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黃金的沒落 0;4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317 字
當我睜開眼睛時,窗外早已昏暗。
「……」
我倒在桀派大哥的房間地板上。貓頭鷹的叫聲從窗戶微微打開的縫隙中傳來。我呆呆地聽着鳥兒們在夜空中發出的聲音好一陣子。彷彿聽覺佔據了我所有的意識。
「嗯……」
視覺和觸覺逐漸取代了聽覺。首先,我的臉頰感到粗糙。可能是因爲我把臉埋在地毯上睡着了,臉頰上印滿了壓痕。我用右手撫摸着臉頰,緩緩地起身,直到這時,我才第一次在腦海中浮現出堪稱想法的東西。
(……到目前爲止,都按照劇本進行。)
沒錯,是劇本。
一想起這個詞,思緒便像一條釣線上掛着好幾條魚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山嶽派。西迪。平原派。巴巴託斯。內訌和煽動——。
替罪羊。
讓桀派大哥成爲替罪羊的計劃。我必須趕快確認這個計劃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我從懷裏掏出手鏡,確認自己的臉。眼角佈滿血絲。頭髮亂七八糟。就憑這副尊容,別說勾引女人了,連鄉下姑娘都看不上眼吧。
不過,越狼狽越好。現在,一切都必須亂七八糟纔行。
我的劇本簡單而有效。
首先,處決叛徒彼列,讓山嶽派團結一致。這是爲了防止派蒙的死導致山嶽派勢力削弱。
接下來,讓桀派大哥成爲平原派的替罪羊。桀派大哥是平原派的一翼。大哥的垮臺,本身就意味着平原派政治勢力的削弱。
強化山嶽派的力量。壓縮平原派的生存空間。從而爲魔王軍重新建立新的平衡……。
只不過,只有桀派大哥一個人還不夠。試想,山嶽派失去了派蒙。這可不是斷尾求生,也不是斷臂求生,而是整個腦袋都被砍掉了。僅僅奪走桀派大哥的政治生命,根本無法達到平衡。
「很好。」
我把收起了手鏡。
如果山嶽派失去了首腦,那麼平原派同樣也必須失去首腦。
我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嘆了口氣。
巴巴託斯將爲她逾越的界線付出代價。
* * *
「我就覺得奇怪,不愧是你搞的鬼。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巴巴託斯咬緊牙關。這還算是好的。我們也經常動手打架、互相咆哮。我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缺乏體面。
「巴巴託斯,我並沒有刻意躲着你。我也沒去找加麥基。」
「我是來見平原派的領袖,帝國的攝政王的。」
「巴巴託斯,我不是來找你的。」
巴巴託斯皺起了眉頭。
桀派大哥應該已經去找過巴巴託斯,向她解釋了這次的事件。他一定說,這次事件是因爲他不小心犯了錯,才白白地激怒了山嶽派,所以他願意承擔責任,向山嶽派道歉。
「不能讓桀派隊長道歉。」
我們倆怒目對視。
「爲了讓山嶽派有所警惕。」
她一邊啜飲着葡萄酒,一邊用渙散的眼神望着花園裏的池塘。當我發出腳步聲走近時,巴巴託斯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又將視線移開。
我平靜地說。
「我需要一種衝擊療法,讓他們明白繼續這樣下去只會出現更多叛徒,彼列是山嶽派中最弱小的角色,我認爲讓他去送死剛剛好,可以起到警示作用……」
「哼,少把我和那個神經病相提並論。」
自從派蒙死後,我們每次見面都會吵架。從一開始的小爭吵,到最後演變成賭上自尊的大吼大叫。我們太瞭解彼此了,現在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
「唆使桀派老大去會彼列的人是我。」
「……」
「成天在看守所和其他女人約會的紳士,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難道你終於明白,跟屍體做愛是不可能的嗎?」
「……」
我開口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
我露出了苦笑。
「什麼?」
巴巴託斯不在自己的臥室,而是在皇宮後花園。
「喔,我當然應該對你說話恭恭敬敬,巴巴託斯大人。你可是平原派偉大的領袖,而我只是個沒有你就會在社會底層流浪的傢伙。」
「你一開始就沒對加麥基動過真情吧?從頭到尾都只是想利用她,混蛋。你真的想把她跟我相提並論嗎?」
巴巴託斯冷笑一聲,輕輕搖晃着酒杯。
「就這樣?你消失了整整一個月,就爲了跟我說這個?」
「遊戲開始了……巴巴託斯。」
「警惕?警惕個屁!」
巴巴託斯用毫無生氣的聲音冷冷地說道。
「……」
「真是稀客啊。」
所以,在巴巴託斯看來,我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本身就很可疑。就在幾個小時前,桀派大哥纔剛報告說「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擅自行動造成的」,現在我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談論著這件事。
「……」
「……好吧。說吧,弄臣。」
巴巴託斯語帶威脅地說道。
「派蒙還不夠嗎?非得我把加麥基也殺了,你才肯消氣嗎?乾脆連西迪也一起殺了,讓我成爲一個只愛你的男人,如何?這纔是你真正想要的嗎?」
