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E級冒險隊 0;41;

她掏出的牌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魔王城附近有好幾個哥布林部落。必須利用那些哥布林部落纔行。」

「你是說要利用哥布林部落作爲援軍嗎？」

我有些驚訝地反問。這次是真心感到驚訝。自從對話開始以來，露拉第一次說出我從未想過的事。

附近確實有哥布林部落。去尼伯海姆度假前，我擔心在我離開期間會有冒險隊入侵，所以說服了人類村莊加入我方。而我用來說服他們的承諾是「哥布林不會再攻擊村莊」。

我皺起眉頭。

「露拉，要將未被馴服的魔物當作軍隊來利用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基本上確實對身爲魔王的我抱有好感。但我懷疑他們是否會像我麾下的魔物那樣爲我犧牲。」

「自警衛隊員也不會爲了冒險隊犧牲性命吧。」

「嗯……」

自警衛隊員會加入冒險隊並不是因爲什麼忠誠心。他們只是在追求自身的利益。就像這樣，只要讓哥布林獲得好處，哥布林也會加入戰鬥的。——露拉是這麼說的。

「主人你爲了拉攏人類村莊加入我方陣營，禁止了哥布林部落獵捕人類。既然如此，邏輯就很簡單了。現在可以告訴他們，可以隨意獵殺已經成爲敵人的那些人類村莊。」

「狩獵和戰爭是完全不同層次的問題。就算允許他們狩獵，也不能強迫哥布林上戰場。」

露拉搖搖頭。

「前提就錯了。」

「前提？」

我饒有興致地反問。

「什麼前提錯了？」

「爲什麼你認爲必須強迫魔物參與戰爭呢？主人，這是我的忠言。你對魔物太溫柔了。你剛剛也無意間認爲把魔物推向戰場是理所當然的。這是多麼可怕的錯覺啊。」

露拉指着坐在我肩膀上的一隻妖精。

「請不要誤會。魔物不是你的寵物！魔物和人類一樣，本質上是兇猛的野獸，只要對自己有利，隨時都會衝鋒陷陣的戰士。」

「大人！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難道……大人，你、你是那種類型的人嗎？」

「那也很簡單。」

（過度投入感情是不明智的。市井小民之間的理解，法庭法官做出的判決，都不適合你。）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回頭看着我，瀏海像抹了髮膠一樣緊貼在額頭上。

但我沒有感到羞愧，反而感到高興。

「所以，所以說，是把那個插進去，是這個意思嗎?! 」

他幾乎要昏倒似的喊道，簡直就像一個五歲的小男孩，第一次知道女人沒有雞雞一樣。

「呵、咳。還好不是，我剛纔只是隨口問問。」

帕爾西的肩膀瑟縮了一下。

露拉毫不猶豫地說。

我以爲我已經完全理解這句話了。但我是否仍然殘留着將魔物視爲我方同伴的習慣？

「是啊。你可能不知道，但你真的很可愛。」

（身爲王者，你應該理解，但必須做出判決。）

帕爾西嚇了一跳。

在我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我一直用溫和的眼光看待魔物。我只想挑撥離間那些村莊，讓七十人的冒險隊自取滅亡。我從未想過要利用魔物。

＊ ＊ ＊

她的這番話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屁股？屁股是什麼意思？」

「啊，那你在村子裏隨便找個獵人來不就好了……」

「……假設要利用哥布林部落，什麼樣的利益才能驅使他們呢？」

「啊，可惡！這些該死的蟲子！」

帕爾西大驚失色，整個人都跳了起來。不愧是山裏來的年輕人，舉止就是這麼單純。而這也讓我笑了出來。看到帕爾西這樣毫不掩飾地展露自我，實在讓人心情愉悅。

「求求你，別再說那些下流的話了！」

我承認露拉的話完全正確。

隨着我的講解越來越深入，帕爾西的臉色變得慘白。

看來這個山裏來的青年只知道世上存在同性戀這件事，卻完全不知道同性戀是怎麼一回事。

「總之，就是兩個男人真心誠意、真摯地愛上了彼此……」

我用看傻瓜的眼神盯着帕爾西，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尷尬地搔了搔後腦勺。

唉唷。

「夠了！夠了！」

「因爲你最年輕、最有活力。總不能讓老人家當嚮導吧。」

「我可以保證，只要提出適當的利益，就算我們阻止，哥布林也會自發地參與戰爭。主人，請保持冷靜。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在名爲戰爭的棋盤上，都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但也就這樣了。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不停地揮舞着柺杖。這個人明明對別人總是可以坦率地說出想說的話，結果一聽到別人對自己說真心話就害羞起來。

「主人。」

「就算我是同性戀，也不會打你屁股的主意，放心吧。」

「準確地說，應該是肛門……」

「哪種類型？」

（彌補君主疏忽之處，也是軍師的職責。）

「可、可愛？你剛纔說我可愛嗎？」

我一邊輕鬆地跟隨帕爾西開闢的道路，一邊說道。

「怎、怎麼可能！」

「爲什麼偏偏選我？」

「真可愛。」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奴隸拍賣場時，拉菲絲給我的忠告。看到人類隨意奴役亞人種的樣子，我感到十分憤怒。當時拉菲絲對我說：

「而且我挺中意你的。」

帕爾西尖叫着，用手掌捂住耳朵。從他的反應來看，這小子根本就是個處男。說話的語氣雖然很狂妄，卻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這讓我覺得他更加可愛了。

