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同族嫌惡 0;7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4048 字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貝爾納爾先生。」
「你膽敢蔑視我?哈,看來巴巴託斯相當寵愛你,讓你如此狂妄。」
我故意說出假名後,勒萊耶皺起了眉頭。我沒有爲我的無禮道歉,反而裝作聽不懂,這讓他更加憤怒。
「我聞到腐爛豬內臟的惡臭,那一定是你的自負心。在哈布斯堡玩得很開心,就以爲法蘭克也一樣嗎?年輕的魔王啊,你真是太天真了。這裏沒有魔王的聖域,也沒有黑山脈!」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勒萊耶散發出強大的氣勢,彷彿要把我壓垮。如果我不是經歷過無數次與上位魔王的對峙,恐怕早就嚇得跪倒在地了。
「勒萊耶殿下,正如你所說,我很年輕,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我明白一個道理。」
儘管我的身體感到恐懼,但我仍然能流利地說話,就像在戰國時代周旋於各國君主之間的說客。
「不論是哈布斯堡還是法蘭克,無論在哪裏,魔王就是魔王,人類就是人類。」
「什麼意思?」
「魔王是人類的敵人,人類是魔王的敵人……難道不是嗎?」
勒萊耶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我只是像個彬彬有禮的年輕人一樣微笑着。
「坦白說,我一直很期待見到勒萊耶殿下。平原派的魔王們似乎有些輕視你,但我並不這麼認爲。在戰爭中擾亂敵人後方是兵法基礎,雖然只是基礎,但也是不可或缺的。」
「……」
「沒有人願意做這種事,但必須有人去做。因爲不引人注目,所以戰功也不多,而這就是勒萊耶殿下你所承擔的任務。我相信你一定會忠於魔王的職責,併爲月盟軍鞠躬盡瘁……我一直這麼認爲。」
隨着我的話語,勒萊耶的表情逐漸變得平靜,他原本的怒火也逐漸消退。
「但你今天展現的態度讓我非常失望。你爲何如此熱衷於人類文化?人類是我們的敵人。」
「哼。」
勒萊耶冷笑一聲,他的怒火已經消失殆盡。
我理所當然地回答。
「好吧,我終於明白巴巴託斯爲什麼要派你來找我了。你的腦袋瓜跟小孩沒兩樣,巴巴託斯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勒萊耶殿下,請問你是在批評軍團長閣下嗎?」
我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地說。
勒萊耶看着我的眼神中,一半是蔑視,一半是同情。蔑視和同情,代表着對方認爲已經完全看透了我。
這樣一來……
中央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第八次月盟軍的勝利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他下意識地這樣安慰自己。
我說道。雖然勒萊耶的輕蔑讓我感到不悅,但我還是裝作強忍下來的樣子。勒萊耶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嘴角始終掛着一抹嘲諷的微笑。
勒萊耶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從表面上的功績來看,他的確比不上中央。但是,如果以魔王的格局來衡量,他自認高出一籌。
「……」
我刻意表現出一個典型頑固分子的樣子,裝作愚蠢、目光短淺,對方就會簡單地認爲:「原來他就是這種人。」
「如你所知,我們魔族大軍再次面臨內鬨的危機。」
「殺死勃蘭登堡的人類,現在的確很痛快,但征服大陸的日子也會因此延後。爲了我們的夙願,我可以忍受人類的任何惡臭。」
我神色凝重地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很無趣,年輕的魔王啊。你被所謂的認真照耀,驅散了世界上所有微妙的光影,並以清潔的名義,讓所有事物都變得枯燥乏味。這就是我討厭平原派同僚的原因。」
