那種事！」

「嗯，好啊。」

「不是爲了性，那是爲了什麼事？我不太明白。」

「她說什麼「只要跟他待上一天，就能做上一百次」、「他的體力好得驚人，讓人慾罷不能」、「他學東西很快，教起來很有成就感」之類的。就像在炫耀自己的戀人一樣，真是令人作嘔。」

「總之，你叫我有什麼事？不好意思，現在戰爭還在繼續。雖然是主人叫我來的，但我最多隻能待一個小時。」

我說了因爲覺得自己被當成垃圾，所以很特別。好吧，小淘氣鬼。我就特別滿足你的願望吧。下次你就等着瞧吧。就算你那可愛的屁股被打到紅腫，我也不會心軟。

她是排名第十二位的魔王西迪。她應我之命，被菈菲絲邀請而來。由於使用了瞬間移動卷軸，所以往返的時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西迪的爆料還沒結束。

她露出了一副真的很抱歉的表情。

不知爲何，巴巴託斯在女魔王們面前露出猥瑣的笑容，大談特談性話題的畫面，此刻卻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他肯定毫不猶豫地用下流的手勢，吹噓着昨天晚上有多麼盡興吧。該死的蘿莉！

當我作爲月盟軍第六軍團的一員入侵邊境伯爵領時，領民們一旦獲得了生存權的保障，就輕易地投降了。因爲他們認爲，邊境伯爵的位子上坐着馮·羅森貝格還是巴巴託斯，都與他們的生活無關。

我希望魔物們能自發地守護迷宮。

我尷尬地笑了笑。

如果我敢在其他惡魔面前，嘻嘻哈哈地說巴巴託斯哭着求饒的樣子很性感，巴巴託斯隔天一定會衝過來，一邊說你想喫我的祭品想瘋了吧，一邊拿鞭子抽我。結果那傢伙卻只是把我當成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

我在腦海中盡情構思着「垃圾特別套餐」。這時，西迪坐在了椅子上。

「……」

「嘿嘿。這就是主人的城堡啊。」

「呃，但是……我聽說主人你很會做那件事啊。」

這樣我也輕鬆多了。

「你這麼急着叫我來，我還以爲你一定是想做那種事。」

簡直就像嘴巴裝了馬達一樣。她怎麼敢把兩人私下親密互動的細節，這麼興奮地告訴別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西迪是山嶽派的突擊隊長。在派蒙受傷的情況下，西迪實際上是山嶽派的領袖。這次月盟軍戰爭中，山嶽派擔任先鋒，所以她肩負着比任何人都沉重的責任。我等於把現在惡魔中最忙碌的人叫來了。

「像我這樣與貴公子這個詞格格不入的魔王，恐怕也不多見吧。」

我不會命令他們守護。如果他們想逃跑，隨時都可以逃跑。但我希望，當冒險者入侵時，魔物們會主動亮出獠牙，伸出利爪。

我倒是對自己與乞丐這個詞最相配很有自信。

「嗯。我以爲主人會過着貴公子的生活，沒想到會是這樣。」

「傳聞？傳聞？你是說我做愛很厲害的傳聞嗎？」

西迪環顧着我的房間。一開始她的眼睛閃閃發光，但很快就暗淡下來了。因爲我的魔王房簡樸得簡直不能再簡樸了。對於擁有華麗魔王城的西迪來說，這裏的品味實在是太低了。

「我就直說了。我需要錢。」

西迪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喫驚。

西迪歪着頭，似乎在說「是嗎？」

「很簡陋吧？」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

另一方面，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卻抵抗到底。他想擊退月盟軍，奪回自己的領地。爲什麼呢？因爲馮·羅森貝格無法將自己的生命與邊境伯爵的頭銜分開看待……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幾年。與人類不同，魔王沒有壽命。只要天命允許，我可以活一百年、一千年。在漫長的歲月裏，會有無數的冒險隊入侵。難道我要每次都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擊敗冒險隊嗎？我拒絕這種繁重的勞動。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如果你想跟我來一場的話，我建議你下次再說。至少要等我時間充裕的時候，才能讓你盡情享受……」

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咦？不是嗎？」

西迪毫不猶豫地回答。她用手託着下巴，喃喃自語道：

「我的全部財產有六十萬金幣。兩百年前整理的時候是這樣，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嗯，如果加上實物的話，可能可以到一百五十萬……把寶石倉庫和那個倉庫也清空的話……勉強湊個一百六十萬應該沒問題。」

她似乎計算完畢，笑盈盈地看着我。

「嗯，你需要多少？儘管說。一百六十萬以內都可以。」

「……」

該怎麼形容這種心情呢？

就像心中河水稍微上漲了一些。

第十二位的排名不是靠玩牌就能得到的。自身的實力、意志、還有一點點運氣，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持續數百年才能成就。如果一心想墮落，就可以墮落到地獄深淵。

我答應會滿足你任何願望。所以，不管是什麼願望，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滿足你。西迪的想法應該是這樣吧。但是，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做到「所以」之後的事情呢？更何況是擁有惡魔般權力的人……

爲了活過這一年，我不擇手段。只是爲了活過短短一年而已。而西迪活了數百年，卻依然保持着某種純真。

是因爲天生強大，所以不需要變得狡猾嗎？還是說，她明明可以選擇邪惡的道路，卻依然堅守着正道？又或者，是她根本無法分辨純粹與邪惡，所以纔會如此聰明又愚蠢？

我不知道哪個纔是真相。但我可以確定的是，坐在我面前的這位女性，擁有着極其難得的品質。就像欣賞名畫時，不需要追究畫作的創作過程，我被西迪的態度深深感動，也不需要了解她的人生經歷。

「請借我一百萬金幣。」

「知道了。嗯，但是有點麻煩。我的財產都放在我的惡魔城裏。沒辦法馬上給你。」

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抱歉，要等戰爭結束後才能給你，可以嗎？」

我苦笑着。真是的，太單純了。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請你給我錢，而是請你借我錢。」

「……嗯？」

「請借我一百萬金幣。我保證總有一天會還給你。」

「咦？咦？」

「西迪，我想和你成爲一生的夥伴。」

我雙手握住西迪的右手。

西迪皺起眉頭。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謝謝你的好意，但這樣一來，我就無法和西迪你站在平等的立場上了。我不想要那樣的關係。」

「我可以直接給你啊？」

我想得到西迪的真心。不是單純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而是想和她成爲真正的同伴。這個世界充滿了艱辛。如果像西迪這樣純粹的惡魔能成爲我的夥伴，那將是莫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