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蛛與蛇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79 字
黛西將只剩下一半的香菸湊近我的身體。
前胸。黛西精準地將菸蒂按在我的心臟所在之處來回摩擦。向右,向左,再次向右,緩慢地畫了五個圈。就這樣,在火星熄滅的同時,我感受到了胸口的溫暖。
「我會將刀刃刺進這裏。」
黛西說道。
「雖然我想選擇最痛苦的殺人方式,但父親大人是魔王。如果只是隨便刺一下,你憑藉再生能力就能恢復吧。真是沒辦法。我只好一擊必殺了。」
「像我這樣虛弱的魔王,一旦心臟消失就沒有恢復的餘地了。」
恢復魔法或藥水也不是萬能的。足以破壞心臟的攻擊,終究難以化解。不過,巴巴託斯那樣的怪物另當別論。巴力的心臟都被打爆了,巴巴託斯卻完好無損地恢復了。這可不是小嘍囉可以模仿的奇蹟。
「但是,你也未免太自信了,我的女兒啊。你只不過是一個刻有奴隸印記的刺客。別以爲殺了巴力、抓住了阿加雷斯就能自滿。」
我笑了。
「巴巴託斯擁有魔王軍中最強大的勢力。伊莉莎白是一國之君。你這種垃圾和他們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你憑什麼能超越他們,取下我的首級?」
「排名第七十一位的魔王能抓住巴力,這件事本身也同樣荒唐。父親大人你已經做到了。我認爲我沒有理由做不到。」
「真是狂妄。」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黛西滿臉自信地直視着我。真想讓她那副自以爲是的表情扭曲起來。真想把她壓在我的身下,肆意蹂躪。但我不會被慾望衝昏頭腦,像個傻瓜一樣急着打開世界上最甜美的葡萄酒。
「既然你滔滔不絕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那我也說說我的計劃吧。別客氣,儘管說。我的女兒就像發表遠大志向一樣自信滿滿,身爲父親,我感到無比欣慰。」
伊莉莎白和黛西都有一個共同的誤解。
我的確渴望最美好的死亡。但先後順序錯了。並非因爲想死才渴望最美好的死亡。恰恰相反。正因爲沒有理由隨便死去,所以如果非死不可,我只接受並認可「最美好」的死亡。
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如果無緣無故地要求你去死,誰也不會輕易答應。但如果你的犧牲可以拯救一千萬人,拯救你的家人,那麼相當多人會欣然赴死。
因爲那是美好的死亡。
什麼樣的形式的死亡才能讓人接受和認可?理所當然地,如果沒有最美好的死亡,我絕不會乖乖就範。而對我來說,最美好的死亡是極盡輝煌壯麗的。
一座擁有地下十層的宏偉魔王城。就算率領千軍萬馬,也很難輕易攻破。不,想要佔領我的魔王城,首先得掃蕩外面的領地纔行。而要攻陷我那座佈滿魔法塔的城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撫摸着黛西的臉龐,帶着滿滿的愛意,溫柔地撫摸着。
我的手指順着黛西的下巴線條滑落到她的脖頸。如同初雪般潔白無瑕的肌膚帶着恰到好處的冰涼,令人心曠神怡。
「就是你,黛西。」
我離開她的嘴脣,低聲說道:
「如果現在的皇帝駕崩,皇位就會落到我頭上。但我並不打算接受皇位。這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魔王登基爲帝,其他國家會立刻強烈反彈。所以很可惜,我只能把皇位讓給別人了。你猜我會讓給誰?」
「……也只有父親大人才會想到這種垃圾一樣的未來。」
「魯克也夠悲慘了。他苦苦追尋一生的摯愛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結果死後才能和她在一起……嗯。屍偶也能產生精子嗎?這個得問問巴巴託斯才知道。」
「我會把你變成吸血鬼,讓你能半永久地活下去。成爲皇帝,統治帝國兩百年,三百年,甚至更久。統治這個我所建立的帝國。當然,你一定會比任何人都想毀掉這個帝國。所以這對你來說將是最痛苦的懲罰……」
「所以,我親愛的女兒啊。千萬要小心,不要失敗。你的父親冷酷無情,絕不會對失敗者施以仁慈。」
「哈布斯堡的第一皇女,黛西·馮·卡斯托斯。願你爲永恆不朽的帝國帶來無上的榮耀。」
「我會銘記於心……父親大人。」
「……」
「那個……嗯……」
除了我,沒有別人了。我是他最尊敬的人,也是他的教父。
「就在你殺死我失敗的那一瞬間,我會把你壓在身下盡情凌辱。然後讓你親眼目睹魯克和你的親生父母被活活燒死的景象。」
如同輕輕敲門般,一個輕柔的吻。黛西的嘴脣雖然沒有任何溼潤,卻無比柔軟。在我親吻她的時候,黛西的眼睛沒有眨一下,只是直直地盯着我。
我的魔王城不知不覺間已經建到了地下七層。地下八層也快要完工了。地下十層已經被我規劃爲我和幹部們的專屬住所,現在只要地下九層完工,當初預想的魔王城就大功告成了。
「好,說吧。」
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伊莉莎白也好,黛西也好,最近她們似乎都鐵了心要讓我開心。我的步伐自然而然地變成了舞蹈,輕盈地踏着魔王城空無一人的走廊前進。
在這種情況下,孩子通常會向他人尋求幫助。但魯克能向誰傾訴呢?他的父母?恐怕現在魯克最想避開、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的父母了。
