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爲何而戰 0;61;

「將敵人的首級砍下，堆在一起。」

「屍體堆中可能有生還者，確實刺殺後再確認。」

特雷維索平原。

海上都市威尼斯後方，是一片廣闊的平原。魔王軍的副官和士兵們四處奔走，執行着命令。身爲指揮官的瑪巴斯，眼神迷離地望着他們。

西迪從右側走近。

「全部處理完畢。」

「是西迪啊，辛苦了。」

「辛苦什麼，是我們的士兵比較辛苦。」

西迪略顯疲憊地解開頭盔的繫帶。她隨手一扔，一旁待命的副官便熟練地接住了。人羣中的侍從們上前，遞上溼毛巾和水杯。

「啊，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見侍從要幫自己擦拭身體，西迪輕輕地擺了擺手。侍從們面露歉意地退後。西迪一口氣喝光水，並用毛巾胡亂地擦拭臉龐。

「損失如何？」

「安納托利亞鄉下那些毛頭小子不足爲懼，大多是不會打仗的新兵，毫無戰鬥技巧可言，連慢慢享受的閒情逸致都沒有。不過，這也是從他們高喊着要來攻打我們時就能預料到的事，不是嗎？」

西迪將毛巾往後一扔。戰場上的沙塵被拭去，露出一張美麗的臉龐。瑪巴斯覺得她比以前更加美麗了。

比起總是笑容滿面的過去，

現在這樣，某處崩壞而面無表情的她更加美麗。

「麻煩的是哈布斯堡共和國的傢伙們，他們懂得如何打仗。如果布列塔尼沒有派兵支援，結果可能就不那麼樂觀了。最後，我方士兵還是折損了三千人。」

「敵軍的情況如何？」

「你在說什麼啊，瑪巴斯老爹。」

西迪微微一笑。

瑪巴斯苦笑着對瓦沙克說道。

「那就讓他們五個人一人一個一起砍不就好了？」

「已經派了追兵去追那些逃跑的傢伙，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跑到威尼斯那邊的就沒辦法了。」

戰鬥前半段，帝國軍佔據了優勢。即使魔王軍再怎麼強大，能夠以一敵三，面對來自兩面的夾擊也顯得力不從心。魔王軍似乎隨時都會崩潰。

由於剛纔的戰鬥，他們每個人都顯得十分疲憊。如同完成了一項艱鉅任務的人們一樣，魔王們也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着外面。在那裏，人類軍隊的將領們正在被陸續處決。

魔王軍的號角聲響徹整個平原。戰馬的馬蹄和狼的利爪踐踏着十六萬大軍的內臟。最終，只有五萬人成功逃往威尼斯。

一場屠殺就此展開。

「真是遺憾啊。」

這時，軍營帳篷外傳來一聲慘叫。瑪巴斯和西迪同時轉頭看去。在烈日當空下，一名男子被士兵們架着雙臂。他穿着華麗的盔甲，看來官階不低。

「我們有對敵人做過『全滅』以外的事嗎？」

「畢竟號稱十五萬大軍呢。」

敵我雙方混戰在一起，戰場宛如人間煉獄。與魔王軍不同，安納托利亞帝國軍無法有效地傳達和接收指令。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了，戰鬥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四位魔王並排坐着，觀賞着眼前的景象。

所有軍隊的陣型都被打亂了。戰鬥越發殘酷，逐漸演變成混戰，這對魔王軍來說越有利。因爲魔王可以直接向每個魔族下達指令。

反觀魔王軍只有大約六萬人。

「還剩下多少人？」

「叫劊子手動作快點。這樣下去，我們要熬一整晚了。」

「看來是安納托利亞的將軍。」

過了一會兒，瓦沙克也走了進來，至此所有指揮官級別的魔王都到齊了。

「那是當然，真是累壞了。唉，果然戰爭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躺在牀上滾來滾去，那纔是人生的樂趣啊。」

「是啊。」

嗖的一聲，斧頭劃破空氣。

安納托利亞帝國軍的數量竟高達十三萬，再加上哈布斯堡共和國的三萬大軍，總計十六萬大軍將從兩麪包抄敵人。

「啊，累死了～」

僅僅一場戰鬥，就造成了十萬人的死亡。

「我還沒來得及學習安納托利亞語，他在嚷嚷些什麼？」

近乎瘋狂的屠殺讓人類軍隊徹底喪失了鬥志。

加麥基走進帳篷，金髮凌亂不堪。在戰鬥中，她一直騎着飛龍來回奔波，導致頭髮變得又硬又髒。加麥基享受着侍從們爲她擦拭身體的舒適感。

「嗯，遺憾的是，我們兩個都不懂他在說什麼。」

七千名布列塔尼騎士宛如一把利刃，瞬間撕裂了帝國軍的側翼。一直以來保持守勢的魔王軍，如同預先演練好一般，突然發起了全面進攻。戰鬥瞬間演變成了混戰。

瓦沙克煩躁地喝了一口葡萄酒。

「嗯……大概再砍一百個就結束了吧。」

「真是可怕。」

其中，由西迪率領的一萬名士兵最爲殘忍。他們以西迪爲中心，將整個戰場變成了一片血海。無論是求饒投降的人類，還是轉身逃跑的人類，西迪都毫不留情地將其殺死。

一顆頭顱滾落地面。安納托利亞帝國的總司令官兼宰相，至死都帶着扭曲的表情。士兵們押着下一個要被處決的人走了出來。慘叫聲此起彼伏，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糊塗什麼。在戰爭中談論禮儀纔是最可笑的。但他林那傢伙怎麼樣了？」

