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外交戰的傑作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26 字
我目瞪口呆。
「好大、好漂亮……」
眼前堆積如山的金幣與寶石,毫不誇張地如同山峯一般。
六位魔王和十一位魔界大公積累數百年的財富,全部聚集在此。從叛徒手中收繳的財物,甚至裝滿了皇宮七個倉庫後仍有剩餘。
「哇哈哈哈,但他林!你看看!黃金就像垃圾一樣!」
巴巴託斯興奮地在金幣堆裏打滾,放聲大笑。
這傢伙一看到金山就失了魂,居然把衣服脫光光就跳進去。我嚇了一跳,想阻止他,但他卻說他一直想這樣做一次,完全不聽勸。唉,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攝政殿下,你多少也要顧及一下形象吧。不過,跟巴巴託斯談形象根本是對牛彈琴。
我旁邊,伊瓦爾冷靜地閱讀著文件。
「目前可直接使用的硬幣和寶石,約有九千萬金幣。」
「九、九千萬金幣……」
我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我的財產,換算成裏弗爾金幣的話,大約還有三千萬。順帶一提,魔界首屈一指的富豪,現在也不知爲何戴着單片眼鏡閱讀文件的伊瓦爾·羅德布洛克,她的全部財產,包括動產在內,也才五千萬金幣。
「大部分都是大公們的財產。那些無派系魔王們,意外地都很窮困呢。」
「那個,請問窮困指的是……?」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不知爲何,我竟然用了敬語。這大概是因爲我身爲人類時,深入骨髓的窮人習性吧。
伊瓦爾推了推單片眼鏡。
「六個人加起來,最多也只有一千萬金幣。嗯,這就是所謂的清貧生活嗎?看來個人的品格和實力,確實是兩回事。」
「清、清貧……一千萬金幣還清貧……」
這就是站在上流社會頂端的富豪,對金錢的觀感。
難道在伊瓦爾眼裏,像我這種程度的財產,也只不過是鄉下窮酸書生的水平嗎?伊瓦爾·羅德布洛克,真是個可怕的女孩……
「比起魔王,大公們積累的財富要多得多。看來,即使這個世界上沒有魔王,絕大多數的魔族,也註定會被統治者剝削。魔王與否,並沒有什麼區別。結果都是一樣的。」
侯爵在帝國的地位相當於邊境伯爵,比我更高,但在薩丁尼亞王國,就連有權有勢的男爵也自稱侯爵。自從薔薇戰爭後,貴族死傷過半,這種風氣就更加盛行了。我們自然而然地省略了繁文禮節。
伊瓦爾歪着頭問道。
「怎麼可能!宮廷伯爵!我知道這關係到皇帝陛下的榮譽,但也請你理解,這也關係到我國國王的榮譽,甚至整個王室的安危。」
沒錯。
「我明白了。」
「宮廷伯爵,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但說出這種話的人是伊瓦爾,這就很有意思了。
抓起一把金幣,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問題是,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要用什麼樣的藉口,才能威脅薩丁尼亞王國呢?
她說得沒錯。
我悠閒地喝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桌上。
出身無產階級的我,在旁邊瑟瑟發抖,伊瓦爾冷冷地嘲笑道。
法爾內塞家族被趕盡殺絕還不夠,就連第二順位繼承人露拉都被貶爲奴隸,由此可見,這場內戰究竟在彼此心中留下了多麼深重的仇恨。貴族將同爲貴族的對象貶爲奴隸,這種情況實屬罕見。
使節精心修剪的鬍鬚,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站直了身子。
目的地是薩丁尼亞王國。這個國家至今仍然逆勢而行,大力支持哈布斯堡共和國。爲了不讓伊莉莎白有發動戰爭的機會,我必須切斷薩丁尼亞的支持。
雖然從十一位魔界大公那裏搜刮來的九千萬金幣,聽起來很多,但仔細想想,還不到伊瓦爾全部財產的兩倍。也就是說,六位魔王加十一位魔界大公,等於兩個伊瓦爾。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國只是向貴國提出正當的要求。這只不過是一種跨越國界、放諸四海皆準的正當訴求。」
「這裏面撥出五百萬金幣,送給那些大公們。另外分類放好。」
「你竟然要求我們恢復一個早已被標籤爲叛徒、慘遭滅門的家族的爵位……」
***
「難道貴國現在是想公開指責我國大將軍是叛徒的後代嗎?」
於是我打出了一張非常「人性化」的牌。
「我理解貴國的處境,但我們也沒有退路,侯爵。露拉·德·法爾內塞是皇帝陛下的代理將軍。哈布斯堡帝國軍的指揮權全權交由她負責。」
被派來擔任使節的羅迪侯爵壓低了聲音。
我彎下腰,拿起一枚金幣把玩着。
當使節團遞上我的親筆信後,對方立刻炸開了鍋。薩丁尼亞王室精挑細選的使節,立刻利用瞬間移動趕到哈布斯堡皇宮。使節憤怒地抗議道。
「這簡直是胡鬧!這分明是干涉我國內政!」
「……」
簡單來說,就是王族直系血統和旁系血統,究竟哪一方有資格繼承王位。不過,這些貴族之間爭權奪利的陳年往事,就不必多提了。
