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暴君的時代 0;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186 字
將軍們陷入一片寂靜。
他們都是有能力的貴族,換句話說,就是踩着競爭對手的屍體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爲了名正言順地繼承爵位而暗中殺害家人的例子屢見不鮮。
更何況伊莉莎白即將繼承的可是皇帝之位。帝國的安定與親弟弟的性命,根本不需要考慮。殺害年幼的親人固然是罪惡,但貴族從不怕罪惡,他們只怕爲自己的罪惡辯解。
不爲自己辯解,只是爲了權力勇往直前。即使過程中犯下無數惡行,最終不堪重負而倒下,人生也不過如此。無法逃避,那就扛着它,他們是這麼想的。
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也是如此。
「我爲何要承認自己犯下忤逆之罪?你們一定感到疑惑不解吧。我在此宣告,我今後還會繼續忤逆。」
她目光低垂,直視前方。
「我哈布斯堡帝國軍將放棄首都,但下令放棄的不是我,而是皇帝陛下。」
「陛下……?難道這次的作戰方案是陛下提出的嗎?」
維騰邁爾男爵皺起眉頭。
女皇搖搖頭。
「怎麼可能,這一切都是我的獨斷。今晚,我將率領親衛隊突襲皇宮,父皇已經被軟禁起來了,我會迅速控制住他,然後僞造他的命令。」
「僞造!」
男爵倒抽一口氣,其他將領也一樣。
「不只是父皇,二皇子費迪南德哥哥那邊也會採取行動,徹底控制住他。皇帝下令燒燬首都,二皇子執行命令,如此一來,民心就會沸騰。到時候,只有我纔會站出來,主張必須守護首都……當然,我是不會違抗父皇的命令的。」
伊莉莎白冷笑一聲。
「我會主張必須守護帝國的尊嚴,必須保護人民,但這都沒有用。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最終還是會流着血淚,遵從父皇的命令。但是,爲了表示最後的抗議,我會閉門不出。」
「……也就是說,要把民衆的怒火全部引到皇室身上嗎?」
維騰邁爾問道,他掩飾不住聲音中的顫抖。但沒有人責怪他,包括庫爾茲·施萊爾馬赫在內,所有將領的心情都一樣沉重。
女皇說道。
「行政……的確,行政方面可能會有些問題……但是,行政和經濟反而可能因此迎來轉機!」
(等等,其他王國?)
「民意即天意,違抗天意的人,理應受到天罰。我,伊莉莎白·馮·哈布斯堡,將代替上天,懲罰我的二哥,不,是罪人費迪南德·馮·哈布斯堡。」
女皇的話還沒說完。
那一瞬間,庫爾茲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帳篷裏一片寂靜,和剛纔一樣,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如果說剛纔的寂靜是籠罩着帳篷,那麼現在的寂靜,就是席捲着帳篷。這裏是暴風雨的中心。
維騰邁爾小心翼翼地說道。
「請你三思!」
「有……!有的,放棄首都,建立共和國,一定能獲得巨大的利益……!」
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
「沒錯。」
庫爾茨激動地說:
庫爾茲在心裏吶喊。擴大焦土戰術,甚至放棄首都,殺害皇子,繼承皇位,就算這些都是爲了政治利益,但皇位真的值得她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嗎?
「……我不認爲那些魔王會在乎什麼大義名分。戰況對我們依然不利。」
庫爾茲·施萊爾馬赫的手心冒出汗水。你瘋了嗎?庫爾茲很想大吼出聲。你難道忘了你因爲殺害弟弟的事,至今仍飽受折磨嗎?
