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無法拒絕的提議 0;51;

從舞會回來的路上。

「嘿嘿嘿。」

我坐上馬車，一路傻笑着。拉菲絲坐在對面，沒好氣地看着我。是洋裝穿起來不舒服嗎？拉菲絲一直摸着胸口衣襟的位置。

「什麼事這麼開心？」

「哎呀呀。想像一下記憶咒語展開時那傢伙的表情。明明在那之前都裝出一副紳士的樣子，結果當場破功。」

「……。」

拉菲絲一言不發，顯然很不高興。我不管她，專心用手指算着數字。

讓我看看。巴巴託斯大概跟十五個女魔王說了「遊戲」的事。我目前爲止見過十七位地獄大公，其中七位已經看過記憶咒語的影像了……

「接下來再散播給八個人就行了。」

我竊笑着。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笑聲聽起來很邪惡。有什麼辦法呢，魔王本來就應該是邪惡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沒有比我更誠實、更勤奮的魔王了。誠實和勤奮的代名詞，就是但他林。就算受到萬人歌頌也不爲過。

「我只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仔細想想，我真是太有良心了。」

「……是嗎？」

拉菲絲一臉困惑。

「抱歉，我剛纔好像聽到良心這個詞……據我所知，這世上沒有人比但他林大人更不適合良心這個詞了。我一定是聽錯了。」

「不，你聽得很清楚。你想想看！我可以選擇回敬得比我得到的更多，但我沒有，我只是一報還一報。」

真是令人佩服。我都要愛上自己這般公平公正的性格了。

「正義的執行者、明智的審判官、忠實的夥伴。要形容我的人格，至少需要這麼多稱號纔夠。事實上，這些還遠遠不夠，我還需要開發新的稱號纔行。」

我雖然在感嘆，但心中也帶着一絲苦澀。就像看到無比美麗的風景，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一樣；就像意識到語言的侷限性而感到悲傷一樣。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點了點頭。

「但人生就是這樣吧。有些東西，就算想表達也表達不出來。就算嘗試無數次，也無法完全表達出來。在挑戰和陳腐之間不斷徘徊的挫敗感……我最終也成爲了人們無法完全理解的偉大存在。真是悲劇啊。」

「呵呵。」

真令人羨慕。但我也不會認輸。凡事都抱持懷疑的人，也有他們能做的事。畢竟，最微不足道的奴隸，往往就是將匕首刺進皇帝胸膛的人。

「你、你怎麼會知道？」

「菈菲絲，你的意思是，向十七位大公每人索取一百萬、兩百萬，會比較好嗎？」

對大公們來說，目前的狀況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越精明，就越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了現在的局面，簡直是心急如焚。而我就在這個時候，爲他們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答案。我告訴他們，現在的狀況其實是爲了消滅你們這些大公所做的準備。

「但他林大人至今已經見過十七位大公了。」

拉菲絲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她一生都在追求卓越，我的話應該讓她感同身受吧。

「不行。」

「提高警覺……？」

光有能力是不夠的，還要有自信。

我把手放在馬車窗戶上，問道：

我立刻回答。

「抱歉，請提問。」

「但你只向其中六位要求了援助金。我不太明白原因。向十七位大公都要求援助金，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世界會圍繞着我轉，我會親手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必須要有這樣的自信纔行。上位魔王們要聯合起來進攻？胡說八道！有時候就是需要這種一概否定的氣魄。

「……。」

「……已經達到最初的目標金額了呢。」

「畢竟這個方法比我想像中還要有效。」

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上面用韓文寫着（毒蛇大公，200萬，6個月）。紙上除了毒蛇大公之外，還列出了其他承諾提供援助的大公的名字。

「如果但他林大人打算從窗戶跳下去的話，那就請務必打開。」

「但他林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是的。你只向六位大公索取，就已經籌集到了一千萬金幣。如果向十七位大公索取，不知道能籌集到多少……」

「嗯，一般情況下是這樣。但現在的情況不同。那些大公都被自己的能力給絆倒了。」

結盟？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月盟軍的狀況讓這個不可能的假設看起來像是真的。爲什麼軍團會聚集在一起？爲什麼平原派會對山嶽派的挑釁視而不見？爲什麼……

一提到錢，拉菲絲的臉色瞬間就認真了起來。她不會被氣氛所左右，做事向來果斷分明。

「如果那些大公都是無能之輩，他們就會擺出一副「要打就來啊」的架勢，那我的策略就沒有用了。所以說，幸好那些大公都很有能力。」

玩笑就開到這裏吧。

拉菲絲嘆了口氣。她小聲地咕噥了幾句。雖然我聽不太清楚，但她似乎在說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臉皮之類的，都是些我聽不懂的牢騷話。

