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兩雄的相遇 0;7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38 字
帝國軍抵達附近一帶花了六天。
帝國軍向來喜歡快速進軍,但這次卻相當悠哉。根據偵察部隊的報告,他們似乎動員了相當多數量的斥候,緩慢地向前推進。
「他們行動相當謹慎。」
「他們是在害怕埋伏嗎?通往這裏的道路被狹窄的溪谷和險峻的山脈包圍。」
「嗯,他們是在提防埋伏嗎?」
傭兵隊長的話讓大公覺得是合理的推測。
「而且,他們沿途經過的村莊都被洗劫一空。村莊倉庫裏的穀物都被搬走,耕作用的牛也都被屠宰了……」
「嘖嘖。」
隊長們紛紛搖頭嘆息。帝國軍在協商破裂後,更精確地說,在哈布斯堡共和國參戰後,就變得肆無忌憚,彷彿從未剋制過掠奪。
「大公殿下,現在還不遲。我們應該在適當的峽谷地帶部署大量伏兵,突襲敵軍。如果讓他們長驅直入,將會有多少人傷亡?」
「……不準。」
大公皺起眉頭,表情難看。
「剛纔不是聽過報告了嗎?帝國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纔來的。我們只有一萬人,他們有兩萬人。兵力懸殊,正面交鋒絕對贏不了。必敗無疑……現在不能出擊。」
「可是殿下,平民的損失……」
「我不是說了等一等嗎!」
佛羅倫斯大公強忍怒火下令。現在在場最想衝出去的人就是大公本人。傭兵隊長們也不敢再多言。事實上,除了薩丁尼亞出身的隊長以外,其他隊長都偏好在安全的城內待命。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在最適合埋伏的地點藏了兩百人。而這兩百名伏兵,證明了在阿爾斯山腳下長大的赫爾維提傭兵面前,在山嶽地帶作戰是多麼愚蠢的行爲。他們遭到反擊,全軍覆沒。
「現在明白了吧?輕率與帝國軍交戰是絕對不行的。忍耐,忍耐就會有機會。」
大公麾下的一萬三千名士兵只能縮着脖子。
除了增加偵察部隊以外,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軍事行動。修補城牆、檢查守城裝備、催促熱那亞市場提供更多補給物資……佛羅倫斯大公一邊處理這些雜務,一邊謹慎地、非常謹慎地注意着帝國軍的動向。
「如果讓拉斯佩齊亞落入敵手,全國都會陷入極度困境!殿下,請你三思!」
其中一名傭兵隊長小心翼翼地催促道。大公沒有回答。這時,大公腦海中浮現了幾天前伊莉莎白總統帶着笑意說的話。
大公彷彿要擺脫他們的聲音般,堅決地下令。
公爵和傭兵隊長們都面露難色。
指揮官們的意見大致分爲兩派,一派認爲拉斯佩齊亞並沒有與敵人勾結,另一派則認爲這一切都是誘敵之計。由於雙方都只是猜測,因此爭論始終沒有結果。
——東側城牆部分崩塌!援軍,援軍什麼時候到?
「拉斯佩齊亞真的與帝國勾結了嗎?」
兩天過去了。
「你有證據證明拉斯佩齊亞背叛了王國嗎?」
——損失慘重!敵人的魔法攻擊讓我們難以招架!
「拉斯佩齊亞還撐得住嗎?」
一天過去了。
「對一個尚未背叛,也沒有證據證明會背叛的城市,我們有什麼權利徵收他們的武器庫?如果我們這邊以這種理由威脅他們交出武器,反而可能促使他們產生異心。我再說一次,放棄拉斯佩齊亞……」
「是的,根據今天凌晨收到的報告,帝國軍昨晚發動了突襲,已經攻破了城牆。但幸好事先部署了預備隊,勉強將其擊退……」
「我再說一次,放棄拉斯佩齊亞!這是最終決定。」
「是東邊,殿下。帝國軍正朝東南方向前進。」
「……!是東邊還是西邊?」
「大公殿下。」
「不論是不是計策,現在外城都快要不保了,我們必須立刻派兵支援纔行。」
「大公殿下,偵察部隊的報告。帝國軍在貝爾塞託改變了方向。」
大公的軍隊依然駐紮在熱那亞。
東邊!
(必須燒燬它嗎?拉斯佩齊亞。)
「……」
終於,傳令兵帶來了大公期待已久的情報。
「殿下!」
指揮官們聚集在會議室裏,公爵的臉色憔悴了許多。
他們的目標是這裏熱那亞嗎?還是羅迪侯爵的領地拉斯佩齊亞?