「准許你提問。」

反正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自己包辦一切。如果真是那樣，我一開始就不會招募露拉了。我是那種對自己缺乏自信，反而充滿不安的人。而露拉現在正好填補了我的不安。

露拉的綠色眼眸直視着我，催促我做出答覆。

「喂，爲什麼男人會喜歡男人……不也有那樣的人嗎？」

「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都認爲別人的東西比較好。」

我抱持着知識分子的使命感，以及對山村青年的關懷，事無鉅細地爲他講解了同性戀的具體過程。多虧我大學時認真上了性教育的通識課，我的講解既具體又細膩。真的，這裏面沒有一點點私心，我有的只是知識分子的使命感和關懷。

森林裏雜草叢生，毫無秩序。年輕的村長帕爾西一邊用柺杖撥開草叢，一邊往前走。每當樹枝或鋒利的草葉劃過他的皮膚時，帕爾西就會咒罵幾句。

「靠！我媽這輩子都沒說過我可愛！你是眼睛有問題嗎？就算你現在說你眼睛沒問題，我也會堅信你眼睛有問題！」

「欸。」

「雖然我沒有親身體驗過，但聽說那種感覺非常舒服。」

「我不想相信！我的常識、我的常識！」

「常識就是用來打破的。」

我冷冷地說。

「年輕人，睜開你的眼睛看看新世界吧。」

「我纔不想要那種世界！」

純樸青年的慘叫聲迴盪在茂密的森林中。後來聊天時我才知道，這個毛髮旺盛的壯漢竟然還不到十六歲，和露拉同年，真是個老起來放。

森林裏綠意盎然，幾天前的雨水讓綠色植物瘋狂生長，到處都被苔蘚覆蓋，沒有一棵樹不被樹葉遮蔽。彷彿是爲了留住即將結束的夏天，森林更加執着地展現着綠意。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春天，沒想到一轉眼，夏天都快結束了。

——喀啦、喀啦。

——喀啦啦。

我們身後傳來無數腳步聲。

「真是的。」

帕爾西偷偷瞥了一眼身後，是想轉移話題嗎？

「沒想到我這輩子竟然會和哥布林成爲同伴。」

一百多隻哥布林。

他們大多排成兩列縱隊跟着我們，手裏拿着石斧、石矛之類相當原始的武器，其中特別多的是投石兵。他們一邊走一邊晃着裝滿石頭的袋子，甚至還會不時地用石頭打中兔子或鳥。順帶一提，我拿的武器是彈弓，這應該是這裏最高級的武器了。

我剛纔開玩笑地說：

「用那種東西真的能打贏嗎？」

帕爾西就皺着眉頭反駁道：

「你在說什麼？雖然我不怕其他的哥布林，但要是被那些扔石頭的傢伙盯上，我可是會怕的。」

「有人來了。」

我心想：是嗎？說實話，我很難想像扔石頭會有那麼大的威力，但帕爾西說得如此信誓旦旦，我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如果帕爾西所言不虛，那對戰鬥有利無害，所以我衷心希望哥布林投石兵們能好表現。

「遵命。」

「嗯，大概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目前爲止，沒有任何哥布林部落脫隊。」

「和魔物成爲同伴，感覺真奇妙。」

「很好，露拉，這將是最後一份報告。」

在遠處，一個男人看到我們嚇了一跳，看起來像個樵夫。他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然後迅速逃跑了。因爲距離太遠，我們無法用彈弓或投石索攻擊他。

「哎呀，你這個人，真是不懂石頭的可怕。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石頭，被那玩意兒打中一下，就算再強壯的人也得一命嗚呼。」

「人類和魔物並肩作戰，說出去誰會相信？肯定會被當成妄想症患者。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主人。」

那些傢伙現在纔開始準備又能做些什麼呢？我們就這樣直接前往村莊。

帕爾西似乎不太能接受，撇了撇嘴。

「別擔心。」

撇開裝備不談，一百多隻哥布林一起行軍的場面還是相當壯觀的。

一直盯着露拉看的帕爾西慌慌張張地回答道。看來這個山裏小子是被公爵千金的美貌迷住了。

露拉用敬語說話，因爲帕爾西在旁邊。我認爲公私分明很重要，所以儘管她的敬語聽起來有些生硬，但我並沒有表現出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命令哥布林部隊安靜地前進。果然，就像帕爾西預告的那樣，不久之後森林路徑就結束了。

露拉在我面前優雅地讓驢子停下腳步。

「石頭是有多厲害？」

帕爾西說道，他指的是我的身後。我回頭一看，只見露拉騎着驢子朝我們奔來。她穿過哥布林隊伍，很快就來到我面前。

露拉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她在我面前跪了下來，原本在她身邊飛舞的妖精們也紛紛飛到我身邊。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認真談論妄想症的人分爲兩種，一種是革命家，另一種是傻瓜。我兩種都見過，傑克屬於後者，他已經死了。而屬於前者的……

「你害怕嗎？」

「比起害怕，我更覺得不可思議。」

「啊？啊？啊，快到了。」

「奇襲看來是行不通了，沒關係吧？」

「從現在起，到我身邊來一起前進。」

妄想症嗎？

「辛苦了。帕爾西，到村子還有多遠？」

雖然我不是專家，但露拉的騎術在我看來已臻化境。問題是，她的技術雖好，但坐騎實在太寒酸了。雖然說好馬配好鞍，但騎驢子也太過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