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人类的看门狗 0;21;

会议结束了。最终演变成一场声讨人类种族有多么低劣的批斗大会。

真是可悲。高估敌人固然会导致失败，但总比低估敌人要好得多。这些菜鸟魔王们正在一步步地为自己的失败铺路。他们也有辩解的理由，说是在战斗开始之前必须鼓舞我方的士气。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

桀派先锋队长显然十分疲惫。的确，抽到烂签的并非只有我一人。在我麾下听命的恶魔中，有一半都是那副德性，士气自然会低落。如果说那些菜鸟魔王们是敌方的先锋部队，那么他们可算是出色地完成了前哨战的任务。他们简直是名将啊，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就先打击了我们的士气。

我忍住叹息，正要走出营帐时，桀派叫住了我。

「但他林，你留一下。」

「是？我知道了。」

我原本已经站起来一半的身体又坐回了椅子上。发生什么事了？魔王们都离开后，营帐内顿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桀派和他的副官，还有我和露拉，一共四人。桀派神情严肃地看着我。

「第六军团军团长向我推荐了你。他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虽然在战术方面还有待加强，但你的谋略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我苦笑了一下。又是巴巴托斯吗？她时而像个调皮的妹妹，时而又像个妩媚的情人，有时候甚至像个可靠的姐姐。但无论哪一面，都不能对她掉以轻心，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真是个麻烦的魔王殿下。

「我只是个小小的军师罢了。」

「你在瓦尔普吉斯之夜上击败派蒙的时候，我也在场。排名第七十一的你束缚住派蒙的景象，我至今仍印象深刻。」

这是称赞吗？这位老人的表情丝毫不变。并非像拉菲丝那样天生面无表情，而是长年累积的威严和成熟所形成的扑克脸。这种人通常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直接当作称赞接受应该比较好吧。

不，稍微表现得谦虚一点比较好……看来他并非仅仅将巴巴托斯视为派系的领袖，而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她。如果我称赞桀派本人，恐怕只会被当作阿谀奉承。在这种情况下，就利用对方崇拜的心理吧。

「谢谢你的夸奖。然而，我能够在听证会上全身而退，并非单凭一己之力。若非巴巴托斯军团长暗中相助，我也不敢冒犯派蒙大人。」

「嗯。」

桀派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满意。看来可以趁胜追击。

「通过这次听证会，我发现军团长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轻浮，而是深谋远虑。也许她故意使用一些令人震惊的言论，是为了迷惑其他派系……她兼具行动力和深思熟虑的特质。再加上讨伐人界的借口和平原派的支持，没有人比巴巴托斯大人更适合当君主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

久违地，我听到了「叮！」的音效。

「你的眼神变了。」

「……！」

「这是军团长对你的暗示。难道你打算永远躲在暗处辅佐我吗？在真正的战斗打响之前，建立你自己的势力吧……但他林，你真是深受军团长信赖啊。」

我还真没想过。我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想让我立下战功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派系斗争已经尘埃落定的平原派内部，突然出现了三名立场未定的魔王。

「原来如此。」

见我满脸疑惑，桀派接着说道：

但是，一次安排三个人，会不会太多了？第八次月盟军的胜负，可是掌握在先锋部队的手中。巴巴托斯，你真的认为这样的阵容没问题吗？

「他原本是无所属的，在月盟军成立之际才主动加入平原派。他毕竟是新来的魔王，在我们派系内几乎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军团长才把他安排到先锋部队，让他立功，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是巴巴托斯军团长对他的照顾。」

桀派开口说道：

桀派说道。我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一阵战栗袭上心头。

桀派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面不改色。反倒是桀派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所以他才那么积极地发表意见。」

「什么意思？」

「我信任军团长，也信任军团长所信任的人。但是，要在我的麾下做事，我必须亲自试探你。但他林，那些排挤你的风声，是我散播出去的。」

「不必在意。军团长吩咐过，要我为你讲解战术。就趁这次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人类之间的战斗是如何进行的吧。」

『魔王桀派的好感度上升了5点！』

桀派观察着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皱纹自然地舒展开来，形成一抹迷人的酒窝。只有上了年纪的男人才能展现出如此帅气的笑容。如果我是个喜欢成熟男人的女人，说不定早就被他迷倒了。

（你是想让我吞掉他们吗？建立我自己的势力，不再是躲在暗处，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辅佐你……！巴巴托斯！）

对于想要建立新势力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机会了。不，应该说，是巴巴托斯创造了这个机会！而且她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新人一个立功的机会」。

如此一来，这三名魔王的目标就只剩下一个：尽可能地立功，提升自己的地位。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原来如此，桀派竟然是巴巴托斯为我安排的家庭教师吗……与巴巴托斯相比，我的认知实在是太过浅薄了。在我眼中，先锋部队不过是战争的前哨战，但在巴巴托斯的眼中，这却是整场战争的序幕。