幾天後,傳來消息,三萬帝國軍入侵了拉斯佩齊亞。同時傳來的還有,拉斯佩齊亞不到一千人的守備部隊,正展開毫無勝算的頑強抵抗。
佛羅倫斯大公用手捂住額頭。是拉斯佩齊亞。帝國軍的目標不是熱那亞,而是拉斯佩齊亞。換句話說,正如先前警告的那樣,拉斯佩齊亞的領民極有可能已經和帝國勾結……
「殿下你只要靜觀其變就好。請允許我們自由行動。我們會看着辦的!」
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血管微微跳動。
他相信羅迪侯爵不可能是叛徒。將侯爵當成替罪羊,已經是他一生都無法洗刷的罪孽了。還要他把侯爵的領民也打成叛徒趕走?他做不到。身爲一個人,他做不到……
大公吞了口口水。
大公的沉默越來越久。時間拖得越久,傭兵隊長們就越發不安。長時間的沉默意味着即將下達的命令經過了深思熟慮,是堅定不移、難以改變的。
「現在下判斷還爲時過早,這也有可能是想把我們引誘出去的計策。」
在侯爵的仁慈治理下,拉斯佩齊亞非常富裕。即使黑死病席捲整個大陸,拉斯佩齊亞也是因爲領主的迅速應對,將損失降到最低的模範案例之一。如果讓帝國軍不費一兵一卒就佔領這裏……後果不堪設想。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你要保護拉斯佩齊亞的市民,還是保護你佛羅倫斯的市民?你遲早必須做出選擇。到時候,你究竟是怎樣的人也就會顯露出來……)
「殿下。」
帝國軍將會獲得源源不絕的補給。他們將擁有充足的糧食和武器,繼續發動戰爭。其影響將不僅限於拉斯佩齊亞周邊地區,還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到熱那亞、佛羅倫斯、泰貝雷,乃至整個王國。
隊長們閉上了嘴巴。他們沒有證據。只是根據情況強烈懷疑而已。
大公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是在帝國奪走它之前,親手將它燒燬嗎?)
拉斯佩齊亞每隔一個小時就發出一次緊急的求援信號。從水晶球傳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就連一般市民都參戰了,試圖繼續堅守,但情況似乎非常危急。
佛羅倫斯大公面無表情。只有聲音中透露出難以壓抑的痛苦。
傭兵隊長們不安地看着大公。雖然沒有人開口說話,但比言語更明確的意志籠罩着會議室。
「……放棄拉斯佩齊亞。」
「那,那至少允許我們徵收拉斯佩齊亞的武器庫。以存在叛亂風險爲由,應該可以辦到。」
傭兵隊長們異口同聲地請求大公改變心意。他們願意代替君主手上沾染鮮血。隊長們的臉上寫滿了決心。
就連公爵也難以做出判斷。
如果帝國軍是真的要攻打拉斯佩齊亞,爲什麼不切斷通訊魔法?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也正因如此,請求支援的訊息纔會不斷地傳來。難道這一切都是爲了將我們引出安全的熱那亞而設下的圈套嗎?
但公爵深知帝國軍的狡猾,他們很可能已經預料到我們的想法,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敵人究竟看穿了我們多少行動?公爵陷入了毫無頭緒的苦惱之中。
一名撒丁尼亞傭兵隊長憤怒地大喊:
「我實在無法理解!如果拉斯佩齊亞落入敵人手中,那我們和當初坐視帕維亞被攻陷的米蘭公爵又有什麼兩樣!不能拯救友軍的軍隊,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佛羅倫斯公爵頓時清醒過來。
(我到底在煩惱什麼?)
那位傭兵隊長的話是對的,如果在此拋棄拉斯佩齊亞,後果將不堪設想。明明知道帕維亞將會被摧毀、被羞辱,卻袖手旁觀的米蘭公爵,自己和他不就一樣了嗎?只不過是在重蹈覆轍罷了。
公爵感到無比羞愧,他曾經是所有反對、痛斥米蘭公爵的人中最激進的一個,如今卻因爲害怕而想要重蹈覆轍……公爵再次問自己,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殿下!緊急軍情!」
這時,一名傳令兵慌慌張張地跑進會議室,匆忙地行禮。
「拉斯佩齊亞外城失守!騎士團全軍覆沒!」
「……!」
「目前代理城主已退守內城,繼續進行最後的抵抗。拉斯佩齊亞詢問援軍是否已出發,如果出發了,目前到哪裏了!」
傭兵隊長們紛紛轉頭看向公爵,拉斯佩齊亞的命運將在一天,最多三天內決定,而選擇的權利落在公爵身上。
身爲佛羅倫斯公爵,同時也是美第奇家族族長——科西莫·德·美第奇開口說道:
「救援拉斯佩齊亞。」
公爵終於做出決定,指揮官們的臉上紛紛浮現喜憂參半的表情。
「殿下!」
「但是,我們不走陸路,改走海路前往拉斯佩齊亞。帝國沒有海軍,他們無法阻止我們前進。」
「遵命!」
公爵語氣堅定,表示不接受任何異議。
「所以只解除了通訊魔法嗎?」
「遵命!」
聽到傳令兵的補充說明,公爵握緊了拳頭。雖然還無法確定,但帝國軍很可能是真的打算攻陷拉斯佩齊亞,封鎖瞬間移動魔法就是最好的證據。但是,敵人究竟看穿了他們多少行動?
「先派魔法師部隊前往拉斯佩齊亞。」
「騎士團已經全軍覆沒,他們撐不了多久了。全軍聽令,立刻準備出發,以最快速度前往拉斯佩齊亞!」
「立刻將我的命令傳達給熱那亞市長,徵用熱那亞所有的船隻。這是以國王陛下的名義執行的作戰,膽敢違抗者,一律以叛國罪處決!」
副官果斷地行禮後,立刻轉身離開會議室。
骰子已經擲下,但公爵完全不知道骰子會滾向何方,他只希望自己不會後悔……
「殿下,很抱歉……敵軍已經針對瞬間移動魔法設置了反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