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兩個陰謀 0;51;

菈菲絲用手指滑過羊皮紙上的目錄。

「如你所見，排名越往下，山嶽派系的人士就越多。這並非單純的巧合。實力越弱的魔王，越會選擇怪物棲息、沒有人類居住的地方建立魔王城。」

正如菈菲絲所指出的那樣。從排名第一到第二十位，山嶽派、平原派、中立派以及未加入任何派系的人士相對均衡地分佈。但從排名第二十位開始，山嶽派的比例急劇增加。

這意味着什麼，已經很明顯了。

「這些傢伙，極度害怕與人類戰鬥。」

「是的。自從第七次月盟軍遠征之後，魔王陛下們就極度避免與人類王國開戰。」

月盟軍是指《迷宮進攻》中由魔王們組成的聯軍。歷史上，魔王們曾多次爲了征服人界而發動大規模的戰爭。雖然也取得過一些成果，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遠征失敗。

這其中有很多原因。最大的問題是，魔王聯軍由多達七十二位君主組成。俗話說，人多誤事，正是如此。

儘管擁有遠超人類的強大魔物軍隊，但月盟軍卻屢次被人類的計謀和挑撥離間所擊潰。根據遊戲設定，甚至還發生過人類什麼都沒做，他們就自行解散的情況。總之，這真是個荒唐的故事。

「由於月盟軍遠征的屢次失敗，一千年前還只有寥寥數人的山嶽派，瞬間發展成接近半數的勢力。據說在一百五十年前的第七次遠征中，甚至有許多魔王拒絕出征。」

「真是不像魔王的窩囊行徑！……雖然很想這樣斥責他們。」

我苦笑道。

「如果考慮到損益，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菈菲絲作爲商人，理所當然地表示贊同。

明知會輸，爲什麼還要花費鉅額軍費出征呢？更何況是敗在自己人手裏，而不是敵人。即使魔王的本分是帶領魔族進入人界，但也不能無止境地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情。

問題不僅僅是這一個。

每次月盟軍遠征失敗，都會導致大量的魔族，也就是人類口中的魔物，喪生。結果，人類反而迅速壯大了勢力。魔王聯軍變成了在幫助人類。

從一千年前就一直支持月盟軍的亞人種族，比如妖精族和矮人族等，在最近一百年間也紛紛表示永久中立。魔王們對亞人種族的退出感到非常憤怒。然而，面對月盟軍戰敗後人類必然發起的報復戰爭，魔王們也無力反駁。

「就叫米涅娃計劃吧。」

我和菈菲絲討論了很久，接下來該怎麼做。作爲《迷宮進攻》的頂尖玩家，我掌握着大量的情報。我知道哈布斯堡各方勢力的弱點。對於不瞭解的情況，我也會諮詢菈菲絲的意見。我制定了一個堪稱完美的戰略，令我自己都感到滿意。

「雖然這不是我這種人能保證的……」

作戰名稱嗎？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話說回來，但他林大人，你打算爲這次的總體作戰取什麼名字呢？」

敵人很被動？

「只要能成功就好。」

「沒有人能想出如此宏偉的計謀。誰能想像得到，這一切都是出自一個人之手？」

（謝謝你。）

陰謀就此展開。

菈菲絲直視着我。

「那麼，我這就回魔界執行第一階段的作戰。」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爲了配合拉菲絲的心情，我決定順着她的意思。我說出了浮現在腦海中的名字。

既然你們選擇防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主動出擊了。

我在心裏笑了。

因爲亞人種族的立場，坦白地說就是：

即使是擁有最多魔王的派系，也很少會動用軍隊。

排名第八的魔王巴巴託斯迷宮，通稱「死者宮殿」。

也就是說——。

魔族逐漸對魔王失去了希望。

「……但他林大人真是個可怕的人。」

「我以兩百年的性命擔保，但他林大人一定會成功的。」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

「從派蒙殿下在聽證會上執意向但他林大人發起政治鬥爭就可以看出，即使他們採取積極的攻勢，也不會訴諸武力。」

我堅決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此，現在大多數魔王都選擇了固守老巢的策略。山嶽派是自願的，平原派則是無奈之舉。

例如在《迷宮進攻》中被分配到個人劇情的昆庫斯卡商會會長伊瓦爾·羅德布羅克。她也對毫無意義的月盟遠征軍感到失望，最終背叛了魔王一方，投靠了勇者。在遊戲後期，魔王們組建了第八次月盟軍，對勇者發起了最後的抵抗，但最終也因爲以派蒙爲首的山嶽派的內訌而走向滅亡。直到所有魔王在地面上全軍覆沒，月盟軍也沒能爲魔王一方帶來過一次勝利。

「……在這裏應該這樣做……」

「我完全同意。雖然還不能確定真兇是誰……但排名第六十八位的彼列會偷偷支援利普冒險隊，或許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不，考慮到法蘭克帝國的立場……」

