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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5451 字
第49位的克罗赛尔战死沙场之时,哈布斯堡十二国一如既往地积极挥霍着时间。
在一座天花板极高的圆顶会议厅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闹剧。贵族们个个面红耳赤,除了没有动刀动枪,各种不堪入耳的羞辱都已尽数吐出。尽管他们全都是帝国的最高层重臣,却丝毫没有顾及颜面。
今天,他们就军制改革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拥护皇女一派要求,如果想让议案顺利通过,就必须立即解散由皇室雇佣的外籍兵团。对此,拥护皇子一派则回应「此事极为棘手」,这句话翻译成日常用语就是「滚一边去」。
拥护皇女一派听罢,回敬了一句「实在遗憾」,这句话大致上可以翻译成「那你们去死吧,混蛋」。于是,军制改革的议案理所当然地在空中炸开了绚丽的火花。此刻,贵族们互相叫嚣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绚烂烟火过后的残渣罢了。
「你老婆根本就没有胸部!」
「胡说八道!我老婆的胸部非常棒,比你老婆的至少大十倍!倒是你老婆,屁股上长了颗令人倒胃口的痣。」
「什么?」
留着八字胡的贵族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会知道?」
肥胖的贵族回答:
「因为我亲眼见过,不只见过,我还亲手摸过,不只摸过,我还用舌头舔过!说实话,你老婆真是个无趣的女人!我一直很纳闷,像你这样无能的家伙,怎么可能拥有神圣的婚姻生活,自从见过你老婆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肥胖的贵族一边说,一边点着头。八字胡贵族顿时面如死灰。难怪那婆娘最近都不跟我吵架了,原来是背着我在外面偷人……?
「你老婆也没好到哪里去,胸部虽然大,但也就仅此而已。空有傲人双峯,长相却不敢恭维,而且体重还重得像头母牛,做那档事的时候,她不停地、热情地亲吻我,害我差点被她压死。」
插嘴的是第三者,一位秃头贵族。他与八字胡贵族属于同一阵营。眼见朋友的妻子当众被揭露偷情,八字胡贵族已经快要崩溃,秃头贵族于心不忍,这才出手相救。
「你、你现在是在羞辱我老婆吗?」
肥胖贵族的鼻孔扩张了起来。秃头贵族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你自己不也羞辱了人家老婆吗?」
「我要跟你决斗!」
「乐意奉陪。」
秃头贵族点点头。
「受虐不是性爱浪漫的巅峯。」
「那,那怎么可能……我搞错了?受虐不是变态,而是爱……?」
秃头贵族的头皮涨红了。
贵族们再次点头,这次依然不分你我。原因很简单,在互相分享彼此妻子的这一点上,他们都属于同一个党派。他们是贵族男性,而猎艳是贵族男性理所当然的娱乐活动。
「应该立刻以侮辱帝国罪起诉他!」
「没错。受虐是性爱浪漫的巅峯!像这样充满爱意的行为,你居然说是变态,你才是变态吧。真是可怜,不懂爱的你真是太可怜了。」
「不、不对……要我同时跟两个人决斗,太卑鄙了!」
会议厅响起一片掌声。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点头,不论是拥护皇子还是拥护皇女的,都点了头。抖M就是变态行为,这一点毋庸置疑。肥胖贵族似乎从这难得的团结中获得了自信,他大声说道:
「你可以侮辱我,也可以侮辱我老婆,但就是不能侮辱抖M!」
秃头贵族在一旁冷笑。
「不能认同?哈,难道你说像放屁一样的出轨才是性爱浪漫的巅峯?那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巅峯啊。」
秃头贵族突然暴跳如雷。
「每个人心中都潜藏着被虐的欲望,都渴望被他人征服、被他人蹂躏……难道不是吗,你们这些伪君子!」
伊莉莎白·阿塔纳西亚·埃瓦特里埃·冯·哈布斯堡,她年仅十六岁就已获封伯爵,被誉为前无古人的天才,是哈布斯堡帝国的希望之光。然而,这位銀发美少女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叫骂声此起彼伏,贵族们纷纷昂起头,脖子涨得通红。在这个宽敞的圆顶大厅里,只有伊莉莎白皇女一个人,将头越垂越低。藐视哈布斯堡帝国最高评议会的,不只是这个秃头贵族,还有你们这些发情的公狗……
贵族们不知不觉间都被说服了。他们难得听到如此精彩的演讲,特别是关于性爱主题的精彩辩论,让他们感到非常满足。甚至有人评价这是近年来最高会议中最棒的演讲。唯独,只有公主感到头痛欲裂,不得不抱住脑袋。
「天啊,太可怕了……没想到这个秃头侯爵居然是个抖M变态。」
「哼,失败者还想垂死挣扎。」
「哼。」
「竟敢藐视我们伟大的哈布斯堡帝国最高评议会!」
「为什么我们会从遵守法律中感受到快乐?为什么我们会在遵循道德时听到良心的欢呼?如果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没有施虐和受虐的本性,那又是为了什么?我现在郑重宣布,正如所有道德中都包含着一丝受虐的成分,所有受虐中也都包含着一丝道德的成分!满足对方渴望的行为,并且心甘情愿地拍打对方的屁股,这如果不是爱与尊重,那又是什么!」
「你、你这个人……疯了吗?什么抖M……那根本就是变态行为!」
当然,皇女只是个特例中的特例。绝大多数人都恨不得立刻将秃头贵族的头皮剥下来。在秃头贵族眼中,自己就像是为了在雅典法庭上宣扬真理而挺身而出的苏格拉底,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秃头贵族将自己视为真理的守护者,带着毫无一丝杂质的清澈目光,字正腔圆地说道:
秃头贵族并没有被吓倒,他冷笑一声,说道: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真的是声嘶力竭。
贵族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番言论似乎有点道理?他们开始认真聆听秃头贵族的演讲。秃头贵族乘胜追击,继续说道:
