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同族嫌惡 0;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74 字
傑瑞米從行囊中取出各種裝備,她看起來信心滿滿。
「這些是我的祕密武器。」
透明的玻璃瓶被妥善保存在木箱中,每個瓶子裏都盛裝着不同顏色的液體,除了藥水之外,還有上次見過的解剖刀、香薰蠟燭和藥草粉末,井然有序地擺放在箱子的各個隔層中。該怎麼說呢?她的行頭就像藥草學家、醫生和調香師的綜合體。
「嗯,現在看來你不只是個刺客,簡直就是個鍊金術士啊?」
「在一般的暗殺隊裏,就算只是個副隊長,也必須精通藥劑學。」
也就是說,毒藥和毒香之類的東西是必備技能嗎?這樣看來,刺客需要文武雙全才行。這跟我印象中的刺客形象不太一樣。
我們準備完畢後,便上了馬車。
黛西仍然昏倒在地板上,傑瑞米立刻把她抱到牀上開始治療。她將某種金黃色的藥水倒入黛西的嘴裏,我問那是什麼,她說是把幾種藥草混合蜂蜜熬煮而成的。
「這是爲了緩解過度使用藥水的副作用……唉,但他林殿下,你下手也太重了,看看這嘴脣都裂開了,比起副作用,我更擔心這個。」
燭光將馬車內部映照成一片紅色,傑瑞米脫下黛西破爛的衣服,然後將毛巾浸泡在熬煮過的藥水中,仔細地擦拭黛西的全身。
「好歹是個女孩子,不能讓她的臉毀了。」
「你說這話真是有說服力。」
「呵呵。」
畢竟傑瑞米可是有一半的臉都被燒傷,留下了可怕的疤痕。
「那傢伙故意激怒我。」
我重重地坐在對面的座位上。
「真是個狡猾的小鬼。」
「嘿,故意激怒你?她說了什麼讓你這樣的人都失控了?你一向冷靜沉着,這點我都很清楚,我也很想知道她到底說了什麼。」
「少管閒事。」
她提到了我的母親。
「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傢伙就是個小惡魔。」
「謝謝你的治療。」
就連我自己都對自己的憤怒感到驚訝,而且怒火絲毫不見消退。
那傢伙想跟我建立一種心理上的平等關係。
「這就是所謂的謀略家嗎?我明白了,真是種匪夷所思的生存方式,不過,你又是怎麼知道這個孩子和你是一類人的呢?」
也就是說,如果黛西想要扭轉局勢,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她故意激怒我,讓我狠狠地教訓了她一頓,客觀來說,是我把她變成了奴隸,強迫她接受可怕的手術,最後還對一個病人施暴。
「就是死也不肯低頭認錯。」
「……難道你是說,她早就預料到自己會被你打成這樣嗎?」
傑瑞米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就是自尊心作祟,她拉不下臉跟我道歉,說她不該企圖暗殺我。因爲一旦道歉,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暗殺我了,但她也不想輕易得到我的寬恕,依靠我的仁慈活下去。」
我一邊看着對面的治療過程,一邊心想。
我冷哼了一聲。
「抱歉,殿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皺起眉頭。
我露出微笑。我的怒火已經平息到可以用微笑掩蓋的程度,但語氣中還是忍不住帶着嘲諷。
「這位前途無量的刺客大人,你可算醒了。」
「我是排名第71位的最弱魔王,如果連對方在想什麼都看不透,我早就成爲別人的盤中飧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嗎?」
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被人隨意擺佈,然後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死去的感覺。
然而,身爲局外人的傑瑞米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她歪着頭問道。
這種事我絕對無法容忍。
我用顫抖的左手勉強從懷裏掏出木球。只要在掌心滾動它,心情就能平靜下來。
傑瑞米一直默默地聽我說話,她小心翼翼,又帶着幾分惶恐地開口說道。
如果黛西試圖暗殺我後,向我道歉,我或許還能勉強壓抑住怒火。畢竟她是勇者,不對,應該說是勇者的殘渣,想要殺死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絕不原諒她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企圖殺害我。
「那個……但他林殿下,難道你每次與人交往時,都會『那樣』思考嗎?思考對方在想什麼,如何才能在心理上佔據上風……?就連對付這個小女孩也是如此嗎?」
「……」黛西望向這邊,依序掃視我和傑瑞米後,禮貌地向傑瑞米低頭。
「當然。」
不,是肯定想這麼做。按照我的計劃,我應該在黛西手術後身體虛弱的時候對她施以仁慈,先取得有利的地位,無論是真心實意的恩惠還是虛情假意的僞裝都無所謂,只要黛西接受了我的好意,她就不能再輕舉妄動。
「那小鬼是故意惹我生氣的,看來手術讓她很不舒服啊,該死的傢伙……」
這丫頭輕蔑地笑了。可惡,居然還笑得出來。這種行爲真的會把人逼瘋。她明明面無表情,卻用鼻音嗤笑,更讓人火大。
「她是在向我宣戰,既然已經成了我的奴隸,就別想跟我和平共處,好好培養感情,她根本不屑於此,她想做的是互相傷害,一起墜入痛苦的深淵……一定是這樣,該死的傢伙。」
上次在火田村也是這樣,那個十歲的小女孩,就好像完全瞭解我的心思,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心軟,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博取我的同情和憐憫,就像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瞭解我。
「……哼。」
手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我的腦袋總算冷靜下來。對,就是這樣。冷靜點,但他林……她只是個比我小十幾歲的丫頭,別被這種低劣的手段給耍了。她只不過是趁機偷襲,佔了上風而已,現在的她已經沒轍了。
「……」
我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她不僅預料到了,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掌心不自覺地用力,緊緊握住木球。真想再給那傢伙一巴掌。像這種當着別人的面嗤笑的傢伙,都應該被送上斷頭臺處死。雖然法律沒有禁止嗤笑,但那根本就是兇器!面對兇器做出攻擊,充其量也只是正當防衛。
「……」
而且,她可能還想借此從我手中奪走主導權。
