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同族嫌惡 0;21;

「你小子該不會擅自教他吐納法了吧？」

「哎呀，我冤枉啊，比竇娥還冤！大哥！我哪有資格教人修煉心法啊。」

矮人老麼滿頭大汗。

吐納法是修煉心法的入門。方法本身並不難，但能不能練成又是另一回事了。想當初，我也曾經興致勃勃地想跟拉菲絲學武，結果拉菲絲一邊教我吐納法，一邊用冰冷的語氣斷言：

————但他林寧殿下在武藝方面毫無天賦可言。

從那天起，我就乖乖地練習射弩了。我辛苦培養的能力值，結果都成了路克被衆人稱讚爲天才的工具，這世道真是沒有天理啊。

「只不過是揮了四百下木劍，自己在那邊呼、呼、地喘氣，那聲音聽起來就是哪兒不對勁。仔細一聽，發現他竟然在正確地吐納。真是的，大哥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震驚。」

「深山野孩子怎麼可能無師自通，練成心法。」

傑克裏一臉不可置信，矮人老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啊，我怎麼可能說謊？我不是說了嗎？大哥你親眼看看就知道了。就算要處罰我，也等我證明給你看之後再說吧。」

「雷肯說得對。」

我在一旁幫腔。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就有趣了。傑克裏，你來指導路克吧。」

「……遵命。但如果雷肯膽敢欺騙我……」

傑克裏瞪了矮人老麼一眼。

「我必將依軍法嚴懲。」

「悉聽尊便，要砍頭還是鞭笞，你老人家隨意。」

矮人老麼豪氣地回道。

「不過，大哥你很快就會跟我一樣的想法了。」

「哼，走着瞧吧。我纔不相信什麼天才。」

「除了巴巴託斯殿下和貝雷德殿下之外，就屬勒萊耶殿下最強了，你可以將他視爲傳統的強者。只不過……」

————這樣的話，我們還有什麼必要拼命？

也許勒萊耶會試圖把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不滿都發泄在我身上，就像在漢江被打了一巴掌，卻跑到鍾路撒氣一樣，真是無理取鬧。因爲是感性的問題，所以更加棘手。

自己辛苦培養了幾十年的魔物一下子就損失了幾百只，而對方卻毫髮無損，結果自己的功勞還比對方低？這種事，誰能接受？分配戰功，絕對是件難度超乎想像的苦差事。

再看看桀派首領，他擔任先鋒，成功突破了黑山山脈，因此獲得了無數讚譽。他爲月盟軍建立了橋頭堡，展現了平原派的實力，爲自己贏得了無上的榮耀……而勒萊耶呢？

「是的，勒萊耶殿下並沒有參與月盟軍的主力部隊。當主力部隊在前線與人類聯軍激戰時，勒萊耶殿下率領別動隊在後方擾亂敵軍。」

雖然勇者兄妹引起了一點小騷動，但那不過是江河中的一點漣漪。漣漪就算再怎麼洶湧，江河依然會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流不息。同樣地，我們這支解放同盟的先遣部隊也繼續前進。

「對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而我卻是突然之間就飛黃騰達了，這難免會讓對方心裏不舒服，覺得自己的努力毫無意義。」