（雖然我絕對不可能成爲那樣的人。）

我完全是利用謊言來威脅那些大公。上位魔王們已經私下結盟了、他們協議在征服人界之前要先整頓魔界、巴巴託斯對此表示反對……這些全都是謊言。

遺憾的是，我和那些大公比較像，總是會懷疑一切。正因爲我們是同一類人，所以我才能預測到他們會怎麼想。我能使出的手段也就只有這種程度了。

我不禁笑了出來。

「不了，我可不想那樣。」

「我當然知道魔王天生新陳代謝緩慢。甚至有很多天根本不會流汗。但就算這樣，連一件內衣都不訂購……」

「幸好他們很有能力？對手很有能力的話，不是應該很麻煩嗎？」

拉菲絲靜靜地看着我。該怎麼說呢，她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惱怒。她似乎感到很悶，便拉了拉洋裝的領口。

「我現在已經籌到一千萬金幣了。」

「幸好那些大公都很有能力。」

這就像下圍棋一樣。假設有兩個高手在對弈，其中一方突然下了一步令人匪夷所思的棋。這時，對方會怎麼想？他一定會覺得這步棋背後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含義，所以不能掉以輕心，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喫大虧。

「真正的英雄」這個稱號，只有伊莉莎白公主才配得上。她兼具能力和膽識，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沒錯。大公們並不笨。畢竟是一百萬到兩百萬金幣。要支付這麼大一筆錢給我，他們不可能不調查清楚。」

「有能力有時反而會成爲絆腳石。」

「怎麼了，覺得悶嗎？要打開窗戶嗎？」

我知道事情的發展方向，但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發展。在這種情況下，有能力的人往往會從負面的角度，而不是正面的角度來解讀情況。他們會更加謹慎思考。

什麼？

「到目前爲止，你穿過的衣服都是誰準備的？你現在穿的衣服、披風、褲子、背心，全都是我準備的。唯獨內褲，你從來沒有要求過。」

「這是爲了讓大公們提高警覺。」

菈菲絲用極其鄙夷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你還打算繼續向其他大公請求援助嗎？」

「儘管問吧。除了我的內褲顏色以外，我都可以告訴你。」

「嗯。」

「……我早就知道但他林大人從來不穿內褲了。」

我低下了頭。明明只要乖乖接受提問就好，偏偏想捉弄她一下，開了個玩笑，結果遭到如此猛烈的反擊。連毒蛇大公都無法招架的反擊，菈菲絲卻像呼吸一樣自然地做到了。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大公們會動用所有情報網，確認我說的是真是假。他們首先會探聽其他大公的情報。

然後就會發現，有些大公向但他林繳納了援助金，而有些大公甚至連繳納援助金的要求都沒有收到。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抱歉。」

唉，菈菲絲果然還是有遲鈍的一面。她在財務方面極其精明，但在真正的權力遊戲中卻很弱。稍微給她一點提示吧。

「你想想看，援助金對大公們來說意味着什麼。他們肯定會這樣想：我投資了這筆錢，買到了我的『安全』。」

「……！」

菈菲絲的眼睛睜大了。看來她似乎明白了。

「難道，你在挑選對象……？」

我點了點頭。

「上位魔王並未要求所有大公效忠，只要求少數大公效忠。那麼，那些沒有被要求效忠的大公會怎麼樣呢？爲什麼有些大公要繳錢，而有些大公卻連提都不提……」

我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你覺得那些承諾繳納援助金的大公會怎麼想？」

「殺雞儆猴……嗎？」

菈菲絲像是好不容易纔吐出這幾個字。答對了。

「魔王們從未完全放棄征服魔界。他們只是在挑選忠臣和姦臣。但他林不是被派去收稅的稅務官。他真正的身分是，挑選哪些大公生、哪些大公死的死神……大公們會這樣想的。」

然後陷入恐懼。

因爲他們會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從清洗名單中被剔除了。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但等他們意識到這一點時，應該會感到毛骨悚然吧。」

我輕輕地笑了。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讓我忍不住想笑。

我被菈菲絲護在身下，立刻意識到：

「爲了這個，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我故意避開了那些公開敵視魔王的大公，只是對他們稍微威脅了一下，就結束了密談。我只向那些對魔王唯命是從的傢伙索取援助金。」

「是爲了瞭解大公們平時的態度。」

結果發現，只有九位大公比較尊重魔王。其他大公都對魔王很不配合。不，更準確地說，是對月盟軍的遠征行動很不配合。

（是恐怖襲擊！）

其中一些大公甚至還向下位魔王提供金錢援助。難怪山嶽派魔王會如此囂張。這一切真是讓人無語。

「難道，你在過去一個月裏僱用密探收集魔界情報，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我的目的當然不只這些。其他大公很快也會……」

「但他林大人，請低下頭！」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巨響。馬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隨即失去平衡，搖搖晃晃。菈菲絲猛地站起身，撲倒在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菈菲絲就儘可能地把我的臉埋進她的懷裏，然後故意倒在馬車地板上。緊接着，又是一聲巨響，這次爆炸就發生在馬車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