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暴君的时代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829 字
「岂有此理!」
要塞指挥官放声尖叫。
要塞正门施加了各式各样的魔法处理。其中甚至包括了自两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八环等级最高阶魔法——概念魔法。《无论遭受何种攻击都能抵挡一次》。也就是说,无论敌人对城门发动多么强力的攻击,只要是攻击,就必定能抵挡一次。
像这样高级的概念魔法,城门上足足施加了七层。简单来说,就算用陨石魔法轰炸,也必须连续轰炸七次才能攻破。因为陨石魔法也被视为一次攻击。然而,要塞指挥官的眼前,却映照着被劈成两半的城门,以及一位手持巨斧的魔王。
「这,好像动了些手脚啊。真是抱歉了。」
贝雷德踏着漫天尘土,走进了城门。
原本在城门后待命的守门士兵们,随着城门被破坏,也变成了碎肉。铁片和木屑飞溅,有的士兵不幸被碎片击中太阳穴,有的士兵则是上下半身分离,苍白的内脏流了一地。其中还有些士兵命大,正痛苦地呻吟着。
「呵呵……」
贝雷德随着脚步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巨斧。
血肉和呻吟,这两者交织成了人间炼狱。这正是魔王贝雷德最喜欢的景象。只有在这个时候,贝雷德才会感觉到自己活着。
魔王的自我意识其实并不稳定。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他魔族的感情。哪里是我的界限?哪里又是他人的界限?这条界线对魔王来说是模糊的。每个魔王都用不同的方式维持着自我。
贝雷德选择的方式是大屠杀。让大地上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物。在战场上厮杀,总会迎来这样的时刻。胜利的时刻。只有强者才能享受的时刻。当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傲然挺立时,贝雷德才会在那个绝对的瞬间意识到:没错,这就是「我」,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
半死不活的人们痛苦的呻吟声,在贝雷德耳里听来却像是美妙的协奏曲。因此,贝雷德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应该应该快速突破的城门前缓缓前进。为的就是能让这段时间延长一些。
「你这恶魔,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嗯?」
如同音乐般美好的时光中,却插入了不和谐的音符。贝雷德砸了咂嘴。是刚才在平原上单独出列,嚷嚷着要一对一决斗的那个剑客。她用贵族般优雅的发音斥责着魔王。
「唉,小姑娘,真是不懂得欣赏。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正在享受音乐吗?」
剑客皱起了眉头。
「……音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里只有悲惨的死亡。」
「喔,说得好。这里只有死亡。今天这首音乐就叫这个名字吧。嗯。真有诗意,太有诗意了。嗯。」
「怎么?吃醋了?真是的,一个大男人。」
有人效忠于她,她当然很高兴。但是,该怎么说呢,她还是希望看到更符合魔王作风的态度。从这一点来说,但他林就很特别。但他林虽然服从她,却依然坚定地走着自己的道路。
巴巴托斯笑了。
「哎呀,我故意让贝雷德和你竞争,这可是事实。任何组织都需要二把手。如果二把手只有一个人,组织就会失去活力。我把你们两个放在竞争关系中,也是在向其他平原派的家伙们表明:不好好努力的话,连二把手的位子都保不住。」
「啊?抱歉,陛下。我没听懂。」
(这次也是。)
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陛下,请问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咦?)
对方不可能轻易地让她近身。
「咳咳。」
目前,月盟军第六军团主力部队已与月盟军第二军团顺利会合,正在向前推进。数百面旗帜在平原上迎风飘扬。巴巴托斯没有骑乘战马或黑狼,而是骑在一头白熊背上。雪白的白熊和同样有着一头白发的巴巴托斯,看起来十分相配。
「哈哈哈,真的吃醋了?嗯?快说,我们桀派是不是吃醋了?」
桀派为难地小声说道。就连他这副样子,巴巴托斯都觉得可爱。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
「……陛下,微臣也是要面子的。」
以前……曾经有过。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就算两个人的目标不同,只要彼此的目标能够共存,就能够继续做朋友。然而,世上的目标很多都是无法共存的。表面上的朋友,转瞬间就会变成毫不掩饰的仇敌。
「唉,真是太认真了,太认真了。」
巴巴托斯反倒更喜欢但他林一些。贝雷德和桀派之流,是绝对不可能完全信任的。然而,贝雷德和桀派说到底都只是自己的部下,但他林却超越了主从关系,成为了朋友。彼此怀揣着各自的目的,互相利用,偶尔也被对方利用的朋友。
桀派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他曾经向巴巴托斯发誓,绝不在她面前说谎。承认自己吃醋未免太丢脸了,但说自己没吃醋,又违背了誓言。
像但他林这样的「朋友」,巴巴托斯只有一个。
剑客压低身子,向魔王冲去。块头大就意味着攻击范围广。在一对一决斗中,攻击范围的差距是决定性的。现在对方还没站稳脚跟,正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微臣能为军团长效劳,感到无上的荣幸。」
「为什么不是由我,而是让贝雷德担任先锋呢?」
桀派恭敬地低下头。
她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怀疑。不对,剑客立刻做出了判断。她已经达到可以从对方的架势中,预判出接下来的行动,甚至下下步行动的境界。像奥伽这样的大块头,不可能真的毫无防备。
说不定,自己和但他林最后也会变成那样。随着时间流逝,但他林会不会也像以前那个「她」一样背叛自己?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自己真的承受得住吗?和「她」分道扬镳,到与但他林成为朋友,自己可是花了整整一千五百年。下一次,又需要多少个一千年呢……
(有诈。)
「喝啊!」
