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謀略的時代 0;21;

派蒙將目光重新投向地圖。

一旁的西迪露出無聊的表情。西迪剛纔還和三匹半人馬玩得不亦樂乎，但玩膩了便來找派蒙。雖然西迪是好色之徒的代名詞，但派蒙也不是省油的燈。她原本想着難得和派蒙姐姐一起度過淫靡又美好的時光，沒想到派蒙卻靜靜地觀察着地圖。

西迪嘟起嘴。

「哼，姐姐的想法真容易猜到。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哎呀。」

派蒙輕聲一笑。

（因爲我不陪她玩，所以生氣了嗎？真可愛。）

要不要趁機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麼呢？派蒙如此想着，抬頭看向西迪。只見西迪一臉自信。

「雖然其他人都說我笨，但我好歹也是排名第十二的魔王，纔沒那麼簡單。我的思考能力，不，應該說比其他人想像的還要更強。」

「哎呀，哎呀，沒想到我們西迪這麼聰明啊。」

「哼哼，所以說，姐姐你是想……借刀殺人對吧？」

派蒙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雖然應該是「借刀殺人」纔對，但她並沒有刻意糾正。西迪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見派蒙沒有回答，西迪便將沉默視爲默認，興奮地說：

「趁着那個討厭鬼巴巴託斯和人類打得不可開交、實力減弱的時候，我們山嶽派就能輕鬆進攻，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就像在等待主人稱讚的小狗一樣呢。派蒙心想。

「你說對了一半，也說錯了一半。」

「咦，咦？」

西迪皺起眉頭，表情像是面臨生死存亡的海獺。

「對一半……錯一半？不是對就是錯嗎？嗚嗚，怎麼可能對一半錯一半？」

西迪憑藉着自身武力和統率力，一路爬到上位魔王的位置。然而，與她強大的武力相比，她的智謀顯然略遜一籌。雖然一踏入戰場，她就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憑藉着本能完美地主宰戰局，但遺憾的是，在戰場以外的地方，她常常因爲腦袋缺根筋而遭到質疑。

如果說巴巴託斯是位擅長運用戰略和計謀，將戰場昇華爲藝術品的戰士，那麼西迪就是憑藉武力和本能統治戰場的戰士。無論是哪一種，她們都更擅長戰鬥而非戰爭。正因如此，派蒙認爲，自己能看到她們看不到的東西。

「人類和魔族想要平等共存，最終只有一種方法，西迪。並非以魔王爲中心的絕對君主制，而是全體國民皆擁有主權，以人民身分活動的國家，也就是說，唯有民主共和國纔是唯一的答案。」

「魔王可以讀取所有魔族的感情。也就是說，對魔王而言，魔族並非單純的他人。能夠像對待自己一樣對待他人的人，纔是魔王……正因爲如此，魔王才適合統治魔族，大家都這麼認爲。」

即使現實的困境導致魔王無法建立絕對的國家，但由魔王統治的絕對國家，無疑是所有人心中的理想國度。無論這個理想是否能夠實現，人們都相信這是正確的方向。

西迪滿臉愁容地望着派蒙，她坦率地說道：

「但是，你看，人類有這麼多。就算魔族征服了大陸，也不可能將人類趕盡殺絕。人類很可能會淪爲奴隸，成爲服務魔族社會的階級。」

派蒙露出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笑容。

（那又怎樣？媽的，你想說什麼？）

「在魔王的統治下實現平等的世界，聽起來很美好。但事實是，魔王高高在上，統治着所有人，而人類則淪爲奴隸，爲魔族服務。這真的是理想的世界嗎？身爲少女的我，實在難以苟同。」

西迪明白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於是低下頭，整張臉紅得像蘋果一樣。從這點來看，姐姐真是個異類，西迪心想。派蒙總是真誠地對待他人，而這種真誠在魔族的世界裏極爲罕見。

然而，派蒙對此抱持着疑問。如果人類和魔族並沒有什麼不同，那麼以建立理想社會爲藉口消滅人類，真的正確嗎？真正的理想社會，難道不是人類、魔族和亞人平等共處的社會嗎？當今世界之所以存在衝突，是因爲魔王的存在。正因爲魔王的存在，魔族和人類纔會將彼此視爲完全不同的種族。真正理想的世界，應該是「即使沒有魔王」，所有人也能夠平等共處的地方……

「……」

真的是這樣嗎？

派蒙用手掌輕撫着大陸地圖。

「抱歉，我不明白姐姐在說什麼。」

派蒙笑了。天真無邪的回答真是令人耳目一新。西迪鼓起臉頰，質問對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派蒙沒有迴避她的目光，而是用從容的紅色眼眸直視着西迪，在心中組織好語言後，用溫柔而清晰的語氣開口說道：

「抱歉，因爲像西迪這樣身居高位卻依然保持純真的例子實在太少見了，我不禁笑了出來。你就像含苞待放的少女，真是久違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

派蒙與巴巴託斯的不同之處在於：巴巴託斯雖然也能明確地區分敵友，但她渴望成爲統治軍隊的主人；而派蒙則將同伴視爲平等的存在。也正因爲如此，山嶽派的成員纔會遠遠超過平原派。

在第三次月盟軍中，派蒙終於與巴巴託斯發生了衝突。

「但那真的是屬於魔族的世界嗎？西迪，我並不這麼認爲。那不是屬於魔族的世界，而是屬於魔王的世界。」

面對巴巴託斯兇狠的目光，派蒙依然堅定地表達自己的主張。

派蒙用落寞的眼神看着西迪。

讓魔王軍和王政派盡情廝殺，與此同時，山嶽派則與共和派合作。戰爭結束後，無論是魔王軍還是人類世界，支持君主制的勢力都必定會大幅削弱。就趁着這個空隙，魔界的山嶽派和哈布斯堡共和國聯手，一舉扭轉局勢！