於是，傑克裏暫時卸下了領導的職責。

「勒萊耶殿下是平原派的核心幹部。」

他獨自一人就牽制了敵軍一萬五千人的兵力，從月盟軍的整體角度來看，這無疑是巨大的功勞。

「嗯，他對現狀應該很不滿吧。」

只不過……

法蘭克帝國的北部以富饒著稱。與東北部不同，北部的開墾事業相當發達，一到秋天，放眼望去盡是金黃色的麥田。這裏也是人口最稠密的區域，堪稱法蘭克帝國的命脈。

勒萊耶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嘿，那該怎麼辦呢？」

「不行，南方比北方窮困得多，就算去那裏興風作浪，也不會對內戰產生多大影響。我們還是去北方。」

可以想像，到時候一定會變成這樣。

顯眼的戰功自然也就少了。

「但是，但他林殿下你立下了最大的功勞……」

然而，這終究只是游擊戰。

我們必須與他們合作，徹底顛覆法蘭克的統治。他們從外部進攻，我們從內部策應，就算再堅固的城池也難逃淪陷的命運。

「果然，我就知道但他林殿下會這樣選擇。」

傑瑞米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不是理性的問題，而是感性的問題。」

「現在就把航線轉向南方如何？法蘭克的南方也有魔王城。」

貝雷德大哥排名第十三位，勒萊耶排名第十四位，而桀派首領則排名第十六位。

由魔王率領的數千魔物大軍在後方肆虐，法蘭克北部的領主貴族們自然不敢輕舉妄動。萬一自己的領地被魔物大軍踏平，那可就欲哭無淚了，因此沒有哪個領主膽敢貿然出兵。

「這麼說來，勒萊耶應該不會討厭我纔對。」

也多虧如此，法蘭克帝國才無法集中全力對付月盟軍。雖然只有一位魔王，但排名第十四位已經是僅次於最高位的強者了，麾下的魔物大軍少說也有兩三千之衆。

傑瑞米攤開一張羊皮紙地圖，上面詳細地繪製着法蘭克的地理位置，精細程度堪比軍用地圖。也只有身爲頂尖暗殺部隊的首領，才能弄到這種連貴族都難得一見的珍貴物品。

————我們在前線出生入死，損兵折將，結果只排在第三？憑什麼一個沒流一滴血的傢伙能當頭號功臣？

「不認識，不過應該算是初次見面吧。」

首先，是排名第十四位的魔王勒萊耶。

這樣一來，就算巴巴託斯想給勒萊耶記功，也無從下手。萬一勒萊耶被評爲頭號功臣，其他魔王肯定會心生不滿。

「咦？你認識勒萊耶殿下嗎？」

地圖上有一個地方用墨水畫了個大大的叉。

勒萊耶的目的不是在戰鬥中取勝，而是讓敵人時刻擔心受怕，不敢輕易出兵。勒萊耶只是在虛張聲勢，而人類則是被迫龜縮防守……自然就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戰鬥。

我苦笑了一下。

「與大多數魔王殿下不同，勒萊耶殿下的根據地位於大陸中心，這對擴張勢力非常不利。呵呵，也因此，排名比勒萊耶殿下低的桀派首領，在平原派內部反而更有發言權。」

事實上，勒萊耶憑一己之力就讓法蘭克北部幾乎陷入癱瘓。被他拖住而無法出兵的人類士兵至少有一萬五千人。

而這個地區，有兩座魔王城。

我不禁感到不安。比自己弱的人卻在派系中備受尊崇，這種情況很少有人能坦然接受。

原本預計要前往帝都與法蘭克的皇后會合，但我改變了主意，率領隊伍轉往法蘭克北部。

「確實不夠亮眼，畢竟戰爭的精華還是在於會戰。」

這個角色，未免也太喫力不討好了。

「我本來想以巴巴託斯親信的名義在談判中佔據有利地位……嘖，看來狐假虎威是不可能了。」

傑瑞米開心地笑了。我選擇了更艱難的道路，她反而更加高興。

照理說，貝雷德和勒萊耶應該是平原派的二把手之爭纔對。然而，不論是這次的月盟軍，還是之前的例子，主導二把手之爭的都是貝雷德大哥和桀派首領。

「付出的努力和獲得的功勞不成正比啊……」

當然，魔王們也都明白，別動隊和主力部隊同樣重要。但是，明白歸明白，心裏的感覺又是另一回事。

真是個變態的女人。爲什麼我身邊就沒有正常人呢？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身邊盡是些怪人，物以類聚這句話簡直是胡說八道。

