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惡之劇本 0;31;

「你到底爲什麼又把左腳弄丟了？」

「事出有因。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朗格威聖女露出看見蟲子的表情。

我們並轡而行，率軍前進。中立派魔王位於隊伍最前方，我位於中軍，其餘魔王則位於後軍。雖然そろそろ應該分成各軍前進了，但我們目前仍一起行動。

「唉，是嗎。你還真是樂此不疲啊。明明每次都把事情搞砸，卻又說什麼『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不出所料』，陰陽怪氣地冷笑就是你的喜好嗎？」

「這次是真的。我完全沒有預料到。人生真是充滿未知啊。我還有很多樂趣可以享受，真是令人高興。」

「真想把你從馬上踹下去。」

朗格威聖女面無表情地說。雅克琳·朗格威很喜歡開這種過激的玩笑。我並不討厭聖女的這一面。朗格威聖女認真地低聲說道：

「反正你現在也少了一條腿。只要輕輕一推，讓你頭先着地，應該就能殺了你吧。」

「……」

她說不定是認真的。

我們並非關係好到會並轡而行。目前在外交場合上，哈布斯堡共和國和安納托利亞帝國每天都在指責我們。什麼邪惡的黑魔法集團啦，侮辱皇帝的罪人啦，盡是一些老掉牙的說辭。

雅克琳·朗格威是大陸上最受歡迎的聖女。她在貴族中也享有很高的支持率，最重要的是，她在平民百姓中擁有壓倒性的愛戴。朗格威聖女願意與我同行，這一事實本身就足以讓我們在外交姿態上展現強硬的立場。

黑魔法什麼的完全是無稽之談。聖女可以爲我們作證。伊莉莎白的外交戰不會那麼順利。

「那個，我事先聲明，如果我死了，帝國就沒有人能支持布列塔尼了？」

「你說笑的吧。你傻了嗎？」

朗格威聖女反而生氣了。我尷尬地閉上嘴。

馬蹄聲在沉默中持續了一段時間。正當我在腦海中推演戰略時，朗格威聖女先開口了。

「宮廷魔法師，哈布斯堡共和國是個小國吧？」

「嗯？啊，算是吧。」

「魔王阿加雷斯是一把雙面刃。我們帝國以討伐阿加雷斯爲藉口入侵了法蘭克。那麼聖女，你不覺得反過來也是有可能的嗎？」

我苦笑了一下。

「反過來？」

戰敗的影響相當巨大。

第二回合，我方大獲全勝，伊莉莎白則遭遇慘敗。

首先，在我全神貫注於戰爭期間，魔王軍的局勢發生了劇烈變化。阿加雷斯和加麥基聯合起來，大規模地反抗平原派。平原派差點因此垮臺。

「那你說說看，我到底什麼都不知道？」

朗格威聖女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真沒禮貌。」

「每個人都會利用別人，同時也被別人利用。」

「這……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沒錯。

「沒有必要戒備她……」

另一方面，伊莉莎白則鬆了一口氣。她的盟友布列塔尼站穩了腳跟，而敵對的哈布斯堡帝國則陷入了內戰。伊莉莎白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黃金時期，重組了共和國。

「如果你的話是真的，那我們布列塔尼豈不是……就像你們兩個人的傀儡一樣，被任意擺佈嗎？」

「聖女殿下有所不知，伊莉莎白總統和我的孽緣可是相當深厚的。」

「嗯？」

朗格威聖女沉默不語。

「伊莉莎白總統和我真正開始衝突的地方是法蘭克。我們可是把貴國當成賭注，進行了一場豪賭。」

儘管伊莉莎白在最後關頭親自上陣，竭盡全力，但最終還是無力迴天。法蘭克獨立了，布列塔尼則走向衰落。伊莉莎白失去了她最堅定的盟友。

「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動員大軍，發動全面戰爭嗎？雖然共和國總統是個厲害的人物，但我不認爲你有必要如此戒備她。」

「那是……女王陛下決定的。她說將來也許會有幫助。」

我強化了平原派、中立派和山嶽派的聯繫，杜絕任何內戰的可能性。

「這件事應該是最高機密吧。只有共和國總統和女王陛下兩人知道這個計劃。」

我打斷了她的話。

朗格威聖女臉上的不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在說什麼啊？爲什麼百合戰爭是你和總統之間的戰爭？那是我們布列塔尼的戰爭。」

「可以從多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貴國的女王陛下不是經常和伊莉莎白總統私下會面嗎？那場戰爭背後肯定有總統的意志介入。」

我露出和善的微笑。

「不對。」

「如果布列塔尼吞併法蘭克，伊莉莎白總統就能在身邊安插一個強大的盟友。也就是說，我們帝國將會被三面包圍。換句話說，能否保住法蘭克的獨立，是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

她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困惑。

我在百合戰爭中敗北了。

討伐大魔王巴力也是基於同樣的考量。巴力是個危險分子，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爲了自己的私慾而輕舉妄動。必須儘快除掉他……

