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滴落之夜 0;81;

在魔王的引導下，我步入了宮殿的宴會廳。

除了毒蛇大公以外，其他十四位魔界大公都已落座。其中約有一半是吸血鬼和精靈族，剩下的則由虎族、묘족、半人馬、奧克和哥布林組成。魔界種族間的階級差異由此可見一斑。

大公們全體起立，畢恭畢敬地向我行禮。我和魔王一一與他們握手。

「陛下風采依舊。」

「你二位同行，我等真是三生有幸。」

例行寒暄幾句後，我們在主位上落座。黛西和伊瓦爾一左一右，護衛一般地站在我們身後。

「各位請坐。」

「遵命，陛下。」

「我們開門見山吧。」

我環視着衆位大公。

「對於上次舞會上我對各位的無禮舉動，我在此公開致歉。我忽略了各位多年來取得的成就和地位，是我的過失。」

「陛下言重了。」

毒蛇大公代表衆人發言。

「萬魔之主何須向我等臣屬致歉？你能認可我們微不足道的努力，已是莫大的榮耀。」

「再次感謝各位的寬宏大量。敬魔界！」

我舉起酒杯，大公們也紛紛舉杯回應。在「敬魔界！」的口號聲中，大公們一飲而盡。侍從們穿梭在桌旁，爲空酒杯斟滿美酒。

好戲開場了。

「關於廢除奴隸制的提案，將在下次瓦爾普吉斯之夜再次提交審議。」

「……」

「上次提案被否決，是因爲平原派和山嶽派之間存在分歧。爭議的焦點在於，是否應該將人類也納入奴隸解放的範圍。」

也就是說，大公們是在警告我：「如果解放奴隸，我們就不會像以前那樣積極地支持魔王軍了」。

毒蛇大公聽完侍從的耳語，點了點頭。

「陛下，恕我直言，陛下對我們提出的承諾似乎需要擔保。」

「……」

在一片寂靜中，一名魔王站了起來。這位身材肥胖、禿頭的豪族魔王統治着烏爾巴拉地獄。

「陛下的承諾雖然有吸引力，但並不持久。」

「我們對你慷慨的提議表示衷心的感謝。但是陛下，你確定在瓦爾普吉斯之夜上，將大陸分封給我們的提案能夠通過嗎？例如巴巴託斯殿下，他就非常反對我們進駐大陸。」

「這些原本是叛徒華利弗和其他六位魔王的土地。各位都看到了，面積相當可觀。」

「皇帝可以單方面決定領地的管理權，反過來說，也意味着可以隨時單方面解僱管理者。」

「我打算儘可能公平地將這些土地分給各位。如果各位願意，也可以自行協商分配方案，我保證給予你們充分的自由。」

「……確實如此，陛下。」

「陛下，你的意思是，下次瓦爾普吉斯之夜……」

「地圖。」

大公們依靠奴役其他魔族獲得了巨大的權力和財富。當着他們的面說要剝奪他們的既得利益，他們自然不會高興。短暫的沉默後，毒蛇大公開口了。

只有毒蛇大公依舊面不改色地反問道：

「嗯……」

毒蛇大公像個商人一樣搓了搓手。

我微微側過臉，向魔王使了個眼色。魔王點點頭。

「擔保？說來聽聽。」

「陛下，我們的貢獻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奴隸。你必須理解這一點。」

「我完全理解。」

大公們之間頓時瀰漫起一股不安的氣氛。

「這次分封將是非官方的。」

烏爾巴拉公爵的話讓其他人沉吟着點頭。

「我會將大陸上的領地分封給各位。」

這樣一來，他們對魔王軍的資金和兵力援助也必然會減少。

「通過強迫少數奴隸從事繁重的勞動，自由民才能從生計的負擔中解脫出來，積極參與政治。每次月盟軍發動戰爭，我們魔界都會提供大量的志願軍，但如果沒有奴隸在後方支撐產業，我們根本不可能組建起如此規模的軍隊。」

這是一個基本的障眼法。

「陛下，請你千萬不要懷疑我們的忠心。我們和你一樣，都希望所有魔族在魔王的統治下人人平等。」

大公們皺起了眉頭。

大公們開始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看來他們是按照原本的親疏關係安排座位的。侍從們則忙碌地穿梭其中，將主人的想法傳達給對方。

