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D級冒險隊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82 字
「喔,恕我冒昧,請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在這個圈子裏混個五、十年,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冒險者用手指彈了彈自己的額頭。
這位年約三十多歲的男性是個光頭,右眼角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因此戴着黑色眼罩,皮膚被陽光曬成了褐色。光頭加上獨眼,看起來相當有匪幫的氣息。
「直覺,我的直覺告訴我,誰是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誰是真正有實力的狠角色,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來。就像那些在櫃檯前大聲喧譁的傢伙們。」
光頭指着公會里那些吵吵鬧鬧的人們。
「那些傢伙就是進了魔王城會馬上被幹掉的菜鳥,在村子裏打倒幾隻哥布林就自以爲了不起,然後就放棄農活跑出來的二兒子、三兒子,不用看也知道。」
「你看起來很有自信。」
「因爲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光頭咧嘴一笑,那不是輕浮的笑容,而是飽讀詩書的人在肯定和尊重對方時露出的,充滿智慧的笑容。
光頭的形象瞬間改變了。他那健壯的體格散發着野性魅力,獨眼龍的形象給人一種海盜船長或魔法師的神祕感,這些特質都被他的紳士風度所包容。這樣說或許有點好笑,但他就像是一位彬彬有禮的黑道大哥。
「那些新手大多在第一次戰鬥中就送命了,嗯,大約有三成會死掉,另外三成會因爲第一次的恐懼而放棄。」
光頭伸出四根手指。
「剩下四成,老兄,懂了嗎?只有四成的新手會繼續留在這個行業裏,而他們的人生也會變得非常單純,只有兩種結局:要嘛死在魔王城的洞穴裏,要嘛染上花柳病一命嗚呼。」
我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嗯,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嗎?」
「最好這樣想,比較不會難過。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活到五十歲,但那又如何?像我們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哪有在存錢或爲老年做打算的?」
光頭對着附近經過的女服務生說:
「小姐,這裏來三杯麥酒。」
「只要三杯一般的麥酒嗎?知道了。」
「……抱歉,讓你見笑了。」
有時候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被哥布林扔出的石頭砸中腦袋而死。
這種人不是好人就是騙子,如果是好人的話就沒關係,但如果是騙子的話就麻煩了。紳士般的笑容是騙子常用的伎倆,那麼,這個人究竟是哪一種人呢……?
成功、揮霍、飢餓、再次成功、揮霍、飢餓……
「不會,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本來就應該充滿熱情。」
說真的,我當時很想自殺。
「你們也知道,冒險者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就像蜉蝣一樣,說不定明天我的腦袋就會和我的身體說再見了。想想看,如果我死了,我放在公會倉庫裏的錢會怎麼樣?」
最後,玩家們不得不放棄練等,乖乖地跟着遊戲進度走。這也是《地下城攻略》難度極高的原因之一,真是個變態的遊戲。
這個奇怪的設定引起了廣泛的批評,玩家們不斷地抗議,而開發商給出的回應更是令人傻眼。
玩家們當然都被嚇壞了,論壇上開始出現「因爲練等而染上花柳病,導致遊戲數據消失」的抱怨文。
「現在說這種大話的可不只你一個。戴達羅斯昨天就已經組好隊伍出發了,法比安,你已經落後了。」
有時候是隊友的失誤,負責偵察的遊俠沒有發現奧伽,導致隊伍陷入苦戰。
「等我洗劫了巴比倫魔王城,別說三百杯小麥啤酒,三千杯也請你喝!」
(嗯。)
妓女、美酒、賭博,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很快就會把錢包掏空,然後,幾天的奢侈生活就像是一場夢,冒險者又回到了貧困潦倒的日常生活中。
我忍不住要破口大罵,那些該死的遊戲開發者,都是一羣混蛋!我曾經因爲花柳病而導致遊戲結束了兩次。
服務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出手掌,光頭遞給她幾枚銅幣。
光頭說得沒錯。
「怎麼,老兄,你也對冒險者的處境感到憤慨嗎?」
在地下城賺了一大筆錢後,就會開始揮霍無度,在高級妓院裏一擲千金,享受着昂貴的食物和美酒,如果再加上賭博,那就更完美了。
換句話說,就是要玩家們乖乖地跟着遊戲進度走,按部就班地提升等級。真是豈有此理!
女服務生語氣不耐煩地送上啤酒,光頭得意地聳了聳肩,這是他的習慣。
冒險者的生活居無定所,根本不可能會有女人願意嫁給他們,也沒有家人,因此冒險者永遠的情人只有路邊的野花……也就是妓女。
如果在那一年半的時間裏,我花了大量的時間練等……那就真的完蛋了。
我寧願死在魔王手裏,也不要這樣!如果我死在魔王手裏,至少我還可以讀檔重來,但花柳病呢?你要我去哪裏找一年半前的存檔?就算真的有,難道我要再花一年半的時間重新玩一遍嗎?那些開發者真是毫無良心!
