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国王与将军 0;71;

皇太子把皇女当成侍女一样殴打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

哈布斯堡皇宫规模很小，宫廷花园顶多只能容纳一千人，考虑到帝国的领土和威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现任皇帝曾多次尝试扩建皇宫，但贵族们拒绝为皇室的威严投资，而皇室本身也没有足够的财力独自承担建筑工程。

绝对王政已经没落了……伊莉莎白皇女停下脚步，她伫立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回廊上，望向柱子另一侧的景色。夕阳西下，城市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暮色中，世界仿佛突然变得陌生，宁静而无比慵懒的彼岸，在夕阳的帘幕后悄然开启。

伊莉莎白皇女喃喃自语：

「听说有些东西在日落时分会更加耀眼……但帝国显然不是。」

这个在一百五十年前还享有绝对威望的国家，如今已不复存在，帝国正以最丑陋的方式走向灭亡。她故意激怒鲁道夫皇太子，但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沉不住气，真是个愚蠢的男人，这样的谣言传出去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帝国的子民都知道了，皇女有意出征，但鲁道夫皇太子方面断然拒绝，这就杜绝了「皇女故意不出兵，是想让皇太子战败」之类的谣言流传的可能性。

帝国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必须果断地切除腐肉，去除赘瘤。也许过度的手术会让病人本身死亡，但更重要的是，边境伯爵——皇太子远征军的五万士兵将会牺牲……这也是医生必须承担的责任吧。十七岁的皇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俯瞰着夕阳下的城市。

＊ ＊ ＊

帝国大军出动了——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平原派。中央军两万、佣兵两万、边境伯爵军一万，共计五万大军向这里——布兰登堡领地进军。一收到情报，巴巴托斯军团长就召集了军医。

第六军团的十九名魔王齐聚在领主的会议室。没有人对五万的兵力感到惊慌，大家都觉得这是迟早的事。贝雷德和一些魔王显然很兴奋。我们手持酒杯，巴巴托斯亲自为我们斟满了葡萄酒。

巴巴托斯笑着说：

「我们跳过开胃菜，直接上主菜吧。主人盛情款待，拒绝的话就太失礼了。不需要攻城战，一场战斗就能结束一切。」

这次没有进行琐碎的战略会议，第六军团打算以一万八千的兵力彻底击溃敌军五万人。我们已经事先选好了对我方有利的战场，并完成了编队。第六军团将分为巴巴托斯的部队、贝雷德的部队、桀派部队等，分别拦截敌军。我当然属于桀派队长率领的部队。

「同志们，你们认为军队需要什么？」

巴巴托斯傲然说道。

「军队需要胜利，绝对的胜利，压倒性的胜利。同志们，我不想要平庸的胜利，不想要那种在某些方面赢了，但在某些方面又输了的战斗。我要彻底的胜利！」

她大喊道：

「一场让他们永世不敢再犯的胜利！我要看到帝国的人类士兵们肢体分离、舌头被割断、内脏流淌的景象。我要看到五万帝国军的鲜血染红山川草木。我要让人类种族在这一战中明白，他们永远无法战胜魔族。同志们——我可以期待你们吗？期待你们永不后退的脚步和不屈的意志。」

有人喊道：

「让我们见血吧！」

「所以我才说，笨蛋，我们会在中午之前结束战斗。」

四天后，月盟军第六军团抵达奥斯特利茨丘陵地带。这里是哈布斯堡北部通往首都的必经之路。如果皇太子——边境伯爵远征军无视这里继续前进，我们就能直接进攻首都。对哈布斯堡帝国来说，这里是必须死守的要塞。

「我们要把对敌人有利的高地让给他们。这里，正中央的高地，我们故意放弃。」

我们在行军途中，一直在关注敌军的动向。我们查明了敌军有哪些将领，每个部队是如何部署的。根据情报，敌军名义上的总司令是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皇太子，但实际的指挥权掌握在弗利茨·冯·罗森贝格边境伯爵手中。由于一级情报比想像中更容易获得，第六军团的指挥部反而产生了怀疑，担心这是敌人为了掩盖真相而故意散播的虚假情报。

进军开始了。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我可以分析敌军的状况，但对于如何利用这种状况取得战术上的胜利，我一无所知。那是巴巴托斯和其他上级魔王的责任，他们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

「敌军的指挥权不在中央军手中，而是在边境军手中，这一点肯定会让敌军的中央军将领们心生不满。冯·罗森贝格边境伯爵毕竟是败军之将，是被我们轻易夺走领地的罪魁祸首。为什么无能的败将要担任总司令……中央军将领们不会轻易承认冯·罗森贝格的指挥权。」

「少将，我必将誓死守住右翼！」

面对桀派的疑问，我一一做了解答。

如果让敌军占据高地，骑士团的冲锋就会更加有利，而且他们还可以俯瞰整个战场，各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也会更加顺畅。因此，占领高地对我们魔族军队来说至关重要。