(上鉤了。)
「你叫但他林是吧?你在人類的城市裏待過嗎?」
「巴巴託斯殿下和我們平原派浴血奮戰,好不容易纔攻下了哈布斯堡,但其他魔王卻蠻橫地要求瓜分領土。以巴巴託斯殿下的性格,絕不可能妥協。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月盟軍的遠征將不再是單純的人魔大戰。」
「單純的魔王?」
他一個人被孤立在邊境,辛苦奮戰。而中央卻出現了一個沒沒無聞的新魔王,聲名大噪。仔細一看,這個傢伙居然還信奉着人類是惡、魔族是善這種幼稚的二元論。
勒萊耶從馬車上的箱子裏拿出一瓶葡萄酒,徒手拔開軟木塞後,直接對嘴喝了起來。
對方不再需要試探我,認爲已經把我完全看透。
——對方會誤以爲自己佔據上風。
勒萊耶雖然外表年輕,但說話的語氣卻像個老人,英俊的外表配上老成的語氣,反而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魅力。眼前的魔王,同時擁有着年輕人與老賢者的氣質。
「……勒萊耶殿下,這些都無關當前的局勢。」
「最近聽說有個叫但他林的傢伙聲名鵲起,原來只是一個『單純的魔王』。」
當然,這還不夠。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在心裏暗暗一笑。
真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再加上長期以來對中央積累的怨恨,勒萊耶覺得嘲笑我就如同嘲笑整個中央。
勒萊耶嘲諷地說。
「你不但沒有洗劫勃蘭登堡的領地,還承諾保障領民的安全和自由。如果你只是把人類當作敵人,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說話也有戰術和戰略,即使在戰鬥中失敗,只要贏得戰爭就好。不必刻意讓對方佩服,也不必刻意討好對方。
勒萊耶大口喝着葡萄酒。
「你還對主人忠心耿耿!真是太有趣了。你怎麼不乾脆在巴巴託斯面前搖尾巴呢?哈哈,像你這樣的人都能攻陷哈布斯堡,看來大陸中部的局勢也不容樂觀了。」
「我問你一個問題。」
「因爲夙願高於個人情感。」
在過去的幾年中,我與許多狡猾的魔王打交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說服和讓對方理解並非遊說唯一的途徑。
「……沒有。」
「大局?你剛纔說是大局嗎?哈哈哈。怎麼會跟我小時候那麼像呢?」
「哈哈哈哈!」
在我看來,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在竭盡全力地表演。對勒萊耶來說,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了。
他不會認爲我強大到需要戒備,只會認爲可以忽略我。這樣一來,對方的心理防線就完全瓦解了。
「好久沒見過這麼典型的平原派頑固分子了,難怪巴巴託斯會培養你。有了一條會替他狂吠的狗,他一定很高興吧。」
「以前不經意射出的箭,現在才反過來刺中我的心臟,真是有趣。一個連自己都不瞭解的傢伙,居然敢妄論大局,真是令人期待。好,那就來談談大局吧。」
我更加諂媚地說。
勒萊耶的憤怒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我的蔑視。
「呵呵,你連一天都沒在人類世界生活過,就大言不慚地說要消滅人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就像是一個從未見過高山的人,卻說要攀登高峯一樣可笑。」
「呵呵,我們的夙願……」
勒萊耶笑到連酒都灑出來了。
勒萊耶一邊喝酒,一邊斜眼看着我。
「問題出在人類軍隊身上。我們必須謹記,人類軍隊曾經與卑鄙的派蒙合作。人類軍隊和派蒙互相勾結,企圖將我們平原派引入滅亡的陷阱……」
我故意裝作一提到派蒙的名字就怒火中燒的樣子。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演技太浮誇了。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人類和魔王爲了自身的利益,隨時都有可能聯手。尤其是在魔族內部分裂的情況下,這種可能性就更大了。」
