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想詛咒誰的話,就先準備好兩座墳墓吧 0;1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79 字
兩軍在平原兩側完成了戰鬥部署。人族軍隊爲了隨時讓騎士團發起衝鋒,將騎士們一字排開在左翼和右翼,目測騎士數量至少超過一萬。一萬名騎士!何等壯觀的場面。
這個世界存在着一種叫做「奧勒」的力量。每個國家對它的稱呼都不一樣,像是「氣」、「奧拉」、「奧哈」等等,但總之它是一種能讓人變成超人的東西。也因爲它的存在,這個世界的軍事制度與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大不相同。
簡而言之,這裏極度重視培養騎士。
不論長槍兵如何嚴密地結陣,只要騎士揮舞着灌注奧勒的劍,長槍就會像砍斷竹子一樣被輕易斬斷。即使被長矛刺中或被箭矢射中,騎士的身體也能毫髮無損。他們簡直就是人形兵器。
每個國家、每個領主的軍事力量取決於他們擁有多少騎士。君王們極度警惕自己的臣下統治過多騎士。如果有人膽敢私自創建騎士團,就會被懷疑圖謀不軌。
正因爲騎士這種兵種如此重要,所以只要有人被發現具有奧勒的天賦,無論是落魄貴族還是平民,都會被加以重用。小領主礙於君王的限制無法隨意任用,通常擁有奧勒天賦的人會被送到王國或公國的首都,在那裏接受集中訓練,成爲所謂的衆多親衛隊,也就是騎士學院的雛形。
「擁有建立騎士學院的權利」是非常重要的。
小領主們自然沒有建立騎士學院的權利,只有像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這樣的人物,才能勉強獲得這個權利。因此,邊境伯爵擁有數千名騎士。如果君王們不相信邊境伯爵絕對不會造反,就絕不會允許他們擁有騎士學院。
儘管如此,這個世界上的長槍兵和弓箭手等兵種並沒有因此衰落。原因很簡單,因爲這個世界存在着一種叫做「魔物」的怪物。
在大領主的領地內,魔物們通常安分守己,因爲如果它們太過猖狂,就會遭到騎士團的討伐。它們只會進行適度的騷擾,然後被適度地討伐,過着相對安穩的生活。特別是那些對領主來說不重要的地區,例如偏遠的山村,就很容易遭到魔物的襲擊。說到底,魔物也是很狡猾的。
然而,在小領主的領地裏,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如前所述,小領主擁有的騎士數量非常少,無法隨意調動騎士去討伐魔物。因此,魔物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掠奪人類的村莊。
這就是社會矛盾。
因爲是小領地,所以騎士數量少;因爲騎士數量少,所以難以討伐魔物;因爲難以討伐魔物,所以平民百姓首當其衝成爲受害者。即使想要搬走,平民也沒有這個權利。
大領地日益繁榮,而小領地卻越來越難以生存。平民們只能懷抱着一絲希望,期盼自己或自己的子女能夠擁有奧勒的天賦,就這樣度過一生……
有趣的是,儘管這個世界存在着奧勒,但在某些關鍵方面卻與我原本的世界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別或許在於,在這個世界,只要擁有奧勒,無論男女都能受到平等的待遇。
平原對面那些排列整齊的無數長槍兵和弓箭手,正是那些社會底層的人民。
在沒有騎士的情況下,他們該如何對抗魔物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沒有牙齒的情況下,只能依靠自己的身體戰鬥。村民們別無選擇,只能拿起武器武裝自己。
他們手持長槍,拉弓射箭,勇敢地抵抗着可怕的奧克和哥布林。每個村莊都自然而然地出現了精銳的士兵。而像現在這樣,在名爲「月盟軍」的旗幟下,當大規模的魔物入侵發生時,他們就會被「徵召」起來,以保護人類的名義被迫上戰場。
到這裏,我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派蒙,你原本打算讓我作爲月盟軍的代表,承受人類的怒火。但是你把人類看成一個整體,這也許就是你身爲魔王的侷限性。
我知道人類社會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也永遠不可能成爲鐵板一塊。這裏有貴族,有平民,還有奴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
她笑了起來。
一片空曠的平原出現在眼前。
是啊。
我帶着她們兩個走出營帳。奧克士兵們像牆壁一樣排列在兩側,保護着我前進的道路。在演講結束之前,我仍然是月盟軍的代表。這種待遇以後恐怕很難再有了,即使有,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我之所以沒有堅決反對山嶽派的提議,不僅僅是爲了談判,但他林。我認爲沒有比這更適合你從幕後走到臺前的舞臺了。」
「你應該沒有像膽小鬼一樣瑟瑟發抖吧?」
「主人,時間到了。」
巴巴託斯低聲說道。
「啊,我的人生經歷還算比較坎坷,不至於如此。」
我可是生而爲人,也一直以人類的身分活着!
「我親愛的朋友啊,去成爲王吧。」
轉過頭,我看到金髮的露拉和紅髮的拉菲絲站在那裏。人類和魔族並肩而立。她們兩個是我最珍視的人。露拉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賢內助;拉菲絲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相信我的人,也是我的忠臣。
這句話不像巴巴託斯平常的風格,她的笑容出奇地溫柔,就像詩人看着孩童一般。
「抬頭看看。」
「以後會更加坎坷的。」
「感覺如何,但他林?」
「看着前方。」
我已經完全穿過了人羣。
她指向我的身後。十萬魔物聚集在那裏,它們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既期待着戰鬥的開始,又渴望着戰鬥的結束。刀劍碰撞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不時還夾雜着喊殺聲。無數面紅色的旗幟迎風飄揚。
完美寂靜。
她一直以來都是面對着這樣的景象活着的嗎?
