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黃金的沒落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91 字
「…….」
會議室陷入一片寂靜。
派蒙總是憑藉着她寬宏的氣度領導着派系。山嶽派獨特的氛圍,雖然鬆散卻也因此形成廣泛的聯合。而如今西迪施行的政治路線卻與之截然相反。應該說是恐怖政治,或者說是脅迫政治……。
恐怖政治若想持續發揮效力,需要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讓所有人相信只有自己是安全的。
即使其他人接連喪命,我依然安然無恙。這樣的信念必須要讓所有部下都深信不疑。也就是說,要明確地讓部下知道「如何做才能免於懲罰」,引導他們謹言慎行。
第二,要讓所有人認同,當前的情況下恐怖政治是必不可少的。
人們並非愚昧無知,他們都明白恐怖政治不過是不得已的選擇……不,應該說是萬不得已的惡行。因此,要讓恐怖政治行得通,就必須讓所有人意識到目前的處境已經糟糕到了極點。必須讓他們相信,如果不採取鐵腕統治,就只有滅亡一途。
因此,纔有了對叛徒的處決。
處決叛徒在任何時代都能爲周遭樹立明確的規範。背叛者死,效忠者則能保全性命。沒有比這更簡單明瞭的規則了。更何況,既然真的出現了叛徒,山嶽派的魔王們自然會對當前的局勢引以爲戒。
(真是個好時機。)
可以說,彼列魔王真的是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選擇了背叛。
他同時滿足了第一個條件和第二個條件。雖然證據不足,無法證明他是否真的背叛了,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政治上是否有這個必要。僅此而已。西迪的領導能力至少在短期內得到了認可……。
「各位,我身爲同時與平原派有往來的人,對此事感到責無旁貸。」
我向前邁出一步。
恐怖政治的關鍵在於讓所有人意識到當前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但要強調的是,只是接近最糟糕的情況。如果真的讓他們認爲已經無路可退,那就麻煩了。他們可能會因此失去理智,做出不計後果的瘋狂舉動。
「說不定平原派會趁這個機會將我們趕盡殺絕。」像這樣的認知就恰到好處。如果變成「平原派正在消滅我們!」這樣的認知,那就難辦了。山嶽派的魔王們可能會覺得反正都要滅亡了,不如放手一搏,最終導致局勢失控。
需要有人來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
「彼列曾與我們平原派的桀派魔王祕密會面。或許,萬一,我是說萬一,平原派內部真的有人想要挑撥山嶽派內訌也說不定。」
「但他林,很遺憾,你也不能完全擺脫嫌疑。」
我苦笑了一下。
「…….」
「我也同意。但他林確實適合擔任交涉的角色。我們也完全不會喫虧。」
魔王們表示同意。
其中,東館分配給平原派,西館分配給山嶽派。靠近中央的區域則由中立派和無所屬魔王佔據。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安排。
我的視線微微下垂。這是心懷愧疚之人會下意識做出的動作。衆人會因此認爲我對派蒙懷有深深的愧疚,而我正是要讓這樣的誤解繼續下去。
我在心中默數了幾秒後,開口說道:
山嶽派魔王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面露驚訝之色。會議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但西迪依然用冰冷的語氣說道:
魔王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西迪。看來他們是想聽聽領導者的決定。然而,西迪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坦白說,我是在懇求各位相信我。但是,各位必須明白,你們並不需要永遠相信我。只有在我們的利益一致時,才請各位暫時相信我。」
「我想再次確認我被賦予的角色。我會查明平原派是否真的有人想挑起爭端,並盡最大努力避免黃金的均衡崩潰。這就是我的任務,對吧?」
哈布斯堡帝國的皇宮原本很簡樸。先皇,也就是伊莉莎白和魯道夫的父親,是歷史上最揮霍無度的君主。他一有機會就想擴建宮殿,但遭到貴族們強烈反對而作罷。
「我不會因爲私情而影響我們派系的大事。這是理所當然的。山嶽派不是我的東西。這是派蒙姐姐的心血,是屬於我們所有人的地方。我只想守護這個留有姐姐記憶和痕跡的地方。」
「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我愛但他林。」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我的權力並非源於自身,而是來自於其他地方。也就是各個派系之間的平衡。不論是山嶽派、中立派還是平原派,都一定會有需要互相協助的時候。而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我發揮作用之時。換句話說,一旦派系之間的平衡被打破,像我這樣的人就變得可有可無了……」
一位白鬍子老人開口說道。他是前魔王排名第21位的馬蹄鐵魔王,摩拉克斯。如果說瑪巴斯是隨着年歲增長依然風韻猶存,那麼摩拉克斯就是滿臉老人斑的老紳士。