我微微一笑。
「……」
我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抓住黛西的右手腕,將她的手掌放到我的心臟上。
「不,我自己動手似乎也不太好。這樣如何?殺死魯克後,拜託巴巴託斯把他做成屍偶。然後命令屍偶去侵犯你。」
勇者和勇者生下的孩子。毫無疑問會展現出最優秀的資質。真是令人期待啊。
其實,像我這樣的人,連死亡都是一種奢侈吧。
「呵呵。一想到我的養子和養女將爲我生下孫子,我就興奮不已。」
黛西的眼神中沒有一絲迷茫。很好。我大笑了起來,推開了黛西。黛西失去平衡,跌倒在牀上。
我慢慢地低下頭。
「……」
我早就預料到魯克會來找我,所以一點也不意外。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魯克正面臨着他16年人生中最危急的關頭,一個他獨自一人難以承受的危機。
嘴脣上傳來一絲微妙的觸感。
我沒有理會黛西,徑直走出了臥室。
總有一天,等把帝國交給黛西之後,我就躲到這裏,永遠地活下去也不錯。一邊回憶着那些被我殺死的人。真是不錯。
我捏住黛西的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
當時,我正和拉菲絲一起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由於這段時間忙於處理帝國的國政,領地的事務都被我擱置了。幸好帕爾西代替我處理得井井有條,但有些事情還是隻有真正的領主才能處理。
「教父,請問……你是否能稍微撥冗一下?」
「放眼全世界,也沒有像我這樣的父親了。讓一個出身火田村,連屠夫都不如的女孩,獲得最高貴的身分,這豈不是天下父母的典範?」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視着她的雙眼。
「哎呀,只是這種程度的辱罵,我可是會傷心的。」
這還只是預告片。真正精彩的部分現在纔開始。
「在最確定的時刻,最確定的情況下,以最確定的攻擊,不留一絲餘地,一擊貫穿我的心臟。」
第二天,魯克來到我的辦公室找我。
不知不覺間,我哼起了歌。
「接下來,我會成爲瑪巴斯的養子。瑪巴斯名義上是帝國的皇族。我也是皇族的一員。這樣一來,等我獲得了帝國的繼承權,黛西,你也會搖身一變,成爲哈布斯堡帝國的皇女!」
魯克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拉菲絲一眼。他的臉色非常陰沉。拉菲絲察覺到了異樣,便對魯克說:
「我是不是應該暫時迴避一下?」
「啊,好的……謝謝你,尚書大人。」
「不用客氣。」
拉菲絲從座位上站起來,向我鞠了一躬後便離開了辦公室。
「來,到這邊來坐吧。」
我臉上保持着和藹的笑容,招呼魯克坐下。魯克猶豫了一下,走到椅子前坐下。
「我們家魯克平時很少跟我談心,現在終於肯依賴教父了,說實話,我很高興。」
「教父……」
魯克的臉上雖然帶着感激之情,但卻掩蓋不住深深的悲傷和痛苦。然而,在魯克親口說出來之前,我選擇了裝傻,這是爲了營造戲劇性的效果。
魯克的嘴脣動了又動,欲言又止。我耐心地等待着,大約過了五分鐘,魯克終於開口了。
「我……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看來真的是非常嚴重的事啊。」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目光如炬地看着魯克,擺出一副「你的語氣和話語讓我感到事態嚴重」的姿態。我之前之所以一直保持着和藹的笑容,就是爲了這一刻。
「不說具體的事情也沒關係,只要說個大概就好。但是,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如果你跟我說實話,也許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好的,教父……謝謝你……」
魯克用充滿感激的聲音說道。
「我真的犯了很大的錯,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對方說絕對不會原諒我……但是,對方也不允許我以死謝罪。」
魯克的眼眶已經凹陷,眼球佈滿了血絲,想必他從昨天開始就徹夜未眠,一直在哭泣。我可以想像,這個單純的少年昨晚經歷了怎樣的痛苦煎熬。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得不到原諒,也不能以死謝罪……那我該怎麼辦?教父,遇到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
從此以後,魯克將成爲我的奴隸。
「這種時候,只有一種方法。」
昨晚,黛西要求我「將魯克從候選人名單中剔除」。
「……」
「一種方法……?」
「那就是,你必須放棄你的生命、人權、信仰,將這一切的一切都奉獻給對方。」
原因就在這裏。
我審視着魯克的臉龐,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我必須假裝自己在深思熟慮,所以握着魯克的雙手,沉默了大約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