「喜欢被别人虐待,还觉得那是性享受,这不是变态是什么?我宁愿像这个胖子一样,跟别人的老婆鬼混,至少那样还比较风雅。不,跟别人的老婆鬼混至少还带点浪漫色彩!受虐就只是单纯的变态!」
「抖M,我敢断言,那正是性爱浪漫的巅峯。与之相比,婚外情只是性爱浪漫的谷底,甚至是比谷底还要低劣的行为,简直俗不可耐!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婚外情除了破坏社会秩序之外,还能带来什么?那里面根本就没有爱。」
确实如此。在性欲方面,没有人比哈布斯堡的贵族们更加坦率。没错,偶尔我也会希望有人像野兽一样从后面侵犯我,让我用全身去感受那股强劲的力道……某位伯爵双眼迷离,喃喃自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爵正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些贵族是哈布斯堡帝国的最高领导阶层,他们从小就接受了最顶尖的教育,可以说是哈布斯堡帝国的「精英」。这不是噩梦,还能是什么?
「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没错,捆绑就是这么可怕,可怕到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如果捆绑我的人不是我自己,而是别人,而且对方还不愿意松绑……那种恐惧简直难以想像!而允许对方这么做,就等于向对方展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不,是彼此之间的信任!这才是受虐的真谛!」
秃头贵族猛地握紧拳头。
突然被变态说成变态的胖贵族气得浑身发抖。他低声说道。
秃头贵族皱起眉头。
帝国最高会议的闹剧仍在继续。
「把这个家伙拖出去!」
「不!我理解你追求性爱浪漫的真挚心态,我由衷地敬佩你……但是,我绝不能认同性爱浪漫的巅峯是受虐。」
坐在上位的皇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应该说她并没有在看,因为她正用双手捂着脸。
「卑鄙也没什么不好,我还挺喜欢被说卑鄙的。说实话,每次听到别人说我卑鄙,我的乳头都会有点兴奋。」
「不!」
「这,这不能接受!」
周围那些闲聊的贵族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投向秃头贵族。秃头贵族平时虽然说话尖酸刻薄,让人讨厌,但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肥胖贵族也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不准你侮辱抖M——!」
「浪漫?那算哪门子的浪漫?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浪漫!只会做些幼稚的勾当,还自以为过着浪漫的生活。」
肥胖贵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们可是平起平坐的!」
「没错,就是爱。婚外情中,只有被误认为是爱情的自私自利。反观受虐,又是如何?受虐?想要享受受虐的快感,首先需要一个愿意施虐的伴侣,一个愿意殴打你、捆绑你、践踏你的施虐者。这样的伴侣少之又少,弥足珍贵……接着,让我们来思考一下受虐最基本的行为——捆绑。想像一下,现在就有一条绳子将我的双手绑了起来!」
「你的语气才恶劣!」
贵族们开始议论纷纷,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或许可以容忍自己的政治理念被否定,但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浪漫情怀被践踏。
「不过,你先跟他决斗完再说,我觉得这样比较符合规矩。」
胖贵族怒火中烧地大喊。
「性爱浪漫的巅峯是近亲相奸!是哥哥和弟弟之间亲密无间的禁忌之爱——!」
……。
会议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贵族们惊讶得目瞪口呆。就连必须保持面无表情的警卫队员们也张大了嘴巴。会议厅里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仿佛正在演奏一首名为「惊愕交响曲」的无声合唱。就连自称抖M守护者的秃头贵族也被这番惊人之语吓得目瞪口呆。
「你们别闹了,疯子们……」
公主感到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了,她喃喃自语道。她的声音中混合著与她十六岁年龄不相符的痛苦和悲伤。不知为何,她那闪亮的銀发看起来也变得灰白憔悴。
然而,公主的低语声实在太过微弱。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事实上,就算听到了,他们也会故意忽视,包括刚才主张近亲相奸的胖贵族。
胖贵族继续演讲。
「性的奥妙就在于它的禁忌感。社会不容许的行为!别人认为不道德的行为!这些都是难以攻克的壁垒。性爱浪漫的价值就在于为了爱而翻越那道险峻的城墙。看看贵族和平民的爱情故事吧。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如此高贵?……很简单,因为家族反对。正因为家族反对,他们依然追求爱情,证明了爱情比家族之名更加珍贵,所以他们的爱情才显得高贵。」
贵族们纷纷点头称是。这话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看到大家的反应,胖贵族更加自信满满地说道。
「没错。城墙越高,我们得到的爱就越珍贵。城墙的险峻反而证明了爱的价值。当你爱的人比你贫穷时,你依然爱着他,这份爱就变得高贵。看看现在,同性恋不也是一道巨大的障碍吗?近亲相奸呢?近亲相奸不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吗?那么——有哪种爱情能超越结合了同性恋和近亲相奸的兄弟之爱,跨越那样巨大无比的障碍呢?没有。那么,还有比兄弟之爱更伟大的爱情吗?没有。绝对没有!」