庫爾茲在一片混亂中拼命思考。
庫爾茨的嘴角閃過一絲喜悅。
「他們無法集結大軍,只能以軍團爲單位分散行動。儘管如此,他們現在依然朝着我們的首都進發……在糧食不足的情況下還要進軍,這是怎麼了?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打算佔領首都來補充糧食。但是我們放棄了首都……敵人就無法獲得補給……也無法繼續追擊我們!」
「轉機?你這是什麼意思……」
維騰邁爾男爵反駁了,他也激動起來。
「之後,我會在聚集首都難民的地方,向所有人宣告,在這個地方存在了五百年的哈布斯堡帝國已經滅亡,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
「這對皇室的威嚴來說,是一大損害。」
這是女皇殿下提出的作戰方案,雖然乍看之下很魯莽,但她一定有她的用意。他在腦海中不斷分析。
「但是,女皇殿下,這樣一來,陛下和皇子殿下不就成了棄子了嗎?」
「然後,我會脅迫父皇,讓他把皇位傳給我。」
「……!」
過去幾個月裏,在人界各地製造人間煉獄的焦土政策終於發揮了作用。
「目前魔族軍隊之所以能壓制我們人族軍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佔據了大義的名分。他們摧毀了我們守護人類的旗號,自詡爲人類真正的解放者。但是如果我們哈布斯堡宣佈成爲共和國,結果會如何?魔族軍隊就無法進攻了!就算他們進攻,也只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的藉口不過是虛僞的謊言。」
「你想想,維騰邁爾男爵。」
這簡直是忤逆之罪的最高境界。
「殿下,太亂來了!負擔太大了!」
難道,庫爾茲·施萊爾馬赫心想,僞造聖旨,再加上嫁禍給皇子,這已經是極其大逆不道的事了。女皇卻說她還會繼續忤逆,那接下來她還想做什麼?
庫爾茲·施萊爾馬赫無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他驚呼出聲,將領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目光,這位金髮碧眼的年輕義勇隊隊長,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在放棄首都撤退的同時,我會殺了皇子。」
身爲女皇的密探兼心腹,庫爾茲知道,女皇每晚都做惡夢,有時甚至連帳篷外都能聽到她的夢囈。羅伯特,對不起,羅伯特……她總是這麼呢喃着。都這樣了,她居然還想殺害自己的親人。
「也就是說……在對內情一無所知的貴族和軍官忙着掠奪的時候……我們,女皇殿下的部下,就能收買民心……」
女皇的心十有八九會因此死去,她的身體也承受不住。如果不是因爲她是能使用奧勒的第三級劍士,她早就過勞死了。就算她決心成爲時代的怪物,她也還是有心的啊。就算表面上看起來沒事,她的內心也會慢慢腐朽,就像經不起時間考驗的神殿,最終化爲塵土,崩塌殆盡。
「施萊爾馬赫將軍,現在不是擔心民心的時候。」
「國家的行政和經濟會馬上陷入癱瘓。」
這個詞彙所蘊含的破壞力,讓將領們的臉色都扭曲了。剛剛,不是別人,正是帝國的最高統帥,親口說要終結帝國。她高喊着要斬斷偉大而光榮的血脈。
(一旦失去首都,行政和經濟就會瞬間癱瘓。就算安撫了民心,但國力本身也一落千丈的話,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是說了嗎?我今後還會繼續忤逆。」
「首先,可以同時安撫民心和軍心……民心的不安,源自於焦土政策和放棄首都的決定,而軍心的不安,則源自於那個該死的魔王散播的思想。只要處決皇子,建立新共和國……就能同時獲得民心和軍心的支持!」
(你會崩潰的,主人。)
帳篷裏像捅了馬蜂窩一樣炸開了鍋。請你重新考慮!我不明白你的用意!我們寧願維護帝國的尊嚴,戰死沙場!將領們紛紛發自內心地勸阻。
「共和國?沒有必要揹負着帝國的歷史,建立什麼共和國!」
「魔族軍隊也和我們一樣,正遭受着嚴重的糧食短缺。」
(但是,共和國?有什麼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而且,主人將會一輩子揹負着無法抹滅的傷痛……放棄首都的作戰方案,到底有什麼好處……就算要揹負如此沉重的負擔,也要建立共和國的理由……和其他王國的關係也會因此惡化…….