「很簡單，對吧？我們可以用來進攻的工具，對方也能用來攻擊我們。布列塔尼女王陛下之所以收留阿加雷斯，就是爲了將來入侵帝國時，把她當成橋頭堡。」

「你理解我的意思嗎？共和國總統在被逼入絕境的情況下，仍然在尋找反擊的機會。他成功說服了女王陛下，接受了魔王阿加雷斯的亡命請求。如果帝國稍有不慎，露出破綻，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你想想看，魔王阿加雷斯在內戰中敗北逃亡時，貴國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她的政治庇護。這是怎麼了？」

朗格威聖女小心翼翼地低下頭。也是，她怎麼可能會知道。

「……！」

傀儡戰爭。

雅克琳·朗格威瞪大了眼睛。她看起來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話說回來，朗格威聖女的政治嗅覺並不敏銳。

「你明白『將來』這個詞的確切含義嗎？」

然而，伊莉莎白沒有預料到一個變數：露拉·德·法爾內塞。她是我珍貴的寶藏，也是大陸上最傑出的戰略家。在伊莉莎白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露拉就擊潰了布列塔尼的軍隊。

「聖女殿下並不知情。」

「這我知道。從布魯諾平原的傳說開始……」

「……」

「只要魔王阿加雷斯還活着，威脅就依然存在。因此，我決定動員整個魔族軍隊消滅阿加雷斯。如果能趁機挫敗貴國的銳氣，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們可以讓魔王阿加雷斯打頭陣，反過來入侵我們帝國。阿加雷斯被帝國無端驅逐，爲了復仇，她率軍捲土重來。」

第二回合。

我們雙方都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將法蘭克變成了戰場。

第一次衝突是百合戰爭。

因此，我專注於內政。

第一回合，伊莉莎白獲勝，我則慘敗。

我平靜地安撫着聖女。

「你不必感到太過不快。如果事情按照共和國總統的劇本發展，布列塔尼王國現在應該正處於鼎盛時期。這對布列塔尼來說也是有利的。所以，貴國的女王陛下才會同意總統的提議，不是嗎？」

「……」

只可惜，他失敗了，敗在我的手上。

「我一度確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我切斷了布列塔尼，切斷了波利圖尼亞，現在共和國唯一的盟友只剩下薩丁尼亞了。爲了徹底掐斷他們的命脈，我再次發起了進攻。」

第三回合。

國花戰爭。

這一次，伊莉莎白已經意識到了露拉的存在。我們雙方都清楚彼此的目標和行動方式。我們都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

然而，第三回合以平局告終。

「雖然我瓦解了薩丁尼亞，但總統卻成功地拉攏了安納托利亞帝國。最終決戰只能延後了。我們約定好最後一戰，然後分道揚鑣。」

而現在，最終決戰的時刻來臨了。

伊莉莎白不得不孤注一擲，發動戰爭。目前的魔族軍隊正處於極度混亂之中。由好戰派組成的平原派已經全軍覆沒，而且平原派的殘餘勢力還在各地發動叛亂。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推翻哈布斯堡帝國了。伊莉莎白一定認爲，她必須賭上自己迄今爲止所積累的一切，才能贏得這場戰爭……

「朗格威聖女，你有沒有問過她，爲什麼要動員大軍，發動全面戰爭？」

我笑了笑。

「這就是我的答案。誠然，共和國是個小國。但伊莉莎白總統不同凡響。她帶領着這個小國，一路與我較量至今。從月盟軍崛起算起，已經過了七年。這段孽緣真是漫長啊……」

當然，沒有人知道真相。

無論是百合戰爭、傀儡戰爭，還是國花戰爭——這三場戰爭，其實都是伊莉莎白和我之間在棋盤上展開的對決，這一點無人知曉。

雖然聖女聽了我的講述後瞭解了真相，但這件事絕不可能公之於衆。

在大陸人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伊莉莎白和我把整個大陸當作棋盤，展開了博弈。換句話說，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遊戲。

黛西，

不要留下遺憾。

「……」

你現在在做什麼？你抱着什麼樣的心情，在我面前演繹着仇恨？你打算如何對待伊莉莎白，又打算如何處置巴巴託斯？我現在就想和你談談。

布列塔尼擊敗了法蘭克的大貴族，將佔領區全部收入囊中。而這個計謀的幕後策劃者，就是我。

無論哪一種說法，都與真相相去甚遠。這一點很有趣。

歷史書會如何評價這三場戰爭呢？會把它們描述成哈布斯堡帝國的擴張過程嗎？還是會把它們記載爲共和政體和君主政體衝突的必然結果？

只不過……

「不，我沒有絲毫的自信。我只能盡力而爲。」

女王和聖女都欠了我一個大人情。朗格威聖女之所以在這場戰爭中全力支持我，就是爲了報答當年的恩情。

這場遊戲中還有一個伊莉莎白和我都沒有考慮到的變數，那就是黛西。

但是，我們在餘生中可以交談的時間，顯然已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這一點。所以，讓我們都做好迎接各自結局的準備吧……

「朗格威聖女，你必須最後まで幫助我們。你認爲我上次爲什麼要把薩丁尼亞的戰利品分給布列塔尼一部分？」

她的行動可能會影響局勢的發展。雖然我能猜到她的心思，但我無法預測她所有的行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宮廷伯爵，你是否對勝利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