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兩雄的相遇 0;111;

安納托利亞帝國決定大規模出兵，是幾天後的事了。

準確地說，並非出兵。只是在名爲伊莉莎白的君主治理下，大量僱傭了傭兵。問題在於傭兵的規模。一萬五千名傭兵正從安納托利亞帝國出發，乘船前往薩丁尼亞。

甚至有傳聞說，這只是一次出兵中的第一次。根據情況，安納托利亞外交大臣的發言暗示，可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出兵。

「…….」

我用手指輕輕敲擊着辦公桌。

有些事情很奇怪。

我一直認爲，伊莉莎白參戰是爲了幫助薩丁尼亞。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會依賴外國勢力？

這樣一來，即使薩丁尼亞王國取得勝利，也會直接或間接地欠下安納托利亞帝國鉅額債務。他們要麼交出一個城市，要麼在政治上受到相當大的束縛。

現在，薩丁尼亞王國在國際外交上完全失去了信任。哈布斯堡共和國參戰還可以理解，畢竟是盟友，但安納托利亞卻是不折不扣地介入了第三方。國際輿論顯然已經背棄了薩丁尼亞。

……是伊莉莎白。一定是伊莉莎白說服了他們。

佛羅倫斯大公之死，給薩丁尼亞王室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就在他們陷入絕望，認爲自己將會毫無還手之力，敗給我們的時候，伊莉莎白引誘了王室。她說，只要拉攏安納托利亞帝國，就一定能扭轉戰局……。

薩丁尼亞和安納托利亞已經完成了交易。安納托利亞提供的是兵力，而薩丁尼亞則以比皮亞琴察——帕爾馬——米蘭地區價值更低的某些東西作爲交換……也就是說，是他們認爲「總比敗給我們好」的東西。

那是什麼？

如果不能理解這一點，就無法明白伊莉莎白的意圖，以及安納托利亞的目的。我極度厭惡在不明確的情況下發動戰爭。

「…….」

而促成這筆交易的，正是伊莉莎白。

換句話說，這筆交易對伊莉莎白來說相當有利。否則，她沒有必要費盡心思拉攏安納托利亞，說服薩丁尼亞。什麼對伊莉莎白有利？這纔是關鍵。

過了很久，我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是要割讓威尼斯嗎？」

現在纔想拒絕，已經太遲了。聖女也需要覺悟。這就像雪崩一樣，一旦開始就必須一瀉千里。大約過了一分鐘，聖女似乎重新下定了決心，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計劃有變。誰知道安納托利亞帝國會如此積極地介入。因此，我們的計劃也提前了。現在我們行動起來，周邊國家也無話可說。」

「雄心勃勃的法蘭克征服計劃以失敗告終，還簽署了屈辱的協議，徹底斷絕了進軍大陸的道路，貴族們的不滿可想而知。唉，真是遺憾。」

首先，對薩丁尼亞來說，交出威尼斯比整個米蘭——皮亞琴察——帕爾馬地區被奪走要划算得多。他們甚至可能認爲這是爲了贏得戰爭而付出的代價。

我不禁笑了出來。心地善良？誰？黛西？開什麼玩笑。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比黛西更惡毒的人。

——不，不需要徵求女王陛下的同意。我會親自向她報告。

「好久不見了。士兵招募得順利嗎？希望我的養女能幫上忙。」

爲什麼偏偏是一萬五千名傭兵？

聖女堅定而清晰地說道。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衝進了伊莉莎白設在佛羅倫斯的辦公室。伊莉莎白卻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雙腳翹在桌上，眼睛盯著文件，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啓動了桌上的一個水晶球。過了一會兒，透明的薄膜中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是朗格威聖女。

——從今天起，我們布列塔尼王國正式加入貴國的戰爭。

「你沒有打算贏得這場戰爭，伊莉莎白。」

「她必須要拉攏貴族們，給他們好處。朗格威聖女，你所愛的女王陛下現在可是火燒眉毛了。快去聯繫她吧。」

難道伊莉莎白認爲，她自己的一萬五千人加上安納托利亞的一萬五千人，總共三萬人，就能輕鬆擊敗我們嗎？

——……。

「大驚小怪。對你來說，這世上還有什麼事不算是大事嗎？」

「我知道了。我們直奔主題吧。朗格威聖女，是時候行動了。」

「是嗎？即使沒有其他事，我也很樂意和聖女聊天。你喫晚餐了嗎？薩丁尼亞的天氣很好。」

薩丁尼亞將威尼斯租借或割讓給安納托利亞。這就是契約條件。錯不了。

不可能。伊莉莎白是一位舉世聞名的傭兵首領。她不可能看不透露拉的實力。在戰爭中壓制露拉絕非易事。

——是的。推卸責任是懦夫的行爲。這件事是我起的頭，就由我來承擔責任。

「哦？你是說，你要承擔全部責任？」

——你想說什麼？

——是的，好久不見。黛西很能幹。多虧了她，我們才能輕鬆招募到傭兵。她心地善良，簡直不像你的女兒。

——……這樣可以嗎？比原計劃提前了一個月。

第三，伊莉莎白……如果威尼斯成爲安納托利亞的領土，共和國將擺脫孤立狀態。他們可以通過威尼斯自由交流。他們將擁有一個對自己友好的港口。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通知女王陛下……。

聖女沉默了。

「總統閣下！出大事了！」

這裏有一個問題。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不想和你說話。

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應該說是出乎意料，還是應該說意料之外呢？很好，伊莉莎白。我就順着你的意圖來吧。看看你能追逐到什麼程度。

