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守護者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23 字
「不,也沒什麼好道歉的。」
「本來劇本代理人的選擇就應該完全按照契約執行。必須向契約者清楚說明所有事項,取得同意,再次取得同意後,才能開始進行。」
這與我的預期相符。
他們若不能隨意處置我,自然也不能隨意開始,這才合乎情理。眼前這位青年之所以特地說明,或許是因爲……
我偷偷觀察了一下女人的表情。女人正用有些不滿的眼神看着這邊。是還沒注意到嗎?還是下意識地排除了這種可能性?無論如何,都挺可憐的。
「也就是說,你們和我簽訂了所謂的不公平契約。」
「很抱歉,確實如此。那位,也就是我的上司,利用各種不正當手段,強行推動了契約。理由也是無聊的自尊心作祟……我們實在無言以對。」
女人這才察覺到不妙,臉色漸漸陰沉下來。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因爲我的命令,只能嚅囁着嘴脣。
「繼續說。」
「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向上級報告了。但他林大人……啊,抱歉。你創下了前所未有的輝煌紀錄,上級認爲,欺騙這樣的人,理應受到懲罰。」
「你……!? 」
女人倒抽一口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的臉因爲憤怒而扭曲。命運在不知不覺中被決定,她一定感到無比屈辱。
「懲罰暫時已經決定了。」
青年無視了女人。
「她將被放逐到一個永遠孤立的世界,品嚐單調乏味的煉獄。但是,我們認爲,最重要的是應該讓你這位當事人來決定如何處置她。」
「讓我來決定懲罰?」
「我們已經做好接受任何不合理懲罰的準備。」
女人頹然坐倒在地,臉上滿是絕望。她原本以爲組織終於派人來救她了,結果卻是這樣。
女人難以置信地顫抖着,發出「啊,啊」的聲音。仔細想想,她也挺可憐的。我可是個充滿同情心的人啊。
「可以操控她的人格,也可以扭曲她的身體。讓她承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也很容易做到。請注意,這不是願望,而僅僅是懲罰,你不用有任何顧慮。」
如同被絞死的屍體一般,女人的外貌相當恐怖。繩子緊緊地勒住脖子,舌頭長長地伸出來。爲了女人的名譽,還是不要提及下半身比較好。慘不忍睹的結局就這樣懸掛在那裏。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樣就足夠了,對吧?」
「……你和德·法爾內塞小姐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有一天,女人消失了。
「啊,還有,如果能馬上停止從外部觀察我,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和巴巴託斯、西迪相處久了,性取向也變得相當開放,但唯獨暴露癖好還是無法適應。」
「…….」
「你是說……要判她死刑嗎?」
女人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彷彿在說: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金髮青年臨走前轉身看着我,我聳了聳肩。
我頓住了腳步。
我早上醒來後,便意識到她「離家出走」了。除了傷害我之外,她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就算她在外面遊蕩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也無所謂。
青年深深地鞠了一躬,似乎想表達最大的敬意。
「讓伴侶暴露和自己暴露是兩回事,不是嗎?」
「從現在開始,你隨時都可以自殺。」
我解除了對她的禁言。禁令解除了,但她卻什麼也沒說。我溫和地笑了笑。
我一邊碎念,一邊割斷了掛在樹枝上的繩子。屍體發出巨響墜落在地。我拿來推車,將屍體放上去。沒有必要花費時間和精力去挖墳墓,所以我把屍體丟棄在附近的山中。
「把她的本體消滅掉。」
就算她在半路上被莫名其妙的人殺了,也無所謂。
「…….」
我接受了衝動,而女人則屈服於它。
那同樣是人生的偶然吧。
「與其絞死,乾脆利落地砍下頭,對處理的人來說還比較輕鬆。」
她癱坐在房間角落,眼神空洞,意識模糊地望着窗外。即使我問她問題,她也沒有任何回應。看着像破布娃娃一樣的女人,我並沒有感到絲毫不滿,反而覺得別有一番風味。畢竟,寵物本來就不會說人話,不是嗎?
