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冬之王 0;RexHyemis1; 0;1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25 字
巴巴托斯意外地爽快地离开了。
「身为摄政的我可不能闲着啊。」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虽然是很像样的借口,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为了我这个病人着想才早早起身的。只不过巴巴托斯不是那种会把这种事挂在嘴边的人,而我喜欢她这种性格。
说起来,如果要结婚的话,和巴巴托斯这种家伙结婚也不错吧。我开始在脑海中描绘起婚后的生活,想像起来还算蛮容易的。
就算生了孩子,巴巴托斯也绝对不会亲自抚养。她一定会嫌麻烦,把育儿工作丢给别人,这真是显而易见的。
正当我无奈地打算自己养育孩子时,周围的人却阻止了我。「其他人先不说,但他林大人你绝对不能负责孩子的教育!」大家异口同声地反对。我大声地说,养育自己的孩子有什么不对,但没有人听我的……
那这样一来,到底要让谁来养育我们的孩子呢?嗯,或许会变成大家共同抚养的形式吧。
平时闲闲没事做的露拉会陪孩子玩。偶尔拉菲丝、黛西和伊瓦尔下班回来也会加入。
等孩子长大一点、开始懂事后,就会跟着杰瑞米到处跑了吧。他会变成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魔王,把我们的魔族军和领地搞得天翻地覆。伊瓦尔会对他说:「少爷!少爷!」试图阻止他,但一点用也没有。
巴巴托斯非但不会阻止自己的孩子,还会咯咯地笑著称赞他。而我只能在一旁不断地叹气。
真是美好的梦想啊。身为魔王是不可能生孩子的,这只不过是幻想罢了。尽管如此,我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为什么呢?
人会随着成长,逐渐明白自己有什么事是无法做到的。
我无法成为勇者,也无法成为革命家,更无法成为艺术家。我能走的路越来越明确了。例如,我虽然无法成为带领人们的帝王,但我可以成为煽动、玩弄和羞辱他人的存在。
但他林是一个煽动、玩弄和羞辱他人的存在。
不论我愿不愿意,这就是我的本质。也没有必要太过悲伤。毕竟,我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想要出生的。人生朝着我不想要的方向发展,也是很自然的事……
然而,有极少数的人会从中产生奇怪的想法。
他们不会从「我」身上寻找自我认同,而是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仿佛在那遥远的彼方,存在着更广阔、更浩瀚的地平线。
人们可以为那看不见的地平线冠上各种名称。
例如,人类。
国家。
「没关系,这十天来我感觉自己把一辈子的睡眠都睡完了。」
真是精神病。
「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难道真的只有这种方法……我,我并不想伤害你……!」
咦?我只是想轻松地开个玩笑,但派蒙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她的表情看起来既悲伤又带着一丝怨恨。
这就是我。
「别过来!」
「我也是一样的,派蒙。」
欺骗他人、杀人放火、随意强暴他人——这真的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样貌吗?
我默默地从腰间拔出匕首。上次就发现了,在这个梦境中,我的样貌会以我最熟悉的穿着打扮出现。而我一直以来都随身携带着一把匕首。
我可以玩弄和羞辱他人,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如果全人类都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真的是美好的世界吗?
「……但他林?」
听闻我自残的消息,派蒙会作何感想呢?派蒙虽然高洁,但内心脆弱。她一定很痛苦吧。比起自己的计划崩溃,她应该更为我自残的事实感到痛苦。
这群精神病患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问「我该怎么办」,而是问「人类该怎么办」。
「为什么……」
世界。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语气和表情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直接,我只能毫无保留地承受她那如利箭般的情绪攻击。
我可以是一个卑鄙的人,我可以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人类不能这样。不论现在的我有多么自私、多么邪恶,未来终将来临,而届时全人类的样貌必须与之完全相反。
我耸了耸肩。
「……」
「但他林。」
我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知道这里是梦境。我以前曾经被邀请来过一次。
「剩下的睡眠,就等以后进了坟墓再永远地补回来吧。」
这些少数人会默默地宣告:「不。」
派蒙的眼眶泛起了泪光。
「……派蒙。」
这其中或许存在着病态的美丽。可以说,这是世界的疾病,人们自古以来就一直饱受这种传染病的折磨……
「抱歉,不知道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我只是想要和平,只是想亲眼见证那个老掉牙的词汇化为现实……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也不想看到你和巴巴托斯自相残杀。所以……」
「……」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一无所知……你把数十万人推向死亡,为什么唯独我的死让你于心不忍!你就让我随心所欲地去死……让我愚蠢地自取灭亡不就好了……!」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无法靠近她,也无法开口说话。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扭曲。
「巴达维亚共和国的信誉一落千丈,哈布斯堡共和国陷入绝境。法兰克的新政府没有足够的力量团结大陆。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领导共和主义者了……但他林,一切都如你所愿。」
我明知道派蒙会因此痛苦,不,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将匕首刺入腹部。为了让她陷入罪恶感的深渊。为了让她亲手放弃挑起魔族内部分裂的计划。
他们直面自己的卑劣,但同时也说:「不。」
真的要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吗?
