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國王與將軍 0;31;

「哼嗯。」

巴巴託斯側眼睨視着我，還搭配了哼聲。這小鬼的眼神中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魅惑，真是傷腦筋。真希望他能在公開場合稍微收斂一下他的性感魅力……你看，貝雷德大哥和桀派大哥都坐立難安了。小孩子捉弄大人可不是件好事。

「我們足智多謀的狐狸魔王，但他林林。這次你又想出了什麼壞主意，讓你如此自信地舉手呢？」

我瀟灑地笑了。

「讓人類打頭陣。」

「讓人類打頭陣？這是什麼意思？」

「邊境伯爵的軍隊主要由騎士團和徵召兵組成。徵召兵是害怕我們魔族軍隊而自願集結起來的村民。我們要說服這些村民。我們魔族軍隊不會傷害投降的人類。我們會允許他們像以前一樣生活。只要他們宣誓效忠我們。只要安全能得到保障，他們也會希望避免戰爭。邊境伯爵的軍力將會大幅削弱。」

農民們並不是對領主有多麼忠心耿耿才集結成軍隊的。與其讓魔族軍隊逐個村莊地對付，不如聚集在一起集體抵抗來得有效率。這是一支完全基於利害關係而組成的軍隊，因此也是一支凝聚力強大的軍隊。……但如果我們提供更大的利益，這支軍隊隨時都可能瓦解。

「人類怎麼可能輕易相信我們。」

「所以才需要讓相同的人類打頭陣。如果是同族勸說，人類也會聽的。我剛好有一些合適的人選。我會利用他們。」

我一邊說，一邊想起了我迷宮周圍的村莊。讓以帕爾西爲首的村民們組成一個使節團。讓他們巡迴邊境伯爵領地內的村莊，勸說他們投降。

「村民們大多會半信半疑。有些村莊會傾向於接受勸說，而有些則會持反對意見。這時就派出別動隊。以那些對投降持反對意見的村莊爲例，將其摧毀。」

「人類真的會像你說的那麼容易合作嗎？」

桀派隊長說道。

「他們憎恨我們。」

「當然。但人類最憎恨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我們承諾阻止那件事發生，人類就會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我們。」

「那是什麼？」

「死亡。」

「……。」

我的話似乎沒有什麼說服力，魔王們的反應都很冷淡。但因爲嘗試一下也沒有損失，所以我的提議還是被採納了。結果不出我所料。稍微表現出投降意願的村莊都安然無恙，而單方面無視勸告的村莊則被夷爲平地，許多村民紛紛前來投降。

對於自己取得的勝利，巴巴託斯忍不住爆粗口。我們現在聚集在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居住的領主城堡裏。這是一間用昂貴大理石建造的會客室。巴巴託斯坐在邊境伯爵的寶座上，露出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表情。

「喂，但他林你這個混蛋，說實話，你小子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吧？」

桀派點了點頭。

我用隱晦的語氣對巴巴託斯說，

露拉看着正在桌前處理公務的我說道，

巴巴託斯一臉茫然。她的精神狀態正在實時崩潰。事實上，不僅是巴巴託斯，在場的大多數魔王都是如此。

「呃，呃……？」

「等等！媽的，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爲什麼要庇護那些人類！」

現在，帝國軍在兵力上也落後於第六軍團。帝國軍一萬七千人，魔族軍隊一萬八千人。魔物的士兵素質原本就壓倒性地優於人類。這樣一來，就算攻城，魔族軍隊也立於不敗之地。

「搞什麼鬼！邊境伯爵是這麼好對付的傢伙嗎!? 」

「伯爵閣下，說『白費力氣』未免太過輕率了。」

「原來如此。偏見和認知嗎……真替帝國軍感到可憐。還沒打一仗就損失了將近一半的兵力。戰術即謀略。有你這樣的謀士，對我們魔族軍隊來說是福，對人類軍隊來說則是禍。」

「主公真是深謀遠慮。」

從黑山脈山城守備軍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我們會是月盟軍的先鋒部隊。直到最後一刻才意識到……

魔族軍隊也對這個出乎意料的結果感到驚訝。魔族軍隊並沒有做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派出了使節團勸降，並按照投降書上寫的內容保護了村莊。僅僅這樣就瓦解了敵軍，魔王們完全摸不着頭緒。他們用看魔法師的眼神看着我。

《迷宮進攻》中有着人類世界分裂的劇情。在原本的故事中，隨着這種偏見被打破，人類世界也分裂成兩派。一派主張適當與魔王合作以求生存，另一派則主張將魔王全部消滅。我只是稍微提前了原本預定的劇情。

「……伯爵閣下？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能馬上回答巴巴託斯的咆哮。因爲其他魔王也和巴巴託斯有着同樣的心情。他們也想問問別人這是怎麼回事。

邊境伯爵們氣急敗壞地撤退了。他們甚至放棄了城下的村莊。爲了與帝國中央軍隊會合，他們逃到了內陸深處。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又發生了大規模的逃兵事件。根據逃兵提供的情報，最後まで跟着邊境伯爵們的軍隊總共不到八千人。我們大獲全勝。