奴隸解放後，他們的權力和財富就會減少。

首先，將六名叛徒的領土繼續作爲皇帝的土地保留。但魔王們將作爲「代替皇帝管理領土的官員」被派往各地。實際上統治土地的主人將是魔王。

「嗯……」

「咳咳。」

我揚起嘴角。

「哦？你的意思是？」

「聯姻，陛下。」

「我們只希望你能給予我們一些寬容。很遺憾，這個世界上需要一些必要的惡。」

「我當然不會讓各位單方面做出犧牲。」

「恕我冒昧，陛下。你打算將多少領地，以何種方式分封給我們？」

經過一番商議後，

「皇帝有權親自任命官員。不必特意在瓦爾普吉斯之夜徵求同意。即使有些魔王反對，也無可奈何。」

伊瓦爾從懷中掏出一卷巨大的卷軸，將其展開。這是一幅哈布斯堡帝國的地圖，上面用黑色清楚地標出了要分封給大公們的領地。

「你們想要什麼？」

「爲了使承諾不只是一時的安慰，而成爲永久的契約，陛下必須給予我們一些保證。」

「恕我直言，陛下，「非官方」這個詞在我聽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那你打算……」

魔王們再次彼此耳語。

「各位將被任命爲哈布斯堡帝國的官員。」

「我無法正式授予各位伯爵或男爵之類的爵位。否則各位就和魔王平起平坐了。」

大公們一片譁然。

「……」

順帶一提，這位魔王上次在舞會上聽到我的威脅時，表現得特別不悅。果然，雖然語氣恭敬，但話語內容卻相當具有攻擊性。

「沒錯。屆時將宣佈解放除人類以外的所有奴隸。」

「我們山嶽派決定對平原派做出讓步。」

烏爾巴拉公爵微微低下頭。

婚姻。這個突如其來的詞語讓衆人議論紛紛。烏爾巴拉公爵不顧周圍的騷動，繼續說道：

「但他林陛下似乎還沒有正式迎娶王妃或納妾。陛下，我們正好都有待嫁的女兒。請你將她們納爲妾。」

「什麼……！」

派蒙激動地想站起來。派蒙的好感度已經達到80。要我突然納妾，她當然會勃然大怒。

我迅速抓住派蒙的手，阻止了她。派蒙看着我，眼神彷彿在說：這簡直是無理的要求。我搖了搖頭。派蒙這才壓抑住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

與此同時，魔王們一個接一個地附和烏爾巴拉公爵。

「通過締結比血緣更牢固的聯盟，讓陛下信任我們，我們也信任陛下，永遠堅不可摧。」

「陛下，烏爾巴拉公爵的提議確實很有道理。」

「請你答應吧，陛下！」

緊接着，魔王們異口同聲地呼喊起來。

……這一切都在按照劇本進行。

魔王們雖然裝出一副像是第一次聽到聯姻的樣子，但如此重大的事情，他們不可能不經任何討論就答應。他們事先一定私下商量過。而現在，他們選擇在這裏提出。

我默默地看着毒蛇公爵。

毒蛇公爵點點頭，行禮道：

「微臣也認爲這是個合適的提議。陛下，請你答應吧。」

「……」

如果我納妾，就等於讓魔王們在帝國的心臟地帶安插了間諜。

魔王的女兒，即使我是最高統治者，也不能隨意對待她們。必須將她們視爲正妻來對待。如此一來，她們就可以利用「宮中貴妃」的身分，在暗中策劃各種陰謀。

在獅子的心臟裏放蟲子。

那些叫囂得最兇的魔王們心裏一定在打着這樣的算盤。而我腦海中浮現的詞是「犧牲」。

「但是，要我接受你們所有的女兒，實在是太勉強了。我不會接受十五個，只會接受七個作爲妾。而且，這不是談判，而是我的最終條件。」

主角離席後，舞廳的氣氛一度變得沉重。但魔王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再次炒熱了氣氛。

「怎麼會……。」

魔王們滿臉笑容地舉起酒杯。我率先說道：「爲萬魔的榮耀乾杯！」魔王們高呼：「但他林陛下萬歲！派蒙陛下萬歲！」，然後一飲而盡。宴會廳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陛下請便。」

我開口了。

「好。」

派蒙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站起身來。

「陛下聖明！」

「……失禮了。」

毒蛇公爵低頭行禮。

派蒙難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向派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待會兒再說」。儘管如此，派蒙仍然一臉茫然。

隨後，僕人們按照事先的約定，端着各種山珍海味走進宴會廳。佳餚迅速擺滿了桌子。

「……」

儘管大家互相敬酒，派蒙卻只是右手拿着玻璃杯，默默地坐在那裏。她的眼神黯淡，彷彿陷入了沉思。魔王們談笑風生，飲酒作樂。派蒙只是靜靜地拿着酒杯。

「我也失陪一下。」

唯一與這氣氛格格不入的人是派蒙。

魔王們紛紛起身鞠躬。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提起禮服的兩端，快步走出舞廳。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派蒙起身時，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

必要的犧牲。

犧牲。

我跟着派蒙離開了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