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豐饒的秋天 0;61;

好不容易得到了十萬金幣。雖然和西迪答應借給我的一百萬金幣相比還差得很遠，但至少可以開始迷宮的建造工程了。計劃可以提前了。

說什麼把啓動資金，也就是本錢還回去，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從來沒有把到手的東西還給過別人。沾了口水的就是我的東西！

（但是，好不想工作……！）

想做愛的時候就做愛，想玩的時候就玩，想種田的時候就種田，今天心情不好就乾脆交給魔物去處理。這纔是天堂啊。就算十萬金幣很誘人，要我親手毀掉天堂，簡直是不可理喻。

我非常認真地說道：

「乾脆收下錢裝傻怎麼樣？」

拉菲絲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個人渣。唉。

果然還是不行嗎？也是理所當然的。魔界的實力者們又不是傻瓜，肯定會想辦法報復的。真是的。

「你一開始爲什麼要擅自行動？」

「如果我不先行動，但他林大人你就會一直這樣懶散下去。既然你已經成爲平原派的實力者，就無法避免與魔界打交道。」

拉菲絲低下了頭。

「無論你怎麼責備我，我都接受。但請你先聽聽我的勸告。但他林大人，在『米涅瓦計劃』中，你明明親口對我說過……如果敵人採取被動的態度，我們就應該心懷感激。如果對方採取守勢，我們就主動出擊。」

米涅瓦計劃。利用巴巴託斯，讓第八次月盟軍起義的策略。我和拉菲絲在策劃這個計劃時，給它起了這個名字。寓意是當其他人都在沉睡時，只有我們展翅高飛。

「事實上，一切都按照但他林大人的計劃進行。但是，現在但他林大人你又在做什麼呢？以休息爲藉口，過着荒淫無度的生活。還以資金尚未到位爲藉口，做些無聊的事情。」

啪嗒一聲，拉菲絲用手指着我。

「現在採取被動態度的人，正是但他林大人你自己。大陸上的所有勢力都在拼命戰鬥。無論是魔族軍還是人類軍，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地爭奪霸權。」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拉菲絲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說道：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卻躲在領地裏，享受着所謂的和平時光。在我看來，那不是和平，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他林大人你也應該明白，戰爭結束後，當大陸恢復元氣時，哈布斯堡勢力一定會正式與你爲敵。你到底在做什麼？」

「……」

我無言以對。

魔王之中，也有像排名第七十二位的安杜馬利烏士那樣腦袋腐壞的傢伙……但地獄的大公們不同。他們全憑實力說話。他們將何時該低頭、何時該背後捅刀的時機，都融入本能之中。

「你說魔界的掌權者們？他們爲了見我一面，願意支付十萬金幣。不好好回應他們的期待，可就太失禮了。」

「我僭越了，請你責罰我。」

拉菲絲給我的羊皮紙上列出了地獄的名稱。上面寫着那些投資我的人所統治的領地。

我曾經那麼自信地宣告，而現在的我又是什麼樣子？拉菲絲會怎麼看待這樣的我？

「拉菲絲，告訴我誰出的錢最多。我們按順序去拜訪他們。」

叫喚地獄。

像我這樣重要的角色，居然到現在都還沒有和大公們搭上關係。他們一定在想，必須趕緊行動，搶先一步和我建立人脈。只要拉攏了我，就能夠對平原派、山嶽派、中立派都產生影響力……他們應該也是經過了這番盤算吧。真是反應迅速。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以及其他二十個領地的名字。統治地獄的人被稱爲大公，他們的稱號會加上他們所統治的領地的名字。例如，統治焦熱地獄的大公被稱爲焦熱大公。

而現在，他們認爲是時候該向我低頭了。怎麼了？並不是因爲我強大。而是因爲他們認爲，在巴巴託斯、瑪巴斯、西迪等魔王軍閥中，我已經成爲了核心人物。

「做得很好。」

黑繩地獄。

焦熱地獄。

我沉默了。

「我正是這樣想的。」

我稱讚了她的辦事能力。

「那些輕視我們的人，那些統治世界的強者們。我們要讓他們見識我們的實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沒想到我會忘記這一點。看來我的心裏也長出了贅肉。」

人界大陸上，有七十二位魔王盤踞於此。統治魔界的，則有二十六位大公。這些人，正是以理念和實力統治魔族的最上層。

她應該是在拖延時間，好讓大公們感到焦慮吧。大公們雖然心知肚明，但也只能乖乖就範。畢竟，誰也不想落後於其他大公。越是優秀的掌權者，越是極度警惕自己落後於競爭對手。而這次，他們的優秀反而被利用了。他們被自己絆倒了。

真是太可笑了。

不，不是。

拉菲絲早就看穿了這一點。

「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也不會有將來的我。」

我最清楚真相。

我摸了摸下巴。

「……」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但他林大人。請你務必振作起來。」

唯有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才能成爲大公。出身毫無關係，身分也無關緊要。在無止盡的無盡競爭夾縫中，不斷攀爬，最終才能成爲大公。當然，這個過程中也充滿了背叛、策略和合縱連橫。