「老爹你都不懂，我怎麼會知道。你該不會忘了我這笨丫頭了吧？」

「殺光敵軍將領，看來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

侍從立刻上前，倒滿了冰涼的飲用水。西迪端起水杯，目不轉睛地盯着敵軍將領。蓄着漂亮鬍鬚的將軍，依舊在大聲咆哮着。

西迪將空水杯遞向一旁。

「你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副官拔出斧頭。士兵們更加用力地抓住安納托利亞的將軍。將軍驚恐地看着周圍的士兵，以及在帳篷下悠閒喝着冰水的西迪。

沒有人會指責這個決定太過輕率。

瓦沙克皺起了眉頭。

「準確地說，是總司令官。」

「辛苦了。」

西迪淡淡地說。

——如果沒有布列塔尼那象徵着黑白百合的旗幟從平原彼端出現的話。

以瑪巴斯爲首的魔王軍，按照計劃包圍了威尼斯。安納托利亞帝國對魔王軍嚴陣以待，暫時退守城內。然而，當哈布斯堡共和國的援軍抵達後方時，帝國軍便決定大膽地發動夾擊。

平原上，數萬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着。

他們爲了包圍威尼斯，形成了薄而長的包圍網。兵力不足，防線也顯得單薄。安納托利亞帝國軍自然認爲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已經儘量快了。現在是五個人輪流執行的。」

「對你來說可能不是個好消息，他也贏了。」

「該死的。看來這世上真的沒有神。」

瓦沙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加麥基咯咯地笑了起來。

「別這樣。與其指望但他林死掉，還不如指望你先一步被吊死。現在還有誰能阻止他？嗯？不瞞你說，我可是站在但他林那邊的。」

「這就是爲什麼說，談戀愛談得晚的人更可怕。」

瓦沙克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一千年來第一次交男朋友，就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給人家。真是沒出息。真想把以前覺得你是個聰明女人的我給掐死。」

「嘿，沒想到我們英明的瓦沙克殿下如此看重我，我真是受寵若驚啊。瓦沙克殿下你無比聰慧，想必一定不會輸給但他林吧？」

「……」

「說起來，但他林那傢伙也真是厲害。布列塔尼的軍隊派過去了，我們的軍隊也全數派往那裏，結果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又這樣單槍匹馬地取勝了。」

「哼。」

瓦沙克滿臉陰鬱，咕嘟咕嘟地灌着葡萄酒。

慵懶的空氣在四周流動。眼前的景象詭異至極：數以萬計的屍體覆蓋了整片大地，刑場上處決仍在持續，然而，身爲屠殺元兇的魔王們周圍，卻充斥着一股散漫的氛圍。

「不過，活下來的都是該活下來的人。」

瓦沙克喃喃自語道。

「這裏應該沒有魔王會愚蠢到想搞什麼小動作吧。」

「嗯，也許吧？」

加麥基打了個哈欠。

「確實，在場的都是命大的人。說起來，我一直覺得派蒙和巴巴託斯早晚會不得好死。」

「……」

「我對現狀已經很滿意了。其實，我是一個熱愛和平的人。」

雖然還有一些殘餘勢力需要清理，但那已經不能算是戰爭，只能算是收尾工作。位居帝國頂點的四位魔王，一邊觀看着處決，一邊預感着即將到來的和平。

——唰！

西迪冷冷地瞥了加麥基一眼。加麥基嘿嘿一笑，將雙手合十。

（我已經盡力活下來了，這輩子也算值了。）

但瓦沙克很快便停止了思考。他活下來了，這就足夠了。雖然巴力、阿加雷斯、巴巴託斯和派蒙都已不在，世界變得無趣了不少，但這樣的魔族大軍似乎也不錯。

和平。

副官用力揮舞着斧頭。

西迪轉過頭去不理他。

戰爭結束了。

瓦沙克眯起眼睛。

「放心吧，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打了。」

「……」

瓦沙克嘆了口氣。

（這一切根本毫無價值可言。魔族大軍還剩下些什麼？）

「抱歉抱歉，我只是有話直說而已。畢竟巴巴託斯和派蒙的個性都太鮮明瞭，他們註定是那種活得精彩但短暫的類型，不像我，天生就是細水長流的命。我只是實話實說啦～」

（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這場戰爭結束後，應該沒有國家敢再來招惹我們了，我們可以享受一段和平的時光了。在場各位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今後就好好相處吧。如果有人膽敢在背後耍什麼陰謀詭計，小心惹怒了哪位可怕的魔王大人。」

被砍下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動，眼看就要停下，卻又踉踉蹌蹌地轉了一圈，最後終於失去了動力，靜靜地躺在地上。一股冰冷的死寂降臨。

那顆頭顱扭曲着，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中立派呢？你們有打算接管魔族大軍嗎？」

「你說的是啊。」

斧頭劃破空氣，鮮血四濺，又一顆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