「靠，這是怎樣？」

「這片土地上的子民們已經決定擁立你爲唯一且正統的邊境伯爵。從此以後，伯爵閣下有義務庇護領民，而領民也有義務服從伯爵閣下的徵召令。」

「我們不是接受了他們的投降嗎？」

第六軍團勢如破竹地前進。

魔王的壽命是無限的。只要沒有受傷，就能一直活下去。對魔王來說，這次的月盟軍只是一個「哎呀，又是月盟軍」的概念，但對人類來說，卻是「天啊！魔王們聯合起來入侵了！」的概念。只要有二十隻魔物聚集在一起，就會對人類的村莊構成非常嚴重的威脅。更何況是數萬只魔物入侵。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人類也有同樣的偏見。僅僅因爲我們是由魔王領導的，人類就會把魔族軍隊視爲一個整體。但我們這邊當然也有平原派、山嶽派等相互對立的內部團體。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魔王們不知不覺地把數量衆多的人類視爲一個整體，從未想過可以分化人類……

「統治領地的人是貴族，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

「腦袋不好使，身體就遭殃。」

五天後，邊境伯爵的三萬五千大軍中，約有兩千人逃亡。邊境伯爵們大喫一驚，以背叛人類的名義，將幾個逃亡的村莊——逃亡是以村莊爲單位集體進行的——夷爲平地。這就是他們的失策。當他們進攻村莊時，我們的第六軍團反而派兵支援了村莊。

「偏見？」

我上任後推行的第一項政策，就是調動軍隊，將領地內所有山野裏的野生魔獸一網打盡。既然不能與人類軍隊作戰獲取人肉，就只能用魔獸肉來代替了。看到魔族討伐魔獸的景象，領地內的居民們都感到十分驚訝，同時也爲新領主果敢而英明的政策歡呼雀躍。既能供應軍隊糧食，又能贏得民心，真是一舉兩得。

「在征服大陸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只是暫時統治人類。等把整個大陸變成魔族的世界之後，就可以把人類滅絕了。在那之前，就先利用人類吧。」

「各位忽略了兩件事。首先是來自於偏見。」

我站在離巴巴託斯最近的位置。我被公認爲第六軍團的首席作戰參謀。畢竟我成功地讓他們在沒有流一滴血的情況下佔領了哈布斯堡帝國的北部地區。

貝雷德代表其他魔王向我反問。

「各位忽略的第二件事就是恐懼。各位並不知道『月盟軍』這個詞對人類來說有多麼可怕。人類的壽命通常最多隻有六十年。第七次月盟軍是在兩百年前。對他們來說，月盟軍只是一個流傳在傳說中的過往夢魘。而這個夢魘又捲土重來了。如果可以避免，他們當然會想盡辦法避開。」

「唉，奇怪，總覺得哪裏奇怪，真是的。明明贏了，爲什麼心裏這麼不舒服呢？」

我把一萬八千魔族大軍駐紮在下城。下城的居民都跟着邊境伯走了，正好可以作爲駐地。

我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紙卷軸。

我們兌現了與村莊的承諾。而名義上負有保護領民責任的邊境伯爵，卻爲了維持軍隊而進攻村莊。徵召兵們發動叛亂，大規模逃亡。最終，邊境伯爵的軍隊減少到了一萬七千人。還沒正式開戰，軍隊就損失了一半。據說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氣得吐血。真是可憐。

我笑着，耐心地解釋道。

她閉上了嘴，因爲我說的是實話。

「兵不血刃。你應該高興一點纔對。」

「恭喜你。你是第一個同時獲得魔族和人類兩個種族統治權的魔王。縱觀歷史，只有巴巴託斯大人達成了如此偉大的成就。從今天起，你將成爲第八位魔王，同時也是布蘭登堡的邊境伯爵。」

巴巴託斯嘟囔着。她說不喜歡做這種沒有意義又麻煩的事情，把領地的大小事務全部推給了我。

「沒錯。各位有意無意地將人類軍隊視爲一個整體。但請各位想想。這麼多的人類，怎麼可能團結一致呢？他們也有階級、地域，以及相互矛盾的利害關係。他們之所以團結一致，完全是因爲我們魔族軍隊。既然我們已經表明不會無條件地敵視他們，平民百姓就沒有必要與我們爲敵了。」

「伯爵大人不是說了嗎，既不想被派蒙的花言巧語欺騙，又要擊退馮·羅森貝格。我只是按照大人的要求去做而已。」

「只要保證不會隨意攻擊，對村民來說，人類領主和魔王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這種偏見源於黑山脈的守備軍。黑山脈山城的守備軍對人類有着異乎尋常的責任感。他們相信，魔王是人類絕對的敵人，向魔王投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不，應該說只有相信這一點的人才會加入山城守備軍……當魔王們入侵大陸時，首先遇到的總是山城守備軍，這就造成了一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所以，這是怎樣？我們兩千年來的努力都是白費力氣嗎……？」

「不是，過去兩千年來，我們那麼辛苦是爲了……？我們只成功佔領到這裏三次，而且都是拼死拼活才勉強得到的。」

我苦笑着。

「說到底，這場戰爭從頭到尾都是由主公掌控的，以後也會是這樣吧。」

「過獎了。」

我笑着說。她是認真的，我只是在重複《迷宮進攻》中發生的事情而已。世人會稱之爲作弊，但那又如何呢？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