「你說得對，拉菲絲。」

拉菲絲想要的應該不是感謝的話語吧。我知道。所以，接下來我會用行動來證明。

沒錯，我一直都是那個開始的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遠離了這種感覺。是拉菲絲讓我重新找回了它……我越來越感謝她了。

大叫喚地獄。

——決定我人生的不是你，是拉菲絲·拉朱利！

一種寂靜但又無比炙熱的氣氛在我們之間流淌。有什麼東西要開始了。不，是我們要讓它開始。當我決定利用黑死病時，當我決心讓大陸陷入地獄時，我的心中也充滿了這種氣氛。

成爲魔王的方法五花八門。可以是天生就身爲魔王，也可以是原本只是普通的魔族，某天突然就成爲了魔王。總之，沒有什麼明確的標準。但成爲大公的方法只有一個。

拉菲絲淡淡一笑。如果和她不熟，根本不會察覺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笑容。拉菲絲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

「別再自欺欺人了。但他林大人的勢力還很弱小。如果沒有巴巴託斯殿下的信任，你的勢力隨時都可能崩潰。你曾經說過，決定自己人生的只有自己。」

「這是投資者的名單。魔界現存的二十六位大公中，共有二十位名列其中。你應該優先與他們會面。」

那就是適者生存。

我說是要爲未來做準備，才計劃建造迷宮。說因爲資金不足，過去幾個月一直無所事事。我真的有在爲未來做準備嗎？我獲得了領民的支持，鞏固了領主的地位。但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拉菲絲將右手放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我一年前對拉菲絲說的話。當時我想說服她站在我這邊，而她卻拒絕了我，說區區一個下級魅魔幫不上忙。我清楚地記得，我當時是這樣說的。

她說得完全正確。被利普的冒險隊抓住，差點死掉，這件事纔過去短短一年。當時我害怕地顫抖着，發誓一定要活下去。但我的決心在短短一年後就變得軟弱了。是因爲計謀成功就自滿了嗎？是因爲覺得稍微休息一下也無妨，所以鬆懈了嗎？

我用這句話原諒了拉菲絲，也表達了對她的感謝。拉菲絲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們之間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無間地獄。

魔界有二十六個地獄。這裏的地獄只是一個比喻，指的是領地。也就是說，魔界基本上是由二十六個領地組成。

不愧是拉菲絲。只要是和錢有關的事情，拉菲絲絕對擁有頂尖的才能。且不說她的眼光，身爲下級魔族出身，卻能將地獄最高掌權者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可不是普通的膽識。

（說不定她也是在爲我着想。）

拉菲絲不是那種頑固的工作狂。她認爲該休息的時候就該休息。當初我深受魔王症候羣折磨時，正是她建議我去尼伯海姆度假。

所以，她一句怨言也沒有。只是讓我好好休息。

但這段時間，拉菲絲代替我，在暗中行動。她允許我稍微休息，同時也爲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做準備。直到她判斷我休息得差不多了，纔在今天催促我。

真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女人啊。

我仔細閱讀着羊皮紙，突然抬頭看向拉菲絲。如同青金石般湛藍的雙眸正筆直地望着我。

「有什麼疑問嗎？」

她就是這樣，只會判斷對錯。她極度理性地思考，給予我恢復體力的時間，並計算着要如何做才能說服我，然後付諸行動。也正是因爲她如此理性的行動，才能從下級魔族爬到今天這個地位吧。

「沒有，只是……」

我笑了起來。

「只是覺得，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

拉菲絲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擊中般愣住了。

但也只是片刻。她很快便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淡淡地回答：

「你需要確認的文件不只那一張。我還調查了各個地獄大公的性格，以及他們之間的關係。其中有親近平原派的大公，也有和山嶽派合作的大公。如果不把這些政治因素弄清楚，之後會很麻煩的。」

「哎呀，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我裝作痛苦的樣子。當然，我內心充滿了感激。這些的確是我必須知道的事情。

那天，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審閱文件。拉菲絲的報告只着重在重點部分。完全沒有絲毫炫耀自己調查了多少、知道了多少的意味。只是將重要事項有條理地羅列出來。

「有點奇怪。就算山嶽派這些年來一直佔據優勢，親近山嶽派的大公也不應該多到這種程度。是不是有什麼內情？」

多虧了她，我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大致掌握了魔界的權力結構。中間露拉也進來聽了我們說話，但似乎很快就感到厭煩，跑到牀上呼呼大睡。拉菲絲和我則點着蠟燭，徹夜長談。

接近黎明時分，我開口說道。

「那麼，就去會會那些地獄大公大人們吧。」

「這樣一來，執行計劃應該就萬無一失了。」

當然，要用符合「但他林」身分的手段和方法。

「是的。這是因爲，大部分的地獄大公都對征服人界抱持懷疑態度……」

而且，只要我提出疑問，她就會立刻回答。還有比這更能幹的助手嗎？

「好。」

啊，拉菲絲又露出了淺淺的笑容。爲了守護這個笑容，我也要更加努力纔行。我心中湧現這樣的想法。

「我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