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掌控大陸之人 0;31;

針對法蘭克的行動，如同但他林的計劃般順利進行。

布列塔尼軍隊雖然接受委託，卻漫不經心地鎮壓叛亂，導致法蘭克南部的大貴族們積累了滿腔怒火。更令大貴族們難堪的是，他們遭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批評。

——身爲法蘭克人，竟然藉助仇敵布列塔尼的力量平息叛亂！

——現在纔想脫離法蘭克，獲得自治和獨立，真是厚顏無恥。

——這是解放無辜淪爲奴隸的平民的絕佳機會，但部分貴族卻爲了私慾，背棄了貴族義務。

這些都是來自普通法蘭克人的批評，也就是大多數法蘭克貴族和平民的心聲。

然而，南部大貴族們依然故我。他們或許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法蘭克南部地區並未因內戰而陷入困境，反而在國花戰爭中獲得了新的領土。總之，他們抱持着「一羣無能之輩，隨便他們怎麼說，我們走自己的路」的態度。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事。

兩百多名以游擊戰方式抵抗的薩丁尼亞叛軍向布列塔尼軍隊投降。至於他們爲何投降，外界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也是預先策劃好的行動，因爲領導這兩百名叛軍的人是但他林解放同盟的成員。

這些被俘虜的薩丁尼亞人名義上是大貴族的子民。理所當然地，布列塔尼軍隊有義務將俘虜交還給大貴族們。然而……

「我拒絕交出任何一名薩丁尼亞俘虜！」

朗格威聖女挺身而出。

這位擁有美麗紅褐色捲髮的女子，如今已褪去少女的青澀，成爲成熟女性的雅克琳·朗格威，當今大陸上最負盛名、備受讚譽的聖女，突然拒絕交出俘虜。

「什麼？你說什麼？爲何拒絕交出俘虜？」

「你們對待平民太過野蠻。上次交給你們的俘虜全都被處以絞刑。我不能再坐視不管，我以雅典娜女神的名義，絕不允許你們繼續暴行。」

大貴族們聽了，感到莫名其妙。

「平定叛亂，採取一些必要的嚴厲手段，反而是理所當然的。聖女殿下，你現在是被仁慈矇蔽了雙眼，纔會做出如此錯誤的判斷。」

發動叛亂的平民並非真正的子民，只是一種需要鎮壓和消除的瘟疫。儘管如此，朗格威聖女依然堅持己見。

「你們根本不是合法的統治者，只是一羣來自異國的侵略者。薩丁尼亞人民反抗你們是理所當然的。」

「你、你在胡說什麼……！」

昂麗埃塔女王和朗格威聖女四目相對。

人們的臉色都僵住了。

儘管在這次叛亂中，昂麗埃塔女王和朗格威聖女發生了激烈衝突，但兩人的情誼並非如此不堪一擊。大多數人都認爲，這件事最終只會以道歉收場。沒想到，女王竟然會判處實刑。

就在大貴族們激動得想要提高聲調的時候，昂麗埃塔女王開口了。

旁聽審判的大貴族們紛紛起身，指着聖女破口大罵。

「……你真的不願意道歉嗎？」

在此期間，女王多次勸說聖女道歉，前後持續了將近三十分鐘。然而，聖女始終不願妥協。最終，昂麗埃塔女王用與審判開始時截然不同的語氣，帶着無盡的落寞說道：

大貴族們臉色漲紅。

然而，聖女卻昂首挺胸。

「你執意不肯認錯嗎？」

聖女依然態度強硬。

「請你三思啊！」

氣氛越來越火爆。原本只想得到聖女的道歉就收手的那些大貴族們，現在也改變了主意。他們大聲疾呼，要求嚴懲朗格威聖女。

「陛下！聖女這些年來爲我國做出了無數貢獻！」

「我可以協助你們平定叛亂，但我絕不會對無辜生命的逝去袖手旁觀。布列塔尼軍隊只會遵守布列塔尼的律法。」

朗格威聖女的聲望不容小覷，她就像是布列塔尼的象徵。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昂麗埃塔女王選擇站在大貴族這邊，而非聖女。

「真正應該道歉的是他們，而不是我。他們毫無羞恥心地在世上行走，絲毫不覺得自己壓迫薩丁尼亞人的行爲有何不妥，諸神一定會懲罰他們的。」

「皮埃蒙特的薩丁尼亞人從未自願接受八位大貴族的統治。法蘭克，不，應該說曾經屬於法蘭克的那些大貴族們，是用武力強行佔領了這片土地。」

「我沒有任何錯誤。」

這句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大貴族們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雅克琳·朗格威擔任布列塔尼軍的副司令官。由於昂麗埃塔女王掌握了全權，因此她只不過是個傀儡副司令官，但無論如何，副司令官就是副司令官。繼續讓她擔任這個職位，實際上意味着不會對她進行任何處罰。

聽到昂麗埃塔女王最後這句話，衆人紛紛鬆了一口氣。果然只是嚇唬人的。女王先是以判處實刑來保全大貴族的顏面，再以減刑爲誘因，讓聖女道歉，實際上根本不會有任何懲罰。真是高明的審判技巧。