其實我知道這是很正常的解決方式。我也有過一兩次想自殺的念頭。不,是數百數千次。或許我在腦海中描繪過數萬次自殺的畫面。這種衝動也反映在幻覺中,至今那些影子依然用牙齒啃咬着我的四肢。
「能爲你服務,是我一生的榮幸。」
「…….」
「我知道我的話可能無法安慰你……」
我送青年到玄關——準確地說,我根本沒有送他。我不歡迎這些不速之客接二連三地來訪,說實話,我巴不得他們趕緊離開。
我用手指輕輕敲着桌子。
我連「不準自殺」的命令也一併解除了。是死是活,完全由她自己決定。在絕望中自殺,或是咬牙活下去,無論她選擇哪一種,我都會樂在其中。
而在我打開門,走到屋外呼吸早晨空氣的那一瞬間,就像原本就在那裏一樣,那個女人上吊死在柳樹上了。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吞了幾次口水後纔開口。
說完,青年便離開了宅邸。
「這樣你應該能認真思考了吧。」
青年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不想要什麼嚴厲的懲罰,更希望看到有意義的結果。」
「就這樣結束了嗎……」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她死在這裏,也無法「回去」。如果本體消失了,這裏的生活就成了她的一切。」
「你說的有意義的結果是指?」
我輕笑了一聲。
「你所做的一切令人驚歎,我指的並非表面上的成就。你所展現的倫理方程式……以及你待人接物的審美觀,都將永遠銘刻在我的記憶中。」
僅此而已。
「現在可以說話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別擔心,不只是你,其他人的安慰對我來說也都毫無意義。」
「給你添麻煩了。」
想到麻煩事終於解決了,我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無意間瞥見女人正呆呆地望着門口,眼神空洞無光,似乎還無法接受現實。
我的內心非但沒有驚訝,反而感到平靜。
從那天起,女人就一直待在門口。
「嗯……」
青年尷尬地笑了笑,爲擅自窺探我的私生活而道歉。我們還挺合得來的,如果以其他方式相遇,說不定會成爲朋友。
「就這樣成爲野獸或魔物的養分吧——」
雖然她的外貌美麗,但如果精神的根本部分脆弱的話,就會落得如此下場。實在令人惋惜。我草草地埋葬了她,便邁着輕快的步伐回家了。後來春天來臨時,我再次造訪了同一個地方,有趣的是,唯獨那附近開滿了盛放的野生櫻花。
時間流逝。
是因爲沒有人可以說話了嗎?我自言自語的間隔越來越短。不知道是否與這種現象有關,我所畫的肖像畫中逐漸傳來陣陣聲音。基本上與一般的幻聽相似。
——該死的傢伙。
傳來一陣低語。那是巴巴託斯的畫像。只要我稍微將視線移開,那些肖像畫就像一直在等待似的,開始咒罵或閒聊。對於這種錯亂的症狀,我總是適當地回應它們。
「我的確是個混蛋。」
——厚顏無恥的傢伙。
「這一點你說得對。不過,用自我厭惡來自慰,對我們兩個老傢伙來說,是不是有點太老套了?希望你能換一些新花樣。」
周圍變得一片寂靜。但那也只是一時的安靜罷了。當我專注於畫布上作畫時,無數的聲音又會開始低語。有時聲音會相互重疊,形成巨大的噪音,折磨着我。
在開始繪畫的一年後,我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有益的興趣。描繪自己殺害的人的肖像,對精神健康絕對沒有好處。雖然一直以來幻覺都很清晰,但還帶有一點模糊,而現在,它們彷彿寄宿在肖像畫中,比以前更加強烈地展現着存在感。
雖然熱熱鬧鬧的也不錯。
但熱鬧的同時,也必定會帶來傷害。
時間流逝。
諾夫哥羅德畫材店的孫女開始認真地覬覦我的畫作。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孩子,沒想到一轉眼就已經是國中生了。雖然長相完全不同,但那個年紀的她讓我想起了黛西,讓我感到有點不自在。
(這些畫不能只是放在倉庫裏!)畫材店孫女強烈主張。她說這是應該留給後世的反動歷史、是人類的寶藏,像個青春期的少女一樣,用盡了各種華麗的詞藻。她每個月都會來一次,不知疲倦地發表着熱情的演說。當然,我對此置之不理。
時間流逝。
幻聽變得異常嘈雜。我甚至對着那些畫大吼大叫。雖然聲音會暫時消失,但它們會再次集結起來,對我施以各種詛咒。有一天,我再也無法忍受,用刀猛地刺穿了派蒙的肖像畫。
那一瞬間,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慘叫聲。
我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慘叫聲持續了好一陣子。那聲音中帶着鮮血,是充滿了怨恨和痛苦的哀號。過了很久,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啊,啊啊。」
我抱着派蒙的肖像畫。畫的正中央被利刃撕裂,彷彿隨時都會有鮮血流出來。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有一天早上醒來,我發現拉菲絲的肖像畫、露拉的肖像畫、巴巴託斯的肖像畫都被撕成了碎片。
時間流逝。
……時間,一直在流逝。
我無法控制自己睡着的時間。這一點已經很明確了。因此,我決定永遠不再睡覺。沒關係,這具身體可以承受。我的意識,或許也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