「嗯……」
「魔族內部分裂,而人類的聯盟卻依然穩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魔王們爲了自身的利益,引狼入室,最終只會讓人類坐收漁翁之利。勒萊耶殿下,月盟軍將會再次失敗。」
勒萊耶插嘴道:
「所以,你想說要阻止月盟軍的失敗,該怎麼做?」
「要統合魔族大軍,簡直是天方夜譚。既然如此,我們只能讓敵人也像我們一樣分裂。勒萊耶殿下,我們必須瓦解人類世界。」
「瓦解人類世界?你要怎麼做?」
勒萊耶眼中原本的倦怠逐漸消退。
他開始覺得我不僅僅是一個「想法膚淺的新人」了。也許已經把我修正成「想法膚淺,但腦筋還算靈活的新人」了吧。
「除了哈布斯堡,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非法蘭克莫屬。承蒙撒旦眷顧,法蘭克此時正瀰漫着內戰的氣息。」
「王后不可能真心想和自己的兒子爭奪王位。」
勒萊耶斷言道。
「這世上哪有母親會想殺死自己的兒子。」
「但是,國王的想法可不一定……不是嗎?」
「……」
勒萊耶放下了酒瓶。
現在,他對我的印象應該已經變成「想法膚淺,但腦筋還算靈活,而且情報網相當厲害的新人」了吧。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領主無法忽視一支能擊敗魔王軍隊的傭兵團。傭兵團駐守的地方毫髮無損,而領主軍隊駐守的地方卻損失慘重。領主將會徹底失去民心。」
他沉思了許久,不停地撫摸着自己的瀏海,最後纔開口說道:
勒萊耶沉默了。
我搖了搖頭。
「內戰一定會爆發。問題是,我們要如何將這場內戰的規模擴大。絕對不能讓它僅僅止於王室和共和派的對抗。我們必須煽動法蘭克的百姓。」
我的心感到一陣冰涼。
「……」
「哼,說來說去,你還是想佔領領地。這種事根本不值得一提。魔王是全人類的敵人,這麼做只會給他們平息內亂的藉口。」
「煽動百姓?」
「但不是敗給領主的軍隊,而是敗給我的傭兵團。」
「嘖,真是的。雖然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但確實有點本事。」
我語帶不悅地回答道,故意裝作被他稱爲小子而感到不開心的樣子。當然,我心裏可不是這麼想的。就算他把我當成乳臭未乾的小子,我也一點都不在乎。
「很簡單。我手底下有一支信譽極佳的傭兵團。請勒萊耶殿下率軍進攻領地,到時候我們會在內部接應。」
就算他把我當成白癡,我也不在乎。我可以忍受任何羞辱。垃圾被說成垃圾,又能怎麼樣呢?你只要負責享受我精心準備的盛宴就行了。
每當我像這樣欺騙、利用比我強大的人,好不容易纔爭取到一席之地時,我的內心就會更加疲憊不堪。我的棱角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磨平。
「你說領主們忘記了自己的責任,是什麼意思?」
我說道:
「這時,如果我的傭兵團撤離領地……你能想像那些對領主積怨已久的百姓會做出什麼事嗎?」
只不過。
「什麼?」
順帶一提,在作品中,「人類」指的是人類這個物種,而「人」則是指魔族和人類雙方。「人」這個詞是基於魔族和人類都一樣在「活着」這一點而使用的。
所以我需要露拉和拉菲絲。我需要身邊有一些不用演戲也能相處的人。等我回去後,她們一定會笑着對我說「你做得很好」……這樣就足夠了。我裝出一副像個孩子般笨拙的表情。
============================作品後記============================
你享受心理上的優越感,我達成我的目的,雙贏,皆大歡喜。
「黑死病、饑荒,再加上領主們都忘記了自己的責任……愚蠢的人類終究會忍無可忍。」
勒萊耶用手梳理着自己的瀏海。這似乎是他陷入沉思時的習慣。好的,我記住了。
「……你過獎了。」
「不,恰恰相反。恕我直言,勒萊耶殿下,你必須戰敗。」
我不過是犧牲了一點自尊,就能讓所有人都開心,這難道不是一筆很棒的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