最後,摩拉克斯也點了點頭。就算他想反對,在這裏反抗西迪也是下策。他應該是認爲,與其徒勞無功地引起紛爭,不如先團結在西迪周圍。這是正確的判斷。
「沒錯。」
「摩拉克斯大人,你知道我的權力來自何處嗎?」
我從進房間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和西迪有眼神接觸,就這樣走出了房間。然後徑直前往分配給桀派兄長的辦公室。
「準確地說,是來自於三位大人的寵愛。巴巴託斯、瑪巴斯……還有派蒙。」
「我認爲當今的時代是建立在黃金般的平衡之上的。平衡一旦崩潰,對我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如果平原派真的有人企圖破壞這種平衡,那麼,各位,他們就是我的敵人。」
「而現在,正是這樣的時候。」
「但是,我的私事與我們派系的利益毫無關係。」
「…….」
「所以,大家一起做決定吧。雖然派蒙姐姐現在不在這裏……但請大家仔細想想,如果是姐姐的話,她會怎麼做。」
山嶽派魔王們紛紛表示贊同。
我將右手放在胸口,像管家般恭敬地鞠躬。
「如果老朽沒有記錯的話,你的權力來自於巴巴託斯的寵愛。」
「我同意。」
沒有什麼比一心一意更能打動人心了。
接着,我故意保持沉默。目的是爲了營造出一種「光是聽到派蒙的名字就讓我痛苦不堪」的氛圍。不需要沉默太久。五到六秒鐘就足以讓周圍的人感受到我的意思了。
就連魔界的小毛孩都知道西迪有多麼深愛派蒙。雖然在政治鬥爭中,懷疑對方是基本常識,但西迪的真心卻是毋庸置疑的。正是這份純粹打動了魔王們的心。
「西迪殿下……」
老人沒有說話。他無法反駁我的話。因爲我說的是事實。
「感謝各位。」
「看來你對我非常瞭解。」
「我對自己的方法有信心。」
老人的質疑讓山嶽派的魔王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他們並沒有責備或排擠我,而是希望我能做出解釋。態度相當客氣。
「你這話未免也太過謙虛了。」
「謝謝各位的抬舉。但我必須說明,我在平原派內部的發言權並沒有各位想像的那麼大。」
「派蒙殿下生前與我談起過很多關於你的事。」
「我與桀派大哥義結金蘭。我會直接詢問他關於彼列的事情。」
「同意。」
老人微微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緊鎖,皺紋深陷。
我緩緩環顧四周。
「你也是平原派的人。不僅是屬於那個派系,你還是巴巴託斯唯一敞開心扉的男性。如果平原派真的有人在策劃山嶽派的內訌,身爲幹部中的幹部的你不可能一無所知。」
皇宮大致分爲東館和西館。
* * *
「你打算怎麼做?」
「你這是在掩耳盜鈴。我們還沒愚蠢到會不知道你是平原派的實際掌權者。」
「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此外,伊莉莎白在月盟軍戰爭期間燒燬首都並逃離時,拆除了皇宮的很大一部分——沒錯,所有值錢的裝飾品和雕像都被拆下來搬走了!仔細想想,伊莉莎白總統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守財奴——由於被搬走,皇宮的樣子也很寒酸。
現在規模不同了。
以基本框架爲基礎,從魔界召集來的哥布林和矮人工匠們進行了大規模的工程。規模擴大了好幾倍,甚至可以說它本身就是一座城市。因此,我必須從山嶽派所在的西館步行幾十分鐘才能到達平原派所在的東館。
「快請進。」
桀派兄長熱情地迎接我。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但聲音中帶着一絲溫柔。桀派兄長放下正在處理的文件,咧嘴一笑。
「最近經常見到弟弟,感覺還不錯。」
「看來管理領地很辛苦。」
「坦白說,比對付布列塔尼的騎士團稍微輕鬆一點。」
我們都笑了起來。閒聊了一會兒後,桀派兄長把僕人們都趕出了辦公室。我嚴肅地說道:
「兄長,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請你務必暫時保密。」
桀派兄長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是個必要時隨時都能嚴肅起來的男人。
「發生了嚴重的事情,對吧?」
「是的。魔王彼列剛纔被肅清了。」
「……」
桀派兄長的眼睛睜大了。然後保持了一會兒睜大的狀態,才慢慢地閉上。他用食指按着鼻樑。
「……肅清是指?」
「大概是西迪親手砍下了彼列的頭。就在剛纔,山嶽派魔王們都聚集在西迪的辦公室裏。也許現在還在。」
桀派兄長閉着眼睛嘆了口氣。
「事情鬧大了。」
「不,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西迪請求我進行交涉。」
沒錯。
「兄長,這都是我的錯。請讓我承擔責任。」
「真是胡說八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在這種時候,接納彼列那種小毛孩有什麼好處?只會徒增紛爭而已。」
「你在說什麼?」
我點了點頭。
魔王彼列在「恰到好處的時機」背叛了我們。
桀派兄長皺起了眉頭。
「兄長你原本並不排斥與彼列見面。當時向你建議與彼列見面的人就是我。這次事件完全是我的責任。」
「交涉?」
我低下了頭。
「山嶽派的人也不是傻瓜。他們也和桀派兄長你想的一樣。只是……」
「山嶽派認爲魔王彼列背叛了他們。爲此,他還祕密地與兄長你見面……」
「只是,有可能。他們擔心的是這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