「逼迫父皇退位……」
「去掠奪富有的平民,還有商隊,甚至皇陵也不要放過……但是,在場的各位將領,要把這些搜刮來的財物,偷偷還給人民。」
「魔族軍隊將被迫撤退。如果我們爲了所謂的英勇犧牲,把自己的血肉之軀拱手讓給他們,只會讓他們得利。我們必須放棄首都。」
「施萊爾馬赫將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帝國的行政和經濟要如何維持?」
庫爾茨笑了笑,那笑容中帶着一絲瘋狂。
「你還不明白嗎,男爵?我們哈布斯堡將會因爲成爲共和國而阻止魔族軍隊。也就是說,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將會成爲抵抗魔族的堡壘。」
「……!」
「現在各國都因爲無法阻止月盟軍的進攻而焦頭爛額。而我們哈布斯堡在這個時候成爲共和國,奪走魔族軍隊的藉口……讓他們無法進攻……各國就不得不承認我們哈布斯堡共和國存在的必要性。」
維騰邁爾男爵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原來如此,我們就能獲得援助了!」
庫爾茨點了點頭。
「沒錯。我們哈布斯堡位於大陸的中心。如果我們滅亡了,大陸上的其他國家也會跟着滅亡。如果他們不想抵抗魔族軍隊,想要保住自己的王位,就必須承認我們共和國的存在,並給予我們無限的支援。」
「合法的威脅……反敗爲勝……」
維騰邁爾男爵喃喃自語。到這裏,其他將軍也逐漸明白了這個作戰計劃,並加入了興奮的行列。正如女皇陛下所說。
維騰邁爾男爵指出了三個缺點:失去民心、行政和經濟的崩潰,以及失去人類的旗號。但如果按照伊莉莎白女皇的計劃進行,這三個缺點都能克服。
民心會恢復,軍心也會隨之恢復。行政和經濟的問題可以通過其他國家的無限援助來解決,最後,哈布斯堡共和國不僅能守護人類的旗號——還會成爲人類的守護者,成爲人類的旗號本身。
本來大陸各國不可能承認一個帝國變成共和國。但現在可以,不,應該是各國都希望這樣。各國的君主都迫切希望有一個王室犧牲,來阻止月盟軍的進攻。
平民、貴族、王族。
可以說,全人類都會祝福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誕生。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轉過頭,衆將的目光也集中到女皇陛下身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幕後操控一切,在臺前則表現得無比高貴。用謊言拯救人類,將人間煉獄的始作俑者塑造成天堂的守護者——庫爾茨·施萊爾馬赫對這種反差感到不寒而慄。
「我們不能再分裂了。從平民到皇族,從士兵到商人、農民,所有人都要團結起來,建立一個國家。那就是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我們未來祖國的形態!」
伊莉莎白女皇的藍寶石般的雙眸閃爍着光芒。
她怒吼道。十七歲少女的怒吼讓將軍們不寒而慄。
「今天,就在此刻,我們要欺騙全人類,欺騙整個歷史。」
「在處決費迪南德皇子的同時,也要肅清那些多年來蠶食帝國的奸臣。一個不留。剷除腐敗,讓人民知道,這個國家值得他們奉獻生命。」
「愚蠢!這樣就結束了嗎?」
伊莉莎白女皇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軍。
「皇太子派和皇子派被肅清後,你們將會填補他們的空缺。從今以後,你們就是這個國家的實際領導者。你們有能力,也有民心作爲後盾。爲此,我們將對首都的掠奪視而不見,並將掠奪來的財物歸還給人民。」
女皇宣告:
女皇向前邁了一步。
她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和她的一頭金髮一樣閃耀着銀白色的光芒。
「從現在開始,各位將軍不再只是哈布斯堡的將軍,而是站在最前線守護人類的戰士。如果我們倒下了,各國也會跟着倒下。我們的失敗就是人類的失敗——各位,你們明白自己肩負的責任嗎?」
(是從奧斯特里茨魯道夫皇太子被俘的時候嗎?是從你在布爾諾的演講失利的時候嗎?還是從你送別布列塔尼女王的時候嗎?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放棄首都,建立一個新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