「哦，我保證，布列塔尼的女王陛下如果知道我們能儘快行動，一定會非常高興。我聽說，國內貴族們似乎有叛亂的跡象，讓她很爲難？」

如果真的想贏得戰爭，應該派遣五萬大軍纔對。如果能以五萬大軍的代價換取威尼斯，這筆交易絕對不虧。一萬五千人實在是太不上不下。這意味着兵力不足，無法壓倒我們。

——我要掛斷了。我要掛斷了。

＊ ＊ ＊

她說得好像真的要掛斷一樣，我舉起手阻止了她。

其次，對安納托利亞來說，他們獲得了一個大城市和貿易據點，這是一項收益。

紅髮聖女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帝國把熱那亞割讓給其他國家了！」

「……」

伊莉莎白放下雙腿，坐直了身子。

「這確實是「大事」。說吧。」

「是布列塔尼！該死的。總統閣下，是布列塔尼！他們簡直在胡鬧！」

庫爾茨因爲一路狂奔而驚魂未定，他一邊撫着胸口，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伊莉莎白感到有些意外，庫爾茨很少表現得如此失態。

「布列塔尼直接參戰的話，應該師出無名纔對。怎麼回事？」

「……準確地說，不是布列塔尼。是朗格威的雅克琳聖女，雅典娜神殿的首席聖女。帝國以人道主義的名義，把熱那亞割讓給了她。」

庫爾茨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開始彙報。

「你也知道，帝國對待俘虜一向毫不留情。他們這次也打算像帕維亞那次一樣，把熱那亞的市民全部賣爲奴隸。法蘭克的幾個南部城市已經表示願意購買……」

「半路殺出個聖女來攪局了，對吧？」

伊莉莎白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熱那亞市民面臨被大批販賣爲奴的命運，法蘭克的幾個城市則表示願意購買，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和平主義者、團結象徵的雅克琳·朗格威聖女挺身而出，大喊一聲「住手」……多麼完美的劇本啊。

「我說的沒錯吧，庫爾茨？」

「沒錯。法蘭克的幾個南部城市都欠着聖女的人情，所以乖乖地退出了。帝國對此大爲光火，質問聖女爲什麼要插手國家之間的戰爭……」

「然後雅典娜神殿就出錢替熱那亞贖身了，對吧？」

伊莉莎白笑了。

庫爾茨深吸了一口氣。

「……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只是覺得這場戲配合得天衣無縫。這是但他林那傢伙纔會用的伎倆。我之前就在想，他會不會把哪個國家拉下水，沒想到會是布列塔尼。那熱那亞現在怎麼樣了？」

「時間也太過巧合了。」

「這是朗格威聖女私下拉攏的軍隊名單。雙方昨天才達成協議，可聖女不知道爲什麼，居然已經招募了四千多名士兵，而且全是騎兵。」

「問題是，神殿和聖女都沒有軍隊。總統閣下，你知道朗格威聖女向誰請求援軍了嗎？」

伊莉莎白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補充說，朗格威聖女也因爲這項成就而聲名大噪。

（很好，但他林，我會奉陪到底的。）

面對庫爾茨的提問，伊莉莎白毫不猶豫地說出了答案。

「還能怎麼樣，老一套唄。」

伊莉莎白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但實際上，她只是布列塔尼王國的棋子。

朗格威聖女最近可謂是風頭正盛。她高舉着大陸和平、種族和平的旗幟，確實促成了一些談判的達成。在不久前舉行的共和國代表大會上，她還遭遇了自殺式炸彈襲擊。不顧自身安危，爲和平奔走呼號的聖女……這就是人們對她的印象。

於是，第二次國花戰爭，朝着任何國家都始料未及的方向，飛速發展起來。

「官方說法是，這些士兵原本是要派往波利托尼亞地區維護治安的。真是胡說八道！總統閣下，帝國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布列塔尼拉下水！」

就這樣，薩丁尼亞成爲了整個大陸的軍事角力場。哈布斯堡帝國軍、薩丁尼亞王國軍、安納托利亞帝國軍、布列塔尼王國軍……

伊莉莎白對那個一手導演了這場戲的男人產生了一絲敬佩，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昂麗埃塔和自己分別站在了對立的陣營。

庫爾茨猛地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布列塔尼女王，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

「聖女大人拯救了我們，要不是聖女大人，我們就全都被賣爲奴隸了……他們上演了一出催人淚下的戲碼，簡直讓人沒眼看……帝國方面則順水推舟，表示既然如此，那就把整座城市都賣給雅典娜神殿好了，而神殿居然也答應了。」

「昂麗埃塔。」

這一切都是但他林在幕後操控的，他想利用宗教的力量，而聖女的形象完全是他刻意塑造出來的。聖女則欣然接受了但他林的利用，作爲交換，她向但他林提出了讓布列塔尼王國獲得一定利益的要求。

「真糟糕，但總統閣下你的預測似乎又一次應驗了。」

結果就是，熱那亞雖然從王國的領土變成了神殿的領土，但市民們的所有權利和財產都得到了保留。

她以雅典娜女神爲國教，而且據說與聖女私交甚篤。她是朗格威聖女唯一真心效忠的人。

「但他林就是算準了這一點。」

庫爾茨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

「他知道我會參戰，就像我知道他會發動戰爭一樣。而我們共和國一旦參戰，帝國就有了拉攏其他國家參戰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