然而，她却刻意将他们安排在先锋部队。先锋部队加上队长桀派也只有六名魔王。六个人里面就有三个是新人，而且处境相似……他们自然而然地会走在一起。

那些初出茅庐的魔王们，至少都在努力地建立自己的立足之地。如果说他们只是一群蠢货，那我又是什么？我是一个比蠢货更蠢的笨蛋、白痴！我只是一味地嘲笑他们的愚昧，却从未深思过，为什么这些愚不可及的家伙会被编入先锋部队……

身为队长的桀派，并未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是心甘情愿地做巴巴托斯的亲信。另外一名魔王的排名也不算高，不足以让这三名菜鸟动心。换句话说，在先锋部队内部，没有人可以拉拢他们。

「你与其说是战术家，不如说是战略家；与其说是战略家，不如说是谋略家。然而，军团长却把你安排在了先锋部队，一个战术性胜利至关重要的前哨战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她把这三名魔王分散到不同的部队，会发生什么事？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寻找可以庇护自己的对象，也就是那些排名比他们高的魔王，然后主动投靠。平原派并非巴巴托斯一人独裁，在巴巴托斯之下，还有许多魔王各自形成小团体。这三名菜鸟很快就会被其他势力吸收。

「恕我直言，桀派大人，你深知先锋部队的职责。内哄是我军最需要警惕的事情。然而，自从出征以来的一周内，你从未干预过魔王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因此我认为，你除了整肃军纪之外，还有其他目的。」

建立势力？你在说什么？

「哼，你说对了。」

「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战争结束都还是一个蠢货。这份恩情，我必将在战场上以军功回报！」

巴巴托斯并不是单纯地想让我立功，而是想让我把这三名新来的、在平原派中立足未稳的魔王，收为己用，成为我势力的基石。

我原本还纳闷，为什么重要的先锋部队会有三名菜鸟，原来是这么回事。的确，我和巴巴托斯的立场不同。我关心的是月盟军的整体情况，而巴巴托斯作为平原派的领袖，必须连派系成员的利益也要顾及。我理解她的做法。

巴巴托斯的细腻心思远远超乎我的预料。或许，我一直以来都在心底轻视着巴巴托斯吧。将她视为一个沉醉于美酒、轻易落入我方陷阱的少女，即使是无意识的，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吗……我真是个笨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亚米，但我还是耐心地听着。他现在就要为我解开疑惑了。

「她是想给你一个建立自己势力的机会。」

我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愚蠢。我认为，权力之类的东西，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去追求也不迟。然而，在巴巴托斯的眼中，我却是一个必须尽快增强实力，否则就会陷入困境的角色。旁观者反而比我这个当事人更能洞悉局势的危急。

「看来你还没完全理解军团长的用意啊。」

「…….」

（可恶，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将战争的蓝图描绘得淋漓尽致，结果却掉以轻心了。）

反正接下来至少两个月内，我都不需要参与军事行动。这段时间我有很多空闲时间。第七十一的排名，对于我来说施展计谋实在太不利了，只能靠军功来提升地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目的吗？

『魔王桀派的好感度上升了2点！』

「是排名第五十八的亚米的事。」

成就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洞悉对方的需求，并将其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博弈，却让我感到无比满足。我一直认为，我真正的专长是刷好感度。到目前为止，我从未在好感度攻略上失败过。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见我陷入沉思，桀派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不惊讶吗？」

我的胸口感到一阵沉闷。突然间，会议中桀派强调的那句话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们的失误，不仅仅是一个部队的失误，更是第六军团的过失，甚至是整个月盟军的过失。此时此刻，我们代表的是整个月盟军！第六军团的先锋部队必须团结一致，任何单独行动都是不被允许的。）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对那些初出茅庐的魔王们的警告，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这句话最应该铭记在心的，其实是我自己。一股强烈的自责感从我的脊背蔓延至全身。我之前到底听进去什么了？只是一个区区21级的家伙，竟然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和他们不一样」，产生了优越感吗？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桀派说得没错，我们的先锋部队代表的是整个月盟军。轻视同伴这种事，根本不应该发生。我必须在这场先锋战中立下战功，并且要将那三位魔王也拉拢到我的麾下。在这种事情上，我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松懈。

因此，我怀着无比坚定的意志，向桀派敬礼。

「属下必将竭尽全力学习你的指挥艺术！」

「嗯，你出去吧。」

我走出营帐，心中暗自思忖。

没错，这就是巴巴托斯送给我的一份意外礼物。如果连礼物都无法好好收下的话，又怎么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呢？更何况，这份礼物还是由一位少女赠予的，那就更应该好好珍惜了。

很好，巴巴托斯，我一定会如你所愿，努力成长，让你刮目相看……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惊喜，也是我对你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