一个嘲弄和玩弄他人信念的人。
红发女子淡淡地笑了。
一时之间,只有哭泣声在寂静中回荡。
我静静地朝她迈出了一步。
当杀戮发生在眼前时,他们嘴上虽然说着「我得逃命了」,但同时也会说「人类不应该容许这种事发生」,并将后者视为自己的答案。
明明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全人类」、「全世界」,却装作它们真的存在,甚至将其视为自己的身分认同。这如果不是精神病患的妄想,那还能是什么呢?
是我的举动让她察觉到异样了吗?派蒙带着哭腔的脸庞望向我。
我反手握住匕首,刀尖精准地对准我的喉咙。派蒙的双眼充满了惊恐,她朝我伸出手。
「不要!」
在派蒙的指尖触碰到我之前,我用力地将刀刃刺入脖子正中央。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只感觉到舌头向上翻涌,视线逐渐模糊。
然后,我从梦中醒来。
纯白的空间消失了,这里是我真实身躯躺卧的房间。我用手掌轻抚着脖子,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
已经躺了十多天,身体当然无法完全听从我的指令。我几乎是滚下床的。
「还不能随意行动啊……」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双腿无力,我无法顺利站起来。幸好附近有个可以利用的东西——用来拉开窗帘的银制拉杆。
「呃啊……」
我将它当作柺杖,勉强撑起身体。四肢都在颤抖。不过,还行。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也经历过,我撑得住。
我踉踉跄跄地走向房门。传送梦境的能力只能对近距离的人使用。派蒙出现在我的梦里,就表示她就在这栋宅邸的某处。
从床边走到房门,我至少跌倒了五次。真想干脆用爬的算了,但现在要是躺在地板上,我肯定会立刻失去意识。我拼命保持清醒,一步一步往前挪。
然后,打开房门——
派蒙就这样跌坐在那里。
不知所措的样子。泪流满面的脸庞,茫然地仰望着我。那张美丽的脸庞哭得梨花带雨,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因为没有力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罢了。
我倚靠在门框上,费力地开口说道:
「你是……胆小鬼,派蒙。」
「……」
「你一定很害怕与我见面吧。不知道该如何道歉,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所以才躲到梦境里来。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我知道,你的本质并非理想主义者。
如果你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你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信念强加于人。在布鲁诺平原,你宁可牺牲自己的魔力也要救我。怎么了?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我、我……」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
「……」
我不知道这是源自于魅魔这个种族与生具来的强迫观念,还是派蒙与生具来的性格。
如果我是派蒙,绝对不会给巴巴托斯考虑投降的时间。我会联合伊莉莎白,几乎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借口要多少有多少。
「你一定认为就算输了也无所谓吧。如果失败了,自己也跟着毁灭就结束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派蒙,你太过善良,无法对这个大陆掀起腥风血雨。
月盟军战争的时候也是这样。
然而,你却给了巴巴托斯好几天的时间考虑是否投降。以前我以为你是因为胜券在握而自大。
「你谁也不想牺牲……不管是魔族还是我……所以你才决定牺牲自己,牺牲整个魔族。」
「如果你不认同我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吧。」
「五十年后,平原派会变得更加强大,所以必须在那之前挑起纷争……很好。但是,你应该没有必胜的把握吧?除了你之外,所有魔族肯定都会团结起来。你能战胜他们吗?」
游戏的剧情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明明有机会杀死勇者,你却放过了。怎么了?因为你知道勇者是个高尚的人。你明明知道为了魔族必须杀死勇者,最终却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只是没有勇气将自己的理想强加于人……即使你知道必须杀戮,也无法痛下杀手。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没有绝对的自信,不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我发誓,我将会继续阻挠你的行动。我就是你最大的阻碍,最大的绊脚石……如果你有自信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杀死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战争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魔族这种异质存在的缘故……所以你认为只要牺牲自己就能解决一切。因为你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只能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