胖贵族露出无限悲伤的表情说道。
「究竟要多么相爱,兄弟之间才会彼此相爱……?试想一下,那份爱该有多么炽热。也许有如大陆般沉重的苦恼正压迫着那份爱。他们会不断地烦恼、挣扎。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我会爱上哥哥?这样不行,这样不对……」
胖贵族的语气无比真挚,以至于人们无法不去想像那份爱情。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究竟要多么相爱才会这样?
「他们也许会故意对心爱的人冷酷无情,也许会跑到神殿向爱神祈祷。神啊,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爱情?如果爱情是这样,我宁愿选择仇恨。求求你,请把我这份爱、这颗燃烧的心脏带走吧……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无法停止相爱……!」
胖贵族的眼眶泛起了泪光。贵族们都被他那哀伤的声音感动了。啊,那确实是一份伟大的爱情啊。
「就像汹涌的洪水,无法阻挡!就像盛夏的台风,无法抗拒!两兄弟的爱情是无法压抑的。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们用他们的爱情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伟大的伦理、法律和情感!他们亲身证明了爱情至上!在这个冷漠的时代,为了政治理念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害昔日战友的时代,兄弟之间的爱情怎能不耀眼夺目……?」
胖贵族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望着虚空。
会议厅陷入一片寂静。这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而是贵族们被感动后的沉默。是啊,他说得对。有人小声说道。爱情就是这样,无论社会和他人如何反对,都不会屈服。所以爱情才伟大,不是吗?是啊。人们沉浸在感动之中,互相交谈着。从今天起,我也要爱我的哥哥。我要好好疼爱我的弟弟。当然是在床上。是啊,没错。
「不,其实我并不想知道……犯下近亲相奸和同性恋罪行的男人居然是公主派的实权人物。要是被神殿的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当场脱光衣服跳舞庆祝,说不定还会把今天定为纪念日。夏尔,给我好好教训那些笨蛋。」
会议厅外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会议厅里剩下的贵族们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刚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感动和爱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
「那……是要赤手空拳吗,殿下?」
「那个……殿下,其中一位是我们公主派的实权人物……」
胖贵族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是五十多岁的男人难得一见的纯真而美丽的笑容。
「……夏尔。」
公主说道。
过了一会儿,骑士回来了。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公主身后。虽然他右脸颊上沾着血迹,但这里没有人有胆量指出来。
「进入下一个议题。讨论黑死病。」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主张受虐是性爱浪漫巅峯的秃头贵族走了过来。他走向胖贵族,伸出了右手。
「啊?是,是的!殿下!」
「啊啊啊啊!」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公主。
「呃啊,呃啊啊啊!」
「我输了。你赢了。」
公主叫道站在她身后的骑士。骑士没有回答。他也被演讲感动了,正在热烈地鼓掌。公主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骑士才回过神来。
骑士夏尔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
公主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这里没有失败者。」
贵族们热烈地点头。
「遵,遵命。」
夏尔弯下腰,径直走向那两个始作俑者,抓住他们的衣领,在众人惊呼声中,把他们拖了出去。在骑士的蛮力下,两个贵族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被拖出了会议厅。
「我们都是赢家,因为我们认同彼此的信念。」
「夏尔。」
「不,用棍子。」
「哼,你说得也对……。」
伊莉莎白公主嗤笑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那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但却又与她如此相配。
两个人握了握手。同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位贵族吹起了号角。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没有皇子派也没有公主派,只有包容。在帝国走向衰落的时代,他们终于在经历了无数的鲜血和泪水之后,实现了彼此的和解。这是一个奇迹般的大团结。
「把那些笨蛋给我拖出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