傑瑞米在地圖上指了指另一個地方。

「接下來是羅諾比殿下。」

排名第27位的魔王羅諾比。

「羅諾比殿下屬於山嶽派，派蒙殿下應該已經事先下令要他與我們合作了，我們應該可以很輕鬆地得到他的協助。」

「但願如此吧。」

唉，運氣真是背到家了，偏偏這兩個魔王分屬平原派和山嶽派。距離越近，關係就越差，勒萊耶和羅諾比很可能互相看不順眼。

「唉……」

我不禁嘆了口氣，這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我需要和一個對我不滿的魔王合作，還要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真是讓人感到不安。今天得好好想想該如何與這兩位魔王合作……

除此之外，還有勇者兄妹這兩個燙手山芋，真是讓人頭疼。我真懷念以前平靜安逸的日子，我只想種田過着悠閒的生活，但周圍的人就是不肯放過我。

露拉，你過得好嗎？我已經開始想念你可愛的呻吟聲了，等我回去後，請務必給我三天的溫存時光……

＊ ＊ ＊

那天晚上，我們一行人又在野外露宿了。

傑克裏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地想着魯克，完全把幹部的職責拋諸腦後。我和傑瑞米只好擔起領導的責任，結果暗殺隊就這樣被我們抓去準備午餐和晚餐。爲五十個人準備餐點比想像中還要麻煩。

「那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混蛋！」

傑瑞米認爲這一切都是矮人耍的花招，氣憤不已。像她這樣情緒總是波瀾不驚的人，竟然會如此生氣，真是難得一見。傑克裏和傑瑞米平時都我行我素，但一旦扯上關係就開始慌了手腳，真是天生一對。

我笑着開玩笑說：

「喂，要不要我以後幫你們證婚啊？我可是女神的祭司喔。」

「……」

沒想到只是開個玩笑，卻招來了一陣凜冽的殺氣，我嚇了一跳。經驗豐富的刺客散發出的殺氣非同小可，我立刻舉手投降，拿着晚餐的燉菜逃之夭夭，差點就沒命了！

我狼吞虎嚥地喫完燉菜和麪包，轉眼間天色已晚。我偷偷塞了些錢給值班的士兵們——總得給他們點甜頭，這樣他們纔不會整晚都和森林裏的狼羣大眼瞪小眼——並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值班的士兵們受寵若驚。

我緩緩睜開眼睛，一個身影在黑暗中映入眼簾。

…………。

睡意尚未完全消退，我的眼皮沉重無比，還沒搞清楚狀況，黛西就輕聲說道：

（怎麼可能呢。）

她雙手握着匕首，對準了我的脖子。

「屬下萬分榮幸！」

有什麼東西閃着寒光，一把鋒利的匕首正朝我逼近。

遠處的森林裏傳來夜鶯的啼叫聲，宛如一首美妙的搖籃曲。我祈禱着今晚不要再做惡夢，然後沉沉睡去。

嬌小的身軀蜷縮在角落裏，背對着我。手術已經過去兩天多了，但她仍然沒有醒來的跡象。說實話，我心裏甚至希望她就這樣一直睡下去，永遠不要醒來。我自嘲地想。

……。

……………………。

「我們一定會堅守崗位，連一隻螞蟻都別想通過！」

果然，對傭兵來說，金錢就是忠誠。他們的口袋裏一有錢，眼神就立刻變得不一樣了，簡直就像退伍老兵瞬間變成新兵一樣神奇。我笑了笑，轉身走進馬車。

那聲音輕柔地敲打着我的意識，就像微風輕撫着白色的窗簾，無比溫柔。

「果然。」

「……」

「辛苦了，雖然是枯燥乏味的工作，但魔王的性命就掌握在你們手中了。今晚你們就是保護魔王的親衛隊。」

如果她真的就這樣一睡不起了，那她一開始就不可能成爲勇者。這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果然，還是不行呢。」

一個比黑夜還要漆黑的小女孩就坐在我面前，用毫無感情的眼神俯視着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黛西在馬車裏睡着了。

我在馬車裏的座位兼睡牀上鋪了條毯子，躺了下來。騎了一天的馬，我已經累壞了。一躺到柔軟的牀上，我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