經過馬拉松式的討論，菈菲絲嘆了口氣。

就連在人界幫助魔王軍的協助者們，也紛紛背叛。

「真可靠。是啊，我也覺得最後笑的人應該是我。」

總之，我不會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

（都是因爲你們魔王總是愚蠢地失敗，才讓我們白白受損。）

「山嶽派的魔王陛下們基本上都極度被動。」

我目前的敵人是魔王軍中最大的派系。如果單打獨鬥，我連一天都撐不下去。然而，他們採取了非常被動的策略，而且沒有任何攻擊我的理由。即使彼列之流急於對我下手，也不能留下證據，大張旗鼓地行動。

（不。）

「我明白了。要積極散播謠言……」

巴巴託斯坐在岩石打造的王座上。她和平時一樣，百無聊賴地看着不死族魔物的表演。自從上次和利普冒險隊扯上關係後，她的生活中就再也沒有任何有趣的事情發生。

我從來就不是那種會放過敵人的老好人。誰敢招惹我，我就會加倍奉還。如果一時無法加倍奉還，那就先記在賬上，日後加倍奉還。殺不了你，就讓你重傷；讓你重傷不了，也要咬你一口。寬容是強者才能擁有的奢侈品！弱者絕不能對敵人仁慈。因爲你永遠不知道，那些被你放過的敵人，什麼時候會捲土重來。

魔王軍日漸衰弱。

現在我可以安心地慢慢佈置迷宮的防禦了吧？一邊適當地討好巴巴託斯的平原派，一邊適當地請求中立派的瑪巴斯調停，再一邊適當地化解敵人的計謀，擊退冒險者，悠閒地擴張我的勢力，這樣就萬事大吉了吧？

我明白了菈菲絲想說什麼，點了點頭。

在曾經參與過從第一次到第七次月盟軍並做出犧牲的亞人種族面前，魔王們實在抬不起頭來。丟臉的不是亞人種族，而是魔王一方。是他們自己導致了失敗，失去了亞人種族的信任。

＊ ＊ ＊

「政治鬥爭說到底就是一場名分之爭。就在不久前，派蒙這個派系的首領纔剛敗在我手裏。他們已經沒有攻擊我的理由了。除非過一段時間，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動用武力的。」

「唉——。算了，算了。」

拉菲絲站起身，鄭重地向我鞠躬。即使好感度已經達到50，她依然一如既往地注重禮儀。不知爲何，她始終如一的態度讓我感到安心。

她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

「還是這麼無聊。快滾吧，你們這些傢伙。」

不死族魔物們慌慌張張地伏在地上。牠們戰戰兢兢地從巴巴託斯的視線中消失。巴巴託斯對一切都感到厭倦，包括牠們的反應。只有酒精和性愛才能稍微緩解她的倦怠，但今天她對這兩樣東西都提不起勁。

在只有巴巴託斯一個活物的宮殿裏，她自言自語道：

「可惡。難道他沒有找到證據嗎……？」

「唔……」

巴巴託斯抱着頭。

自從親眼目睹利普冒險隊被消滅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但他林那邊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巴巴託斯感到不安。……難道他沒有發現證據嗎？不，不可能。如果他那麼笨，派蒙那臭女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還是說他因爲害怕而退縮了？他不像是膽小鬼啊。以他排名第68位的實力，應該有辦法一戰纔對！身爲男人，拿出點膽量來！……。

「唉，煩死了。不管了。」

巴巴託斯嘆了口氣。

如果但他林什麼也沒查到，或者就算查到了也不採取行動……那就說明他不過如此。她巴巴託斯根本沒必要對他抱有任何期望。

爲了達到目的，她可以不擇手段。

所以，她習慣了背叛別人。

也習慣了被別人背叛。

「……」

她撩起一頭白髮。

（……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吧。）

沒什麼好奇怪的，巴巴託斯這樣安慰自己。

「唉，看來只能等到下一個有用的傢伙出現了……」

「巴巴託斯——殿下——巴巴託斯——殿下——。」

「什麼事！快說！如果又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這次就真的讓你魂飛魄散！」

「我不是說過，覲見我的時候要從正門進來，而且要恭恭敬敬的嗎!? 媽的，我已經說了五百年了，你的耳朵是塞了什麼東西嗎?! 」

「就是——就是——。」

下一秒，一個蒼白的幽靈從地板竄了出來，而且就出現在巴巴託斯的腳邊。巴巴託斯原本就沉浸在悔恨之中，被這麼一嚇，頓時驚呼出聲。

「哇，我的媽呀！」

然而，幽靈信使接下來的話，讓巴巴託斯把心臟病什麼的都拋諸腦後了。

巴巴託斯捂着胸口。呼，差點嚇出心臟病。雖然身爲最高位的魔王，就算心臟掉了也能活下來，但感覺終究不太好。特別是巴巴託斯在第三次月盟軍遠征時，曾經被勇者刺穿心臟，所以對這種感覺更加敏感。

「但是——我有話要——。」

「你這混帳東西，真想把你串燒了！」

巴巴託斯愣住了。

她破口大罵。

「但他林來了？」

一個陰森的聲音在魔王房裏迴盪。

「殿下——我有話要——。」

「但他林——殿下——來訪——。」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