昂麗埃塔女王在臨時搭建的法庭上說道。朗格威聖女則恭敬地跪在地上。時值寒冬，冰冷的地面令人難以忍受。

——要麼立即歸還我們支付的報酬並撤軍，要麼就給予這個干預國家大事的聖女應有的懲罰，二選一！

「但是，處罰還是要有的。雅克琳·朗格威聖女，你擅自俘虜了兩百多名俘虜。兩百人，每十人算一大隊，判處你二十大鞭。」

「女王陛下！」

「確實如此，陛下。鞭刑？這太過份了！」

「身爲女王陛下的臣民，我無權違揹她的決定。」

總之，朗格威聖女就是個只會說些不着邊際的話，妨礙他們行動的絆腳石。世上再也沒有比她更令人厭惡的人了。

雙方的關係瞬間劍拔弩張。

——布列塔尼究竟是來協助平亂的，還是來施捨的？

大貴族們已經因爲支付高昂的傭兵費用，卻不見布列塔尼軍隊認真工作而感到憤怒，朗格威聖女的發言無疑是火上澆油。如果沒有朗格威聖女處處阻撓，叛亂早就被平息了。

「你竟敢無視在各國見證下締結的條約！」

大貴族們立即公開抗議朗格威聖女「如同孩童般天真，缺乏理性思考的反抗行爲」。

「人性不分國界，任何人都不能剝奪他人的基本人權。然而，除了天生的人性之外，人類還會透過彼此默示或明示的同意，建立第二層次的人性，也就是社會性。」

「宣判，雅克琳·朗格威聖女，繼續執行軍務。」

「我的決心不會改變。」

「你、你這個妖言惑衆的傢伙！」

朗格威聖女語氣堅定地說道。

將軍們一齊跑到朗格威聖女面前，猛地把額頭貼在地上。

聖女幾乎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對聖女施以鞭刑，這可是史無前例的。就在大貴族們感到慌張的時候，布列塔尼軍的將領們率先行動了起來。

「我們的統治權是根據佛羅倫斯條約獲得認可的！」

「實刑」二字一出，衆人皆驚。

這是何等荒謬的邏輯！

「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關係，正是建立在這種社會性之上。毫無疑問，皮埃蒙特地區的薩丁尼亞人，其社會人格從屬於以馬賽公爵爲首的八位大貴族。雅克琳·朗格威聖女，雖然並非永遠不朽，但她違反了應當遵守的契約。因此，我將對她處以實刑。」

昂麗埃塔女王面露難色。

「但是，如果你願意承認錯誤，我可以減輕刑罰。」

昂麗埃塔女王顯然十分痛苦。她像喝了苦酒一樣，緊緊咬着牙關。

「免去她的副司令官一職，對於這個判處死刑都不爲過的國家來說，僅僅是鞭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各位將軍，就算心有不滿，也不要再說了。」

「陛下！在傀儡戰爭中，是聖女代替你留守帕裏西奧魯姆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受過聖女的恩惠。陛下你嚴格執法固然是對的，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怎麼能對這樣的事情袖手旁觀！」

「都給我閉嘴！」

審判變得奇怪起來。

審判無疑是從昂麗埃塔女王和朗格威聖女對立的局面開始的。然而，不知從何時起，昂麗埃塔女王卻變成了「雖然痛苦，但爲了法度而犧牲」的角色。大貴族們一下子變成了旁觀者，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審判的進行……。

「對提出異議的將領，也一律處以五鞭！」

「陛下！」

「還有！」

昂麗埃塔女王咬着嘴脣。

「這次事件完全是朕沒有管好下屬的責任。朕也要和雅克琳·朗格威聖女一樣，接受二十大鞭的處罰！」

「陛下啊啊啊！」

咦？

大貴族們開始真正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將軍們會突然站出來，一致維護朗格威聖女？爲什麼連將軍們都要被判處五鞭？不，就算這些都還說得過去——爲什麼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女王也要接受二十大鞭的處罰？

這樣一來……。

「自古以來，從未有君主自戕身體的判決啊！」

「請你三思啊，陛下！請你三思啊！」

「夠了！都給我閉嘴，蠢貨們！臣下的過錯就是君主的過錯！」

（這，這件事一定要阻止！）

「是臣等愚昧，才造成了如此荒唐的……」

大貴族們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是想讓朕成爲一個把自己的過錯推卸給臣下的昏君嗎！從現在開始，每當有人對判決說三道四，朕的處罰就加五鞭！」

大貴族們在心中不約而同地吶喊着。

只是，憑藉着他們身爲貴族多年來的經驗，他們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女王真的在這裏被施以鞭刑，那將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從表面上看，不就是因爲大貴族們要求懲罰，才導致一國女王也要接受鞭刑的嗎！

這樣一來，就好像……。

就好像，這邊的大貴族們徹底變成了惡人一樣。

三十多歲的將軍們，以及四十多歲、五十多歲的將軍們，都流下了眼淚。朗格威聖女也默默地流着眼淚。昂麗埃塔女王的眼眶也溼潤了。看到這一幕，布列塔尼的軍官和士兵們都跪倒在地，高呼着（陛下！）。

「陛下……嗚嗚，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