巴巴托斯在会议上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尽管有些魔王警告说风险太大，但贝雷德大人和桀派大人都表示支持她，讨论的天平迅速向她倾斜。最终，我们第六军团决定不在普拉琴高地部署部队。

巴巴托斯咧嘴一笑：「总之，他们是一群连指挥权都不稳定的乌合之众。」

巴巴托斯说道：

伊莉莎白皇女可能是故意制造了这起事件，目的是为了向我们提供情报……她一如既往地阴险狡诈。

「同志们，你们的军团长将永远站在最前线。当你们的阵型被冲破，骑士团的铁蹄踏碎大地，当你们绝望地望着前方，脑海中浮现出『撤退』两个字时，我巴巴托斯就会站在那里！当你们接到冲锋的命令，望向前方时，我巴巴托斯就会在那里冲锋陷阵！」

巴巴托斯看着桀派：

在作战地图上，放置着像西洋棋棋子一样的黏土人偶，每个人偶都代表着敌军的一个部队。我把它们分为两边，一边是中央军，一边是边境军。

巴巴托斯举起右臂，

在这个时代，骑士团是一支战斗力超乎想像的怪物集团。在我原本的世界里，骑士团也被视为最终兵器，而这里的骑士更是拥有超凡的力量，普通士兵根本无法抵挡。因此，这个世界的战争总是围绕着骑士团展开。

但巴巴托斯拒绝了这个符合常理的战术方案。她指着地图上的地形说道。她手指的地方分布着几个湖泊。

「我两百年前、五百年前都在这一带打过仗，对这里很熟悉。这里湖泊众多，每天早上都会起很浓的雾。我打算黎明时分发动进攻，在中午之前结束战斗。到时候骑士团的视线会受到阻碍，很难自由行动。」

「原来如此，少将是要当诱饵啊。」

「我知道，让他们去撒野吧。」

「没错，必须让那些家伙认为这里最容易得手。这样一来，那些家伙才会兴奋地冲过来。桀派，你的任务就是在战斗结束前，保住你的贞操。绝对不能被那些家伙得逞。」

「怎么了？」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们一样。我向你们保证，奥斯特利茨将成为帝国军的葬身之地。」

奥斯特利茨地区的正中央有一片高地，地图上标注为普拉琴高地。桀派皱着眉头，对巴巴托斯说道：

桀派队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情报是经由第三皇女的默许，故意泄露给我们的。通过昆库斯卡商会获得的情报显示，最近帝都社交界正为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就是皇太子殴打皇女一事。社交界人士纷纷议论著这件荒唐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并利用贵族特有的情报网，查明了事件的起因是关于是否参加远征军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参加远征军的将领名单就这样流传开来。也就是说，这份将领名单已经得到了哈布斯堡社交界的认证。

她一饮而尽，剩下的十八名魔王也将葡萄酒一喝而下。短暂的沉默后，一口气喝完酒的巴巴托斯将酒杯往地上扔去，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我们把军队分为中军、左翼和右翼。中军由我巴巴托斯亲自指挥，左翼交给贝雷德，右翼就交给桀派。这场战斗的胜负，就看右翼的了。」

「同志们，我们的战斗将会以一次锐利的攻击画下句点。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战斗。绝不允许犹豫不决。所有人，务必怀着身为魔王的骄傲，与敌人决一死战！」

「还有两万佣兵军是变数。他们是受雇于皇太子的人。即使指挥权在冯·罗森贝格边境伯爵手中，只要皇太子愿意，他随时可以命令这些佣兵听从他的指挥。中央军两万，佣兵两万，加起来就是四万人。只有一万人的边境军掌握指挥权，在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中央军将领们一旦有机会，就会游说皇太子，从冯·罗森贝格手中夺取指挥权。」

「我们就利用敌军内部的分歧。冯·罗森贝格边境伯爵为了在指挥权被动摇之前确立自己的地位，一定会急于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他会像发情的公马一样冲过来。一旦发现我军的薄弱环节，就会集中全部兵力攻击那里。所以……」

桀派敬了个军礼。

「桀派，我会在右翼部署最少的兵力。」

「为了胜利！」

「这不是虚假情报。」

巴巴托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他魔王也跟着呐喊，我也大声附和着：让我们见血吧！让我们见血吧！让我们见血吧！……

她移动了地图上代表我军的人偶：

「但是将军，反过来说，如果战斗拖延到中午之后，骑士团就能自由发动冲锋了。」

「好！」

「将军，如果我们放弃高地，敌人的骑士团就会肆虐横行。」

我们齐声欢呼。巴巴托斯回礼致意。

两天后，帝国军队抵达奥斯特里茨一带。

他

们毫不犹豫地占领了普拉琴高地。战局会如巴巴托斯预料般发展吗？还是会按照一般常识发展下去呢？我缺乏评估战术的眼光。就连露拉也对巴巴托斯的战术半信半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了。

我带着死亡骑士们与桀派队长一同站在右翼。心中涌现一股即将迎来苦战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