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兩雄的相遇 0;1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51 字
「連敵軍都無法好好包圍,算什麼本事!」
「難道要一直把王國的安危寄託在外國傭兵身上嗎!」
伊莉莎白制定的戰略讓許多國民遭受損失,也因此招致猛烈的抨擊。
不僅如此,就連要塞化的都市也正式提出了應對措施的要求。因掠奪和縱火而失去家園的農民大量湧入城市避難,爲了安置這些難民,城市的治安和環境迅速惡化。
爲什麼要動用城市的資金來救濟這些非市民?流離失所的災民淪爲流浪漢,在城市的角落苟延殘喘,王國中央還要執着於消耗戰到什麼時候?更何況,現在的狀況是由外國人掌握統率權,這根本不正常……
各種不滿情緒爆發,紛紛將矛頭指向伊莉莎白。
薩丁尼亞王室陷入困境。消耗戰並非王室樂見的結果。帕維亞淪陷、皮亞琴察——帕爾馬投降、拉斯佩齊亞投降、熱那亞淪陷,一連串的戰敗讓王室已無力再發動大規模的戰鬥。
他們只能盡力拖延時間,等待外國的援軍抵達。消耗戰是避免最壞情況的無奈之舉。但實際上,這與(除了據點之外,將暫時放棄我國的領土)的宣言毫無區別。
無論是誰提出消耗戰的策略,都必定會遭受巨大的譴責。於是伊莉莎白挺身而出。(反正自己是外國人,就算揹負罵名,也不會失去政治地位。就由我來代替盟國承受百姓的怨恨吧……)
然而,這次的民怨程度實在太過嚴重。
大陸歷1512年9月17日,就在薩丁尼亞全國上下爲了是否要解除伊莉莎白總司令官的職務爭論不休時,一支軍隊登陸了熱那亞。
「衷心歡迎你來到薩丁尼亞,女王陛下。」
「你給予的歡迎詞,就跟我現在的心情一樣忐忑不安。」
布列塔尼王國的女王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率領的軍隊拋下了船錨。軍隊人數五千,這個規模看似不足以左右大局,但我卻真心誠意地張開雙臂歡迎她們。
因爲這五千人全部都是騎兵。
而且還是布列塔尼王國的騎兵。這支軍隊的可怕之處,我可是有着切身之痛。布列塔尼的騎兵即使沒有步兵的支援,也能單獨擊潰敵軍,他們被冠上了非常文雅的稱號——「暴徒」。
「女王陛下親自駕臨,讓我感覺戰爭已經結束了。俗話說,昨日的戰友是今日的敵人,但昨日的敵人成爲今日的戰友,真是令人欣慰啊。」
「你的臉皮還是一樣厚。不過,這也算是另一種安心吧。」
昂麗埃塔女王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輕笑了起來。或許是長期征戰的緣故,她那美麗的紅髮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與我們兩人之間意外和諧的氣氛不同,站在女王身後的將領們都用看待惡魔般的眼神瞪着我。他們全都是布列塔尼王國軍的指揮官。在他們眼中,我就是導致自己國家衰敗的罪魁禍首,是他們最想除之而後快的對象。
沒錯,在這片土地上,沒有盟友之間的義氣,沒有對他國的尊重,也沒有對人民的憐憫。只有欺騙和謊言橫行。爲了達到目的,伊莉莎白和我都不擇手段。
「沒錯。」
「但他林,你知道些什麼吧?」
這可不是以前的魔族大軍。而是由我躲在幕後,以哈布斯堡帝國之名操控的魔族大軍。而且……
順帶一提,我很喜歡看到這些敗犬用這種眼神看着我。說我樂在其中也不爲過。這就是掌握權力的樂趣,不是嗎?
「你指的是什麼意思?」
「真是高明的權謀之術。爲了權力,你願意犧牲一切,堪稱是君王的典範。啊,我並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想說,朋友之間總是惺惺相惜。」
「從薩丁尼亞換成安納托利亞……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休息了一天之後,昂麗埃塔女王與我單獨會面。
昂麗埃塔舉起葡萄酒杯,皺起眉頭。
「伊莉莎白統帥正在刻意削弱自己的政治立場,我是指這個。」
「但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說得對。」
「最初的目的,是爲了切斷薩丁尼亞王國對哈布斯堡共和國的支援。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置伊莉莎白於死地。薩丁尼亞的支持對我來說如鯁在喉。」
「安納托利亞不可能無條件地幫助伊莉莎白。他們提出的最低條件是割讓威尼斯,最高條件是……或許是薩丁尼亞的分裂和滅亡。讓整個薩丁尼亞成爲安納托利亞帝國的傀儡。」
「你很誠實,這點我很欣賞。」
「這是多麼狡猾又惡毒的手段啊。」
「……」
昂麗埃塔一口氣喝光葡萄酒,說道:
唯一的盟友淪爲傀儡。伊莉莎白爲什麼要走這步險棋?