「另外,準備三千萬金幣,隨時可以動用。」
我以哈布斯堡帝國的名義,派遣了使節團。
法爾內塞公爵家族指責對方是叛徒,並站在最前線與之戰鬥。自然,在對方眼裏,法爾內塞家族纔是叛亂的一方。
「這是軍費,伊瓦爾。我要爲了我心愛的女子發動戰爭。」
我微微一笑。
總之,法爾內塞家族支持直系血統,因此戰敗。
「法爾內塞家族否認我國國王陛下擁有正統繼承權。恢復法爾內塞家族的權利,可能會威脅到國王陛下的正統性。不,應該說是明確的威脅……!」
「送給大公們……原來如此。你是想把這些當作慰問金嗎?」
露拉的家族,法爾內塞家族,因爲一場名爲「國花戰爭」的內戰而覆滅。這場內戰與其說是王國分裂成兩派互相攻擊,不如說是貴族們爲了維護自身權力而展開的鬥爭。
「我的耳朵永遠爲智者敞開,侯爵。」
這次的肅清行動,肯定讓魔界大公們緊張萬分。他們回到魔界後,一定會立刻聚集起來,商量對策。爲了避免他們在會議上做出什麼傻事,我需要稍微安撫一下他們。
「法爾內塞家族絕非叛徒。法爾內塞家族必須洗刷冤屈,重拾榮耀。這是我們帝國的共識,侯爵。」
我眼神一冷。
「我可是個仁慈的魔王。要讓他們感受到我的體貼,提醒他們保重身體。」
總之,這就像富二代在嘲笑暴發戶一樣。我不禁再次感受到伊瓦爾的可怕之處。幸好她是我的女人。
「請問你打算如何使用這筆鉅款呢?」
「被扣上叛徒的罪名,他們應該嚇壞了吧。」
「人生在世,有幾件事需要用到三千萬枚金幣呢?」
侯爵用絲綢手帕擦了擦額頭。他頭髮花白,一看就知道他身體不好。
「侯爵。」
我朝着侯爵彎下腰,我們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明瞭的問題。我國的榮譽,還是貴國的榮譽。如果任何一方都不肯讓步,那就只能靠武力解決了。……你說是吧?」
「……」
侯爵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沉默了一會兒,當侯爵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渾濁的雙眼中,已經透露出破釜沉舟的決心。
「愚鈍之人無法理解鍊金術士那能蠱惑人心的言語。所以,請宮廷伯爵明示,爲了避免『最終通牒』,我們需要做出什麼樣的讓步?」
「只需要一點點讓步。」
我笑了。
「侯爵,如果無法達成正式的妥協,那就只能私下和解了。希望你能考慮這一點。」
「我們現在的對話,就連女神們也無法偷聽。我以家族之名發誓。」
我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請停止對哈布斯堡共和國的援助。」
「……」
「共和國不承認我國皇帝陛下擁有正統繼承權。他們認爲帝國是錯誤的,而新建立的共和國纔是真正繼承了哈布斯堡之名……帝國和共和國從一開始就水火不容。」
侯爵的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但他應該在心裏盤算着,這個非正式的提議究竟有多難達成。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說薩丁尼亞王室的正統性是個問題,那麼我國王室的正統性也是個問題。我相信侯爵應該明白爲什麼這會成爲問題。」
侯爵無言以對。
他們不肯承認法爾內塞家族復辟的理由,正是爲了維護王室的正統性。但如果他們現在拒絕停止對共和國的援助,那就等於是在說,他們自己的正統性很重要,而我方皇室的正統性則無關緊要。
要嘛承認法爾內塞公爵家族復辟,要嘛停止援助。
「……」
侯爵應該也意識到,這是一個極端的二選一談判。他的聲音變得沙啞。
「然而,相互理解並不總是意味着相互體諒。有時,理解反而會讓人更加無力,甚至產生『還不如不理解』的失望感。」
只能開戰了。
「……我們援助共和國,並不是因爲對貴國抱有敵意。」
「你對我國的瞭解,比我這個當事人還要透徹。你說得沒錯,對共和國的援助,並不僅僅是外交問題。我國的年輕人中,有很多人都很崇拜伊莉莎白總統。」
也就是說……
「……」
如果他們按照我們的要求停止援助,那些出身平民的官僚勢力肯定會反彈。而這些人都是政府的中堅力量,對王國的運作至關重要。但如果他們拒絕我們的要求,那麼無論是正式的妥協還是私下的和解,都將化爲泡影。
已經沒有妥協的餘地了。
薩丁尼亞王國現在的處境相當尷尬。
「可以理解,畢竟總統寫過不少書。」
「侯爵,看來我又要再次對人生感到失望了。」
「感謝你的理解。」
「……你說得真是精闢,宮廷伯爵。」
「薔薇戰爭導致貴國半數以上的貴族家族滅亡,爲了填補行政空缺,你們應該提拔了不少富有的平民擔任官員吧。而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對共和主義抱持好感。當然,貴國本來就和共和主義頗有淵源。」
「我知道,除了國防問題之外,貴國內部也有一些問題。」
「這些新興的官僚勢力,一定會強烈支持對共和國的援助。侯爵現在擔心的,不是如何說服王室,而是如何說服這些官僚吧。」
我微微一笑。
侯爵嘆了口氣。
侯爵的額頭上,滲出了點點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