「是嗎?真稀奇。我一直以來都認爲自己叫巴巴託斯。已經超過兩千年了。如果你發現我搞錯了,請務必糾正我。」
巴巴託斯怒視着我。金色的瞳孔明顯地充滿了疲憊。然而,那份銳利卻絲毫不減。
「我不想跟你吵架。所以,巴巴託斯,我們只談政治吧。」
但是,他一定會隱瞞所有與我相關的事情,比如說是我建議他去見彼列,或者說我的建議起了決定性的作用。因爲大哥想獨自解決這件事。
巴巴託斯咬牙切齒地說。
「所以呢?你想讓我再次證明,你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嗎?」
「仔細想想,巴巴託斯。到目前爲止,桀派老大有哪次是不跟你商量就擅自決定派系大事的?老大一向都聽你的。除非……」
「要我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對你使用敬語嗎?這樣你會比較開心嗎?很抱歉,我沒想到你這麼玻璃心。」
「看看西迪在魔界大開殺戒的樣子,他現在明顯處於異常興奮的狀態。如果這種時候山嶽派迅速瓦解,西迪一定會再次衝動行事。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引發內戰。」
「除非是你出的主意,混帳。」
「別,跟我說這種話。」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但實際情況並不如我預期。」
「哪裏出問題了?」
「是西迪,西迪的敏感程度遠超乎我的想像。如果他的精神狀態正常,彼列至少要和桀派老大見過兩三次面纔會被盯上。但西迪只因爲彼列見了老大一次就殺了他,這根本不正常……」
巴巴託斯一臉不悅地說:
「哼,山嶽派本來就是靠派蒙才得以建立的,一羣烏合之衆會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所以呢?」
「所以桀派老大更不能道歉。」
我直視着巴巴託斯的雙眼。
「就算老大說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張,也不會有人相信。他是你的心腹,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大家只會認爲是你躲在幕後指使一切,就連我們平原派也會這麼想。」
「……」
「到時候,巴巴託斯,你就會變成把責任推卸給部下的卑鄙小人。山嶽派會嘲笑你,中立派會鄙視你,我們平原派也會對你感到失望。這種局面絕對要避免。」
隨着我的話語,巴巴託斯的臉色越來越微妙。
「……你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爲了保住我的面子,你就得背黑鍋?」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巴巴託斯皺起眉頭。
「那誰去道歉?難道要說一切都是彼列的錯,我們平原派毫不知情?西迪那個瘋女人會善罷甘休纔怪。」
「桀派老大不能道歉,你也不能道歉,更不能完全不道歉。」
我低聲說道。
「我會向山嶽派道歉。」
「……哈?」
「乖乖待着……?」
「這樣一來,我不就變成了一個把責任推卸給……推卸給情人的超級混蛋?把責任推給桀派和你,有什麼區別?」
巴巴託斯似乎想反駁,但他還沒開口,我就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是說,與其讓我丟臉,不如讓你背黑鍋?」
巴巴託斯緊皺眉頭。
「我和桀派老大不同,很多魔王都知道,就算沒有你的命令,我也可以獨自行動。我去道歉的話,巴巴託斯你被牽連的可能性很小。」
我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巴巴託斯似乎啞口無言,愣愣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說。
巴巴託斯按着太陽穴。
「別誤會,巴巴託斯,我不是爲了你犧牲。」
「而且,我對外是平原派的二把手,我低頭的話,山嶽派也只能接受。無論如何,都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
「等等,你給我等等。」
「不是……」
「不對,你等等……你這個笨蛋。雖然有些魔王可能會認爲是你一個人策劃的,但大多數人應該都會覺得這是我們派系的事情,你事先一定會跟我商量,對吧?」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件事的起因是我給了桀派老大錯誤的建議,我當然要爲此負責。老大以爲犧牲自己就能解決一切,但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我會處理好的。」
「別鬧了,但他林,你給我站住。」
巴巴託斯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瞪着我,但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花園出口。
「別擔心,我會讓大家相信你沒有參與其中。你本來就和這件事無關,乖乖待着就好。」
「我低頭,只會損害我個人的名譽。但你低頭,就會損害整個平原派的利益。我們兩個,誰應該出面道歉,不是顯而易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