「我心中只有國家。但我並不需要不屬於我的國家。布列塔尼是我的,因此,布列塔尼的榮耀就是我的榮耀。」
我們魔族大軍將會征服大陸。
「我已經聽取了戰況報告。看來伊莉婕的處境相當不妙啊。」
我的目的當然是全人類的分裂。
「但相對地,哈布斯堡共和國將迎來一個更加強大的盟友。那就是安納托利亞這個大國。這難道不是一石二鳥之計嗎?」
不愧是雅典娜女神的虔誠信徒。聖女一開口,他們就不得不乖乖聽話。反正我只要跟女王或聖女這種司令級的人物溝通就行了。完全沒有問題。
昂麗埃塔發出一聲低吟。
「哈布斯堡分裂成帝國與共和國。法蘭克帝國分裂成中央與地方。現在你又要將薩丁尼亞碎屍萬段。但他林,你每走一步,都播下了分裂的種子……你究竟意欲何爲?」
「……」
「刻意削弱自己的政治立場……?」
「女王陛下,你也不遑多讓。你不也是爲了布列塔尼纔來到這裏的嗎?你想將薩丁尼亞的屍體作爲養分,供應給布列塔尼。」
我點點頭。
「既然聖女都這麼說了……」
站在我身後的朗格威聖女嘆了口氣。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伊莉莎白真的想拯救薩丁尼亞,就不應該刻意把安納托利亞帝國牽扯進來。因爲這樣一來,就算薩丁尼亞贏得戰爭,未來也只能活在安納托利亞的陰影之下。」
「嗯?」
「真是惡魔般的手段。這不是在幫助盟友,而是在將他們推向深淵。」
昂麗埃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似乎意識到自己捲入了一場多麼骯髒的戰爭。
「……」
讓法蘭克併吞布列塔尼,讓布列塔尼併吞巴達維亞,讓薩丁尼亞併吞布列塔尼。讓各自的私心糾纏衝突,直到彼此懷抱着無可救藥的仇恨,陷入混戰。
我帶着親切的笑容,逐一向指揮官們問候。指揮官們的肩膀微微顫抖着。或許是因爲長時間航海的緣故,他們現在急需解放一下吧。真是可憐啊。
就在那時。
「我發動這場戰爭的原因。」
女王的眼睛眯了起來。
「伊莉莎白正在更換外交夥伴,女王陛下。」
我靜靜地笑了。
我輕輕搖晃着葡萄酒杯,畫出一個小圓圈。
「呵呵,各位的表情怎麼都這麼嚴肅呢?我們今後將作爲戰友,共同面對無數的挑戰,應該要互相笑臉以對纔對。來吧,笑一個。開心地笑吧。」
我笑了起來。
「各位,宮廷伯爵說得對。盟友之間互相猜忌,只會讓敵人有機可乘。這位聖女認爲,即使只是暫時放下過去的恩怨,對我們王國而言也是有利的。」
昂麗埃塔緊盯着我的雙眼。
「不,應該說,這不只是爲了布列塔尼,更是爲了你的王權。你想透過這次遠征的勝利,向世人證明你依然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藉此平息布列塔尼國內的反對聲浪。」
「伊莉莎白也知道這一點。看看她,竟然不惜從安納托利亞拉攏援軍。這種外交協定怎麼可能一兩天就談成?顯然是開戰前幾個月就開始準備了。」
我不禁笑了出來。
「伊莉莎白馬上就意識到,我發動戰爭的原因就是她。那麼,她也明白,能跟我談判的人只有她自己。伊莉莎白正在誘惑我。」
「誘惑?」
「沒錯。她想表達的是:「反正就算你踏平薩丁尼亞,我還有安納托利亞。與其白費力氣跟我打,不如我們好好瓜分薩丁尼亞如何?」」
這就像是在舞會上發出的盛大邀請。
以薩丁尼亞爲舞臺,我和伊莉莎白共舞。誰能拉攏更多外部勢力,就是評判勝負的標準。我拉攏了赫爾維蒂聯邦和布列塔尼王國。伊莉莎白則拉攏了安納托利亞帝國。
觀衆自然是越多越好。薩丁尼亞王國將會四分五裂,讓周邊國家飽餐一頓。這就像是一羣人圍坐在桌子旁,瓜分鮮血淋漓的生牛排。
羅迪侯爵被拋棄了,佛羅倫斯大公死了。忠臣良將相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來自異國的狐狸。薩丁尼亞的命運已成定局……
「所以,這次我打算放她一馬。她爲了安撫我,可是送上了一整個王國呢。雖然還差強人意,但看在她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
「……」
「伊莉莎白這次下臺後,下一任總司令官就不得不硬着頭皮上了。等到最後一任總司令官也死了,薩丁尼亞王室就不得不重新起用伊莉莎白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
昂麗埃塔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笑。
會議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我們的作戰方針是:不與伊莉莎白率領的部隊交戰,只積極攻擊其他將領指揮的部隊。
當然,熱那亞作爲一座大城市,雅典娜神殿竟然被拱手讓人,薩丁尼亞王室是不可能接受的。王室除了指責雅典娜神殿外,還譴責了布列塔尼王國。他們指責布列塔尼王國作爲第三方,不應該插手他國戰爭。
當然,周邊國家沒有人把這種鬼話當真。
——最先拉攏共和國參戰的,難道不是薩丁尼亞嗎?
——更何況還拉攏了安納托利亞帝國。這根本是自欺欺人。
他們只是冷冷地回應,孤立薩丁尼亞。我如此努力地爭取大義名分,終於有了回報。
薩丁尼亞王室在內外交困的壓力下,最終逼迫伊莉莎白辭去總司令官一職。
與外界預測的不同,伊莉莎白很乾脆地就下臺了。她甚至將王室出錢僱傭的傭兵部隊也一併交出,讓周圍的人大喫一驚。只不過,她仍然掌握着安納托利亞傭兵的指揮權,但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也就是俗稱的米蘭公爵。
伊莉莎白下臺後,掌握大權的人是魯多維科·德·斯福爾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