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中立國 0;81;

迅速地完成了內部整理。

魔界社會，如字面意思一般沸騰了。短短一週的時間裏發生了暗殺未遂和肅清。剛開始大家還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隨着我方正式發表聲明，瞬間便羣情激憤。

——卑鄙小人，竟想用暗殺這種最惡劣的手段殺害同族。

——竟然讓這種人冠以魔王之名，簡直是魔族的恥辱。

——不僅讓月盟軍慘敗，最近還企圖對遠征軍下手。簡直是不知羞恥、毫無榮譽的敗類。

象徵六位魔王的旗幟在魔界各個城市被焚燬。其中，因波斯身爲魔王，同時也是一位非常傑出的雕刻家，他的作品被公開毀壞。

儘管十一位魔界大公全數喪命，但出乎意料的是，民衆對此反應冷淡。或許是因爲在大公們本身，在普通民衆眼中更像是「統治者」而非「代言人」。

反倒是魔王更接近代言人的角色。想當初羅馬帝國的皇帝也曾宣稱「吾乃人民之代言人」，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爲什麼民衆會將位居階級頂端的統治者視爲代言人呢？這其中的奧妙，心照不宣。總之，民衆願意自欺欺人，對我來說反倒輕鬆。

無論如何，大勢已定。

或許是察覺到風向不對，無所屬的魔王私兵紛紛投降。他們前來懇求「請饒恕我們」，我方也大方地赦免了他們。不過，還是有大約一千人頑抗到底。

「毫無意義的反抗。」

負責討伐的貝雷德兄長語氣平淡地說。

正如兄長所言，他們的抵抗毫無意義。魔王既已身亡，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有與那座已然開始崩塌的魔王城一同走向滅亡。

華利弗的魔王城，移動要塞「拉比林託斯」，迎來了壯烈的末日。

這座魔王城平時就如同島嶼般矗立在海中央。然而，它卻如同發生山崩般，外牆逐漸崩塌。最後，在掀起滔天巨浪的同時，整座城池沉入了海底。

「那場面還挺壯觀的。」

貝雷德兄長向我描述當時的情景，語氣中帶着讚歎。

我們在帝都的一家酒館包場，痛快地喝着啤酒。

「喔？真是可惜，沒能親眼目睹。」

「哼，誰叫你整天都窩在那裏，自作自受。」

貝雷德兄長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

「嗯……」

放任不管的話，我們就會遭殃。但如果徹底擊敗她，她就會化爲厲鬼回來復仇。和華利弗那種小角色相比，她麻煩的程度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怎麼了？赫爾維提已經臣服於我們，共和國等於被我們三面包圍。這種情況下，就算那個女人再怎麼能征善戰，也無力迴天吧？」

「卻選擇了堅守到最後一刻嗎？」

壯烈之美嗎？不過，那也僅僅是因爲旁觀者才能感受到的美吧。我將啤酒一飲而盡，說道：

「最糟糕的情況？那是什麼？」

「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吞併哈布斯堡共和國了？我記得，你最討厭的那個女人就在那裏吧？」

「我們要佔據絕對優勢，採取守勢。這是最好的辦法。」

在我發動大規模肅清後，他們大概也感到害怕了，便請求我方原諒他們過去的背叛，選擇臣服於我們。多虧如此，伊莉莎白現在被我們從西、北、東三面包圍。當然，魔界也因爲他們的「自願」臣服而再次陷入狂熱。

幸好伊莉莎白身邊目前沒有勇者。黛西被我用契約束縛着，而魯克則被革命思想洗腦，將伊莉莎白視爲獨裁者。

我不禁笑了出來。曠世奇才、哈布斯堡的救世主、獨裁者，伊莉莎白有着數不清的稱號，但像貝雷德兄長這樣稱呼她的人，恐怕世間僅此一人。

「嗯……」

貝雷德兄長笑了。

「的確，現在開戰的話，我們十拿九穩，共和國也必敗無疑。但接下來，我們將面臨最糟糕的情況。」

其實，我私底下也給赫爾維提聯盟代表施加了不少壓力。不過，這就是題外話了。我直視着兄長的眼睛，說道：

伊莉莎白很可能會逃亡到其他國家。

赫爾維提指的是精靈族（矮人）的部落聯盟。

「不，我打算靜觀其變。」

雖然龜縮在魔王城裏可以降低生命危險，但相對地也會讓行動範圍大幅縮減。在戰略上會陷入被動。而把戰略上的優勢拱手讓給伊莉莎白，是最愚蠢的行爲。

她真是個難纏的姑娘。

我下定決心。

既然勇者這張王牌已經失效，伊莉莎白大概會僱用刺客吧。只要能想辦法殺掉魔王，局勢就會好轉。就算對方兵力再多，只要魔王一死就結束了。她肯定就是這麼想的。

由於月盟軍長達兩千年的瞎折騰，讓他們徹底感到失望，於是宣佈成爲中立國。

貝雷德兄長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伊莉莎白之所以現在還按兵不動，是因爲她還有需要守護的東西。共和國的國民、理念、大義，這些都成爲了束縛她的枷鎖。但如果這些東西都不復存在……」

「伊莉莎白的軍事才能舉世皆知。其他國家一定會想辦法利用她。而伊莉莎白也會利用一切權力和兵力來對付我們……」

亡國君主在政治上可是非常有用的棋子。尤其是伊莉莎白這種擁有哈布斯堡皇室血統的人，隨便找個王子嫁了，當個生育工具再適合不過。而伊莉莎白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作爲生育工具的價值……。