（你想想看……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像我們這樣的魔王，會是什麼樣子？如果魔王是否能讀取感情，是區分人類和魔族的唯一標準……那麼在沒有魔王的世界裏，人類和魔族不就沒有區別了嗎？巴巴託斯，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異質的存在，不是人類，而是我們魔王吧？）

「嗯？變成適合魔族居住的世界吧？」

無論是魔王還是魔族，甚至是亞人，都將這一點視爲理所當然。

在這個充斥着背叛和陰謀的世界裏，只有派蒙能明確地區分敵友，將朋友視爲朋友，敵人視爲敵人。她也不隱瞞自己對人類和亞人的愛。

「適合魔族居住的世界，這點你說對了，確實會變成那樣。但反過來說，對人類而言，就會變成難以生存的世界。」

「啊，總之！你說對一半錯一半是什麼意思？」

（堅信君主制的人們，只會互相殘殺。）

她不斷地思考着這個問題。僅僅因爲無法讀取人類的感情，魔王們就試圖消滅人類國家。爲了建立完美無缺的社會，人類成了必須排除的障礙。然而，在經歷了幾次大戰之後，派蒙親眼見證了人類與魔族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番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只是無法讀取他們的感情而已，人類和魔族有什麼不同？巴巴託斯，他們也會流血，也會感到痛苦和喜悅。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和我們溝通。）

就在那一刻，平原派和山嶽派正式決裂。

「嗯，那又怎樣？弱者服侍強者是理所當然的吧。」

魔界是個極度貧瘠的地方。生活在魔界的魔族，夢想着在富饒的土地上過着平等的生活。而魔王，就是揹負着這個夢想的人。巴巴託斯渴望實現魔界的願望，她相信，爲了建立平等的社會，必須消滅人類這個異質的種族。魔王會洞悉所有人的情感，成爲一位公正的統治者……

派蒙暗自冷笑。

巴達維亞共和國是大陸上唯一採用共和制的國家，共和主義思想在其他國家也廣泛傳播。派蒙打算與共和派合作，與王政派對抗。

反正領導大多數人類國家的首腦都是王政派，這次月盟軍會直接受到損害的也是王政派，魔族那邊也一樣。在戰爭中最積極的平原派，無論有意或無意，都支持君主制。

從那天起，巴巴託斯和派蒙分道揚鑣。在巴巴託斯看來，質疑魔王存在意義的派蒙，是她絕對無法接受的。

「……」

「啊？」

派蒙認爲自己並非統領軍隊的將領，而是治理國家的君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次的月盟軍，我們山嶽派負責攻打圖頓王國和巴達維亞共和國。真是太好了，巴力大人還特地爲我着想……給了我與巴達維亞共和國合作的機會……我真是受巴力大人照顧了。看來這次又要辜負他的好意了。」

由魔王統治的世界，真的是最理想的世界嗎？

「你覺得，如果我們魔族征服了大陸，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到頭來⋯⋯）

西迪不太明白派蒙的意思。但她隱約感覺到，派蒙正在訴說着什麼重要的事情。

因此，西迪的猜測只對了一半。並非只是讓人類和平原派互相爭鬥，更精確地說，是讓王政派和平原派互相爭鬥。

派蒙也曾經這麼認爲。事實上，沒有人比她更相信這個理想。在第一次月盟軍中，很少有魔王比她更積極參戰。在那之前，派蒙和巴巴託斯都朝着同一個理想前進，幾乎所有魔王都是如此。然而，在第二次月盟軍之後，派蒙開始產生了疑問。

將月盟軍的情報透露給哈布斯堡帝國的三皇女，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既然戰爭已經爆發，三皇女就不得不將兵權交給正統繼承人——大皇子。掌握兵權的皇太子不可能放過身爲競爭對手的皇女。那麼，皇女會採取什麼手段呢⋯⋯派蒙大致猜到了她的選擇。不，應該說，派蒙本來就計劃讓皇女做出那個選擇。

派蒙將羊皮紙地圖捲起來。

「難懂的話就到此爲止吧，西迪。好久沒有我們兩個獨處了，要不要好好享受一下呢？」

「咦？啊，嗯。嘿嘿，今天就交給我吧，姐姐。我會讓你上天堂的。」

西迪像是期待已久般，一把抱起派蒙，然後把她放在角落的牀上。派蒙笑了起來。

「哎呀，人家不喜歡粗暴的⋯⋯」

「那是因爲姐姐還不懂真正的粗暴。從現在開始，要叫我主人。」

「是角色扮演嗎？也不錯呢。主人，請務必溫柔地對待人家。」

「哼，區區卑賤的賤貨，竟敢奢求溫柔對待！能讓高貴的肉棒插進你那骯髒的淫穴，你就該感到無比榮幸了。」

西迪還沒脫掉衣服，就開始撫摸起來。

感受着巧妙的觸感，派蒙心想：雖然希望人類軍和魔王軍能打得更激烈一些，但那個叫但他林的男人卻使出了奇怪的手段。沒想到他竟然率領區區兩千兵力就完全突破了黑山山脈。

有必要將但他林這個魔王的情報透露給人類軍。就在她思考該如何、透過什麼管道將情報泄露出去的同時，她發出了炙熱的喘息聲。

「等、等一下。嗚⋯⋯太用力了！主人，輕一點，嗯⋯⋯輕一點⋯⋯！」

「閉嘴，呼。下面都溼成這樣了，還想裝清純。」

「嗯⋯⋯啊⋯⋯！」

⋯⋯還是等結束之後再考慮吧。派蒙如此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