我繼續往前走。
沒錯,她們兩個並肩站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我現在要做的是,將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性變成現實。
天空萬里無雲,春雨過後,陽光明媚。天空一如既往地寧靜祥和。
魔王們聚集在那裏。派蒙、瑪巴斯、阿加雷斯、加麥基、巴巴託斯……只有最高階的魔王們纔有資格坐在椅子上。
露拉輕聲說道。我一直待在營帳的角落裏,靜靜地看着某個地方。也不能說是「看着」,我只是睜着眼睛,陷入了沉思。露拉的話語讓我的意識像潛水艇一樣浮出水面。
「回頭看看。」
她伸出手指,指向天空。
眼前豁然開朗。
「這就是王所眺望的戰場。」
你不該讓我發表代表演講的。
巴巴託斯不知爲何哼着歌,語氣中帶着一絲愉悅。
那裏只有一片平原。
每走一步,魔物們的情緒就如同潮水般向我湧來。興奮、焦躁、無聊、激動、不安、飢餓、尊敬……我已經習慣了。它們輕輕地拍打着我內心的沙灘,然後又退去。
這裏有壓迫者,也有被壓迫者;有反抗者,也有順從者;有精密的操控,也有能看穿操控的人。我能看到人類社會的矛盾之處。
接下來,就讓我來證明這一點。
到了他們這種級別,已經可以掌控整個廣闊的戰場。無論他們的部隊身在何處,都能輕鬆下達指令。而那些位階較低的魔王則沒有這種掌控力,只能跟着自己的部隊行動。因此,能夠悠閒地坐在這裏,本身就證明了他們是魔族軍隊中的頂尖強者。
她指向前方。
那一瞬間,周圍彷彿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好的,我們走吧。」
「王者,是引領者,是代替臣民扛起重擔的人。光靠陰謀詭計是無法成爲王者的。你是否有資格領導衆人?你是否有足夠的理由?我們必須時刻證明這一點。從現在開始,你所說的話語不再是單純的言語,而是萬千生靈的意志。來吧,但他林。」
除了平坦開闊的荒野之外,什麼也沒有。這裏空曠寂寥,卻也十分寧靜。然而,在那遙遠的天際線,可以清楚地看到無數旗幟在飄揚,密密麻麻的小點佈滿了平原的另一端。
在所有魔王之中,只有我能做到。
千年以來,都是獨自面對着如此的孤獨嗎?
她想要的並非我僅僅成爲平原派中一個可供利用的謀士、策略家或部下。她希望我能和她站在同樣的高度,和她一起展望未來。或許派蒙和瑪巴斯曾經是她的同伴。
她一定相信着總有一天會再出現新的同伴,並且一直等待着。等待了漫長的時光。而那時我出現了。她認爲我是個可造之材。或許,是抱持着這樣的心情在試探我。而我,超越了她的期待。她當時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巴巴託斯對我,或許並非僅僅是懷抱着喜愛之情。僅僅用喜愛一詞,是絕對無法完全形容的。對她而言,我是在千年的等待後終於出現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她纔會更加嚴厲地鞭策我。雖然給予我關愛,卻也將我推上月盟軍的先鋒。讓我擔任作戰參謀,卻又將我送上戰場。現在,更是要我成爲王,將我推向另一個舞臺。
真是位難以捉摸的魔王陛下。我頂多只有成爲謀士的才能,爲了活下去,就算要我哭着在地上磕上幾百個響頭也願意。這樣的人竟然要成爲王。我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又感到困擾,忍不住苦笑出來。
「我會死的。」
巴巴託斯也笑了。
「沒有危險和苦難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算有,那樣的人生又有什麼價值?所以,繼續前進吧。邁開步伐,迎向苦難。跨出的步伐越大,承擔的風險也越大,這是理所當然的。那又如何?但他林,你雙手所要掌握的,就在那風險的彼端。」
並非只是爲了生存,而是爲了那背後的事物。
巴巴託斯是在告訴我,現在正是時候了。她真是位嚴格的老師。不像拉菲絲那樣,因爲信任我而給予我鼓勵,也不像露拉那樣,發誓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而是告訴我,世界原本就是如此,不要耍脾氣,乖乖前進吧。
我聳了聳肩。
在旁邊準備魔法陣的十幾位魔法師報告說準備完成了。瑪巴斯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詢問是否可以開始了。我點了點頭。瑪巴斯開始倒數。
「差不多該開始了,十、九、八……」
魔法陣發出耀眼的白光。當衆人的魔力疊加在一起時,魔法陣的顏色就會變成白色。魔法陣在地面上描繪出清晰的光芒,瞬間將我包圍。瑪巴斯的聲音從白色的光芒中傳來:「五、四、三、二、一……」
開始了。
此時此刻,上空應該浮現出巨大的立體影像了吧。那是一面類似鏡子的東西,映照出我的身影。雖然很想知道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我並沒有抬頭去看。那樣做只會顯得我愚蠢。
現在,數十萬的人類和魔族正注視着我。
「人類們,聽好了。」
我在衆人的注視下開口說道。
是時候向世界播撒毒藥了。
那麼,
「迄今爲止的所有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