她大喝一声,将长剑斜刺出去。贝雷德依然从容地微笑着。
(这家伙块头真大,动作肯定很迟钝。)
他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并没有轻视眼前的魔王。但是,有几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她现在可以刺中对方,而对方对她的剑毫无防备。
桀派一脸茫然。巴巴托斯无视了他的疑问。
「军团长你可是身负所有魔族期望的人,可以说是魔族们愿望的化身。为你效劳,就是为魔族效力;为魔族效力,就是身为魔王的职责。」
对方肯定会使出牵制性的攻击。一旦被牵制住就完蛋了。对方会利用攻击范围的优势,一步步地把她逼入绝境。就像狮群悠闲地围捕受伤的动物一样。最终她会被逼到绝路,走向死亡。
「呃……」
巴巴托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巴巴托斯摇摇头。
排名第十六位的魔王桀派问道。巴巴托斯应了一声:「嗯?说吧。」
「是,微臣明白。」
然而,贝雷德却轻易地让她近身了。他不仅没有举起巨斧,反而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似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家伙说要在魔王城休息,为什么突然间又在魔界到处乱晃?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偷偷摸摸地策划着什么阴险的诡计。真是个一刻都不肯休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密谋造反的家伙。
贝雷德赞叹地点点头。剑客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怒火中烧。她认为在这场战斗中,已经没有必要再讲究什么礼仪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拔出剑。
「如果变成那样,就狠狠地揍他一顿,把他变成我的奴仆好了。」
「你这是什么女仆的心态啊?好不容易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魔王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能有点骨气吗?不要说什么能为我效劳感到荣幸之类的话。要说的话,就说想要辅佐我征服世界。」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对付不听话的家伙,棍棒教育才是最有效的。」
巴巴托斯很清楚桀派的心情,觉得这位年近半百的老将真是可爱。毕竟她比桀派多活了三四倍的岁月。在她眼里,桀派还只是一个年轻的魔王,或者说,还只是一个少年。这样一个孩子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而支支吾吾的样子,在她看来真是可爱极了。
(只要躲过第一击就好。)
「嗯哼。你要体谅我必须让贝雷德和你互相竞争的苦衷啊。桀派,你上次突破黑山脉,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奥斯特里茨也成功阻止了敌军的波浪攻势。」
「这都是军团长阁下的恩情。」
「是是是,大陆的诞生、天空的蔚蓝,全都是我的功劳。总之,你在这次月盟军的远征中表现得太抢眼了。你是头号功臣。就连表面上排名第二的但他林,也属于你麾下的部队。」
巴巴托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不能再立功了。不然你在平原派内部的发言权会变得过于强大。到时候我就不得不采用不合理的手段打压你。我可不想那样做。把功劳适当地分给贝雷德一些,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明白了。」
桀派乖乖地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巴巴托斯的宠信才是最重要的。贝雷德之所以被委以先锋重任,会不会是因为陛下更宠爱贝雷德呢?这才是桀派真正担心的事情。
桀派的脸色舒缓了许多。既然担忧已经消除,贝雷德当不当先锋都无所谓了。坦白说,只要巴巴托斯还在,平原派内部的政治秩序什么的,桀派根本就不在乎。
「话说回来,贝雷德确实比你更适合担任先锋。」
「啊?」
「虽然统帅军队的能力你比贝雷德强多了。该怎么说呢……」
巴巴托斯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那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阴险着呢。」
* * *
「……」
剑的主人停下了脚步。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她刺出的长剑,在贝雷德的鼻尖前堪堪停住。一步,仅仅一步之遥,长剑就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魔王的头颅劈成两半。然而,剑的主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迈出这最后一步。
「呃……啊……」
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
殷红的血水并非只从她的樱唇中涌出。
想起他们平时潜藏在影子中的习性,剑的主人以超乎常人的忍耐力强忍着痛苦。但也仅仅是忍耐而已。巨剑巧妙地贯穿了她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
死亡骑士。
语毕,他便像劈柴一般,猛地挥下了手中的战斧。
「啊啊,没有,没有,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贝雷德慢条斯理地将斧刃转正,随后高高举起,咧嘴一笑。
「现在是卑鄙无耻的混蛋当道的时代啊。」
「卑鄙……身为战士的荣耀……你这家伙……根本没有……」
脚踝、小腿、大腿、腰部、胸口、肩膀——六柄巨剑,刺穿了她身体的六个部位。巨剑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地面,更准确地说,是从影子中窜出的。就在剑的主人挥剑刺向贝雷德的瞬间,六柄巨剑便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猛地从地面窜出,将她的身体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