「話雖如此……但就算要揣測對方的心思,也沒有必要把自己的言行舉止都奉獻給這種事吧……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咬牙切齒地說。那傢伙或許以爲自己看穿了我的心思,就可以爲所欲爲,但她也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她的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透嗎?真是可笑。
我在心理戰中處於劣勢,現在就算我再怎麼對她好,那也不再是單純的仁慈,而是對我所作所爲的一種補償,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不知道你昨晚睡得好不好?你就這麼昏睡不醒,難道不擔心父母的左臂和左腿是否安好?」
(那傢伙看穿了我的弱點。)
我可以強迫黛西接受我無數的恩惠,而黛西能爲我做的事卻少之又少,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恩情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黛西將在心理上完全臣服於我,這就是我的計劃。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黛西終於完全睜開了眼睛,或許是藥草的功效,她嘴脣上的傷口也痊癒了,恢復了往日白皙的肌膚。
我又一次快要理智斷線。真是個道道地的臭丫頭!她剛纔的感謝根本不是對傑瑞米說的,更像是故意做給我看的表演。那是在表明她絕對不會向我道謝。
「哎呀,別這麼說。」
「故意惹你生氣?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傑瑞米停下手中的治療工作,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她似乎很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繼續專心治療,一邊搖着頭,小聲地咕噥着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我咬牙切齒地說:
「很好。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我什麼也沒說。」
黛西冷冷地看着我說。
我湧起一股殺意。
「……你昨晚的所作所爲,我個人深感佩服。真是精彩的宣戰。爲了表示感謝,我準備了一份禮物,你看這是什麼?」
我伸出右手,一團透明的黏液呈圓形蠕動着。
「是史萊姆。」
「我現在就把它放進你體內。希望你會喜歡。」
「悉聽尊便。」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有力。就算拼了命,也不願在氣勢上輸給我。真是個傲骨嶙峋的勇者候選人,黛西。我很期待幾天後,你是否還能保持這副表情,我會日思夜想着那一天的到來。
「傑瑞米。」
「是。」
傑瑞米接過史萊姆。他用手指搔了搔史萊姆的中心,史萊姆便自然而然地分裂成兩團。
「來,黛西小姐,請你張開雙腿。」
「……」
黛西似乎這才明白史萊姆的用途。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史萊姆,然後又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着我。大概是叫我別看的無聲抗議吧。明明在刻畫魔法印記時,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已經看光了,現在是在裝什麼?
不過,不知爲何,我覺得她這樣很可愛,便稍微把頭轉向一邊。腦海中響起她的聲音。
「今後將由我來負責黛西小姐的教育。請你務必聽從我的指示。」
「……」
傑瑞米不顧我們的眼神交流,將第二團史萊姆送了進去。這次依然沒有發生任何事。唯一的區別是,與第一團史萊姆不同,第二團史萊姆並沒有被取出來。也就是說,第二團史萊姆已經在黛西體內安頓下來了。
「我完全沒有感覺。」
現在,先前鑽進去的史萊姆應該已經從縫隙中溜出來了。
傑瑞米帶着黛西走下馬車。
第一步是這樣。傑瑞米將其中一團史萊姆塞進黛西的「裏面」。透明的史萊姆應該會一邊猶豫,一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裏面鑽進去。
傑瑞米輕鬆地說。
黛西一臉「這樣就結束了嗎」的表情。
她是覺得要開始了嗎?我能感覺到黛西屏住了呼吸。異物,而且還是魔物的一種,進入自己體內的感覺想必十分陌生吧。
「啊,還有,請你稱呼我爲老師。」
「請問你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嗎?」
「好了,可以了。接下來要放進去下一團了。」
傑瑞米說:
「哎呀,太好了。這樣就成功了。」
我稍微轉過頭,看向黛西。她也正看着我。對她來說,現在的發展應該完全出乎意料吧。
「……?」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
攻擊對手的弱點是兵法的基本原則,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真想知道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直到最後一刻,黛西的臉上依然寫滿了疑惑。但她又能懂什麼呢?我獨自留在馬車裏,忍不住笑了出來。
只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去見魔王們……等我結束會面回來,今晚就讓你好好嚐嚐復仇的滋味。
「……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銳利地射向我,試圖看穿我的心思。我心情愉悅,便靜靜地對她微笑。
「來,起來披件斗篷吧。睡了好幾天,肚子一定很餓吧?鍋裏還有溫熱的湯,快去喝一碗吧。」
就算再怎麼聰明,她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在這種事情上,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而我要利用的正是這一點……
「……是,老師。今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過了一分鐘左右,我開始覺得無聊,便用腳在地上打拍子。
傑瑞米扶起黛西,並用事先準備好的斗篷裹住她的身體。雖然是件破舊的斗篷,但上面施加了保暖魔法,是件高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