「呵呵，這世上又有誰能真正活得像瀑布那般呢？或許只有神話中的赫拉克勒斯吧。」

「他們可謂是活得轟轟烈烈，死得也如同瀑布般壯觀。」

貝雷德哥哥似乎對這種過於消極的方案感到不滿，發出一聲呻吟。

「……！」

貝雷德兄長疑惑地歪着頭。

「……那當然是陷入絕望。」

「是啊，毫無意義的犧牲。然而，卻也帶有一絲壯烈之美。」

我灌了一口啤酒，苦笑道：

我苦澀地笑了。

老實說，我已經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喝的。當時我正在皇宮處理公務，貝雷德兄長就這樣一把揪住我的後頸。等我回過神來，手上已經多了一杯啤酒。算了，無妨，人生嘛，偶爾也要放縱一下。

「兄長，你知道當一個人最珍視的東西被踐踏時，會發生什麼事嗎？」

「伊莉莎白會放棄她的國家。」

「那裏還留守着三百名誓死抵抗的近衛隊。他們明明有機會逃走……」

「原來如此，她將化身爲復仇的惡鬼嗎？」

「大多數人會被絕望擊垮。但其中也不乏在絕望中依然堅守鋼鐵意志的人。這樣的人會將餘生都奉獻給復仇。」

「我最討厭的女人嗎？」

他的眼中閃爍着一抹難以言喻的溫柔光芒。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也不再多言。我們舉杯碰了一下，話題也自然而然地轉移到其他方面。

「我說啊，弟弟！我們頂多只能像瀑布周圍飛濺的水珠，拼命踮起腳尖，只爲短暫地擺脫那股傾瀉而下的力量，營造出彷彿漂浮在空中的假象。」

在《迷宮進攻》中，魔王只有兩條路可走。要嘛龜縮在魔王城裏無限期地死守，要嘛率領全部兵力出城決戰。

我點點頭。

但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我堅信這點。

就算離開魔王城，情況也不會好轉。伊莉莎白可是史上最傑出的野戰高手。就連巴巴託斯與伊莉莎白正面交鋒，最後也戰死了。

到頭來就只有兩個結局。要嘛在自己的地盤上坐以待斃，要嘛在野戰中慘遭全滅。真是令人左右爲難的選擇……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伊莉莎白手上沒有能一擊殺死魔王的最終兵器。而一般的刺客也幾乎不可能殺得了魔王們。

因此，伊莉莎白只能利用我方的叛徒。

如果我袖手旁觀，不出幾年，伊莉莎白就會和華利弗聯手。她一定會仔細調查哪些魔王對但他林林心懷不滿，哪些魔王有可能是潛在的合作對象。不，說不定她現在就已經在調查了。

伊莉莎白擬定大致計劃，大概需要花上兩年左右的時間吧。不對，她應該一年內就能完成。我必須採取一些行動纔行。所以，我稍微加快了腳步，及早剷除了那些心懷不滿的勢力……

「伊莉莎白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內部瓦解我們。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那就從內部下手。這是理所當然的策略。」

「嗯。而你事先阻止了她。」

沒錯。

就算被說是有被害妄想症也好。就算對方是伊莉莎白，我也必須防範於未然。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伊莉莎白註定會殺光所有魔王。我又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話說回來，你當初在波利圖尼亞準備入侵時，特地親自出馬，該不會也是因爲……」

「是的。波利圖尼亞曾經是伊莉莎白的盟友。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

貝雷德哥哥一口氣喝光了啤酒。

他砰的一聲放下酒杯，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感嘆。

「真有趣。你們兩個把大陸當成棋盤，互相較勁。因爲那個女人，王國滅亡了，魔王和大公也死了。如果讓她知道這件事，她一定會很高興吧！哈哈哈。你們簡直把大陸當成定情信物。」

我幫哥哥的空杯子倒滿啤酒。貝雷德哥哥又一口氣喝光了。看他心情這麼好，我不禁開口問道。

「哥哥，發生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沒什麼。我只是擔心你和巴巴託斯真的在交往。哈哈哈哈。」

「啊，原來如此。難怪你喜歡的是其他女孩子！」

「乾杯。」

我本來想跟他解釋，共和國不是世襲制，但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爲貝雷德哥哥除了特定領域以外，其他方面完全是個笨蛋。算了，反正這是個美麗的誤會，就這樣吧。對我、對可憐的貝雷德哥哥都好。

貝雷德哥哥放聲大笑。我心裏一驚。

「仔細想想，你如果和那個女孩子結婚，繼承共和國，不就能順利征服大陸了嗎！哈哈哈哈！弟弟，我衷心祝福你的愛情！」

貝雷德哥哥把啤酒嘩啦嘩啦地倒進我的酒杯裏。等等，哥哥，酒要滿出來了。

「來！乾杯！」

「那、那種事怎麼可能。對巴巴託斯來說，我只不過是個泄慾的工具。只是一塊任她擺佈的肉塊罷了。就連昨天也被她狠狠地抽了一頓鞭子。」

順帶一提，貝雷德哥哥到現在還誤會我和巴巴託斯是SM伴侶關係。而且還是我單方面被她虐待的那種。

哥哥，請你加油。我衷心希望你能早日擺脫處男之身。

「不，那種事絕對不可能……」

最後，我帶着爽朗的笑容，和貝雷德哥哥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