人類是脆弱的,即使我再小心,也可能會輕易死去。從概率上來說,死亡的可能性並不高,但如果進行幾十次、幾百次的冒險,總有一天會中獎。
我敢肯定,這個該死的設定一定是維納斯潘斯搞的鬼,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敢肯定。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世界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他造成的。
我在心裏給這位冒險者打了很高的評價。光頭很熟練地請我和傑瑞米喝酒,他想和我們一起做些什麼,而且他不僅僅是說說而已,還用行動證明了。
光頭張開雙手,聳了聳肩。
光頭獨眼龍像是聽懂了似的點了點頭。
「當然是被那些傢伙們瓜分殆盡。那天晚上,公會的高層們就會開香檳慶祝……說什麼『他辛苦了一輩子,省喫儉用,結果最後還是便宜了我們,真是世事難料啊』,然後繼續過着他們的好日子。既然如此,還不如及時行樂。」
當然,沒有人會保留一年半前的遊戲存檔。
光頭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
連一塊黑麪包都買不起,只能餓肚子,靠着市民的施捨勉強果腹,一邊喝着井水,一邊幻想着再次回到紙醉金迷的生活,在公會的委託欄前徘徊,就像個無所事事的混混。
「染上花柳病的機率基本上是0.01%,但如果玩家的等級過高,機率就會提高。請玩家們不要過度練等。」
光頭端起啤酒杯說道:
「戴達羅斯那傢伙就是靠運氣在撐。」
在遊戲《地下城攻略》中,勇者角色也是如此,任務結束後一定會去妓院。這個遊戲有個非常糟糕的設定,主角和妓女發生關係後,有0.01%的機率會染上花柳病。
社會底層的垃圾人生,沒有比這更適合形容冒險者的詞了。
更可惡的是,遊戲中的花柳病有潛伏期,確切地說,是在一年半後纔會發病。也就是說,即使你真的中了0.01%的機率染上花柳病……你也只能在遊戲進行到一半時,也就是一年半後纔會發現。
他的眼神變得比剛纔友善許多,似乎誤以爲自己看到了我們人性的一面。算了,我也懶得糾正他,就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
「就這樣,直到某一天死去,這就是我們冒險者的宿命。」
「三杯啤酒就好。法比安,偶爾也點個小麥啤酒嘛。」
然後遊戲就結束了!
我就是這樣。
啊,越想越生氣!
所以遊戲只能結束。
「他也是時候該栽個大跟頭了。要不要跟我賭一把,芙蘿兒?我賭他不出三天就會和大地的女神舉行婚禮,到時候骨頭被啃得太乾淨,都不知道是誰穿了新娘禮服。」
女服務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啊,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各位客人,別太相信這傢伙說的話,他雖然稱不上騙子,但比騙子還惡劣。雖然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但腦袋根本壞掉了。你們知道嗎?去年這個傢伙一晚上就花掉了六十枚金幣,我的天啊,他竟然把城裏高級妓院的姑娘全都包下來了!」
「準確地說是八十枚金幣。」
光頭點點頭。
「那真是個美好的夜晚。」
「真是瘋了。」
女服務生哈哈大笑。
「我說真的,芙蘿兒,從那天起,我覺得自己就算死了也沒有遺憾了。你看,這不就來了一筆大買賣嗎?肯定是女神們在眷顧我。這次我打算大賺一筆,然後開一家武器店。」
「想得美。小麥啤酒要不要啊,獨眼法比安先生?」
女服務生輕蔑地揮了揮手道別,踩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酒紅色的頭髮隨之晃動。
她一走,光頭立刻把頭湊過來。
「真是個尤物,你們覺得呢?」
「什麼意思?」
「我是說芙蘿兒,她很迷人吧?」
光頭壓低聲音說道:
「公會里那些成天遊手好閒的混混,有一半以上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她是紅色級冒險者的女兒,父親死後就一直在這裏做些雜事。她不僅對冒險者的生態瞭如指掌,長得也漂亮。但是……」
光頭左右搖晃着手掌。
「她的自尊心非常高,絕對不會和同一個人上兩次牀。也許你運氣好,可以和她春風一度,但她絕對不會讓你上第二次牀。真是個奇葩。」
「喔?看來法比安先生也和這位小姐共度過良宵了?」
光頭舉起啤酒杯,我們也舉杯碰了一下。啤酒不冷也不好喝,但很符合這個像菜市場一樣吵鬧的公會大廳的氛圍。
「那是我人生中第二美好的夜晚。」
「你們看,這不是有一對男女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嗎?觀察着公會里的冒險者們,就好像在『評估哪個傢伙比較好用』似的。喂,小姐,我說的沒錯吧?」
我喝了一口啤酒,說道:
「沒錯,法比安先生,我們確實正在尋找符合我們『條件』的人。」
「我這次會參加這個小丑遊行,也是爲了她。只要有五六百枚金幣,我馬上就能開始新生活。我在這裏的警衛隊有認識的人,開一家小武器店應該不是問題。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把芙蘿兒娶回家。」
法比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啊,這次的委託關係到我身爲人的尊嚴,以及身爲大冒險家的幸福。這種時候怎麼能隨便找些阿貓阿狗組隊呢?越是緊急,越要冷靜地挑選夥伴。厲害的冒險者都明白這一點……」
傑瑞米自從法比安坐下後就一直笑咪咪的。
咕嚕咕嚕,法比安一口氣喝光了啤酒。
只不過,我們要找的不是夥伴,而是美味可口的獵物。
法比安看着傑瑞米和我。
我默默地笑了。
「那股血腥味濃得讓我無法忽視。只有經歷過無數次修羅場的人,身上纔會散發出那種氣息,小姐,你身上的氣息簡直快要滿溢而出了。我馬上就明白了!你們和我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夥伴,就乾脆不出發……我說的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