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兩雄的相遇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89 字
拉斯佩齊亞海面上,一場戰鬥正在進行。
敵人是與魔物交戰後疲憊不堪的薩丁尼亞王國海軍。而我方則是剛投入戰鬥,如同剛捕獲的青魚般生龍活虎的拉斯佩齊亞——帝國聯合艦隊。
羅迪侯爵去世的隔天,拉斯佩齊亞便表明了背叛的意圖。侯爵的親信們除了一人之外,全部都背叛了。唯一忠於王室的人是拉斯佩齊亞騎士團長,但不幸的是,他死於自己同伴的手中。
侯爵一定是一位好領主吧。他的死讓親信、市民議會和農民們都感到憤怒。只要稍微煽動一下,他們就毫不猶豫地與我們合作了。
「嘔呃,嘔!」
而現在,我正飽受暈船之苦。
「……宮廷白的威嚴全都被傾倒在甲板上了。有這麼難受嗎?」
「嗚嗚嗚。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出海……嘔!」
「海浪也不算大,而且這可是五層槳座戰船。像宮廷白這樣大驚小怪的人可不多見。」
露拉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咂了咂舌。
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這還是我第一次乘坐海船。總之,我的身體從未經歷過大海。我的胃和內臟就像被翻攪成一團漿糊。
「要不請魔法師用魔法讓你舒服點……」
「不行!絕對不能把魔力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現在我方的戰力幾乎等同於魔法戰力。
赫爾維提傭兵雖然是陸地上驍勇善戰的精兵,但幾乎沒有海戰經驗。雖然不像我這麼嚴重,但還是可以零星看到一些士兵在忍受暈船的痛苦。
我方船隻的數量也少於敵方。對方即使經歷了一場戰鬥,仍然還有大約六十艘船。而我方一開始就只有三十五艘。這是因爲熱那亞比拉斯佩齊亞擁有更大的海軍基地。
更何況,我方大部分都是雙層或三層槳座戰船……與以五層槳座戰船爲主的敵軍相比,怎麼看都令人不安。如果現在是正常情況,以這樣的戰力交鋒簡直就是賭博。
有兩個變數。
第一,敵軍已經筋疲力盡。王國海軍已經在海上激戰了三個多小時。他們應該連揮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二,敵軍的魔法戰力已經完全耗盡。這就是讓他們與巨型魔物,如克拉肯和利維坦戰鬥的原因。我們誘導王國軍對其盡情釋放魔法。
——前提是海里沒有那些嗜血成性的怪物。
露拉側目看了看我。
「美第奇家族的軍旗,真是令人垂涎的寶物啊。它超越了金錢價值,具有歷史意義。就這樣獻給海神大人,似乎有點可惜。」
露拉輕輕地揮了揮手。
我歪着頭。
「啊!呃啊!」
「你對勝利的執着真是令人敬佩。」
露拉搖了搖頭。
「嗯。我也同意,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得冒險發動白刃戰。那艘旗艦上肯定載滿了以一敵百的戰士。」
或許是無法承受猛烈的炮火,敵艦紛紛升起了白旗。
我之前說過,如果讓敵人活着離開,會很麻煩。一個不留地全部解決掉,纔是上策。包括佛羅倫斯大公在內,大約一萬五千名王國軍將葬身於此。
「如果我們帝國吞併了佛羅倫斯公國,周邊國家肯定會感到不安。但這樣一塊肥肉擺在眼前,我們也不可能視而不見。這會是一張很好的談判籌碼。」
「怎麼辦呢,主公?」
「與其浪費時間用那種無聊的魔法,還不如趁機多攻擊王國軍……嘔呃!」
「命令魔法隊。」
我們已經確認王國軍沒有餘力再使用魔法了。瓦利弗的殘黨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因此,這些曾經的叛徒部下將在我的擔保下被宣判無罪。
「擊沉他們。」
敵人毫無招架之力,一個接一個倒下。這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露拉咯咯地笑了起來。
途中,一道道藍色的屏障展開,彈開了火球。然而,這樣的防禦魔法最多隻有十個左右。剩下的二十五個火球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擊中了敵艦的側舷。
就在我們閒聊的時候,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王國海軍將側舷暴露在我們面前。這是因爲他們大部分的船隻都失去了船槳。除了風帆,他們已經沒有辦法控制方向和速度了。
「單方面的屠殺。」
隨即,她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面軍旗,我們一定要弄到手。」
棄船!棄船!艦長們慌亂地大喊着。船隻被準確地炸成兩半,即使不想棄船也不得不跳海逃生。有些士兵運氣不好,被魔法擊中,身體被火焰吞噬。拉斯佩齊亞的海面上宛如人間煉獄。
「遵命,大人。」
真是的。說我是惡魔,真正的惡魔明明在這裏。
「當然知道。聽說是旁系出身。」
火球劃破海風,朝着敵艦飛去。不知爲何,那景象看起來異常緩慢。
「這是最重要的戰利品。小心保管。」
「宮廷伯爵不愧是惡魔。」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其中也有一些人,在意識到自己毫無勝算後,便早早跳海逃生。也許有十幾個人運氣好到能游到岸邊。
「原來如此。你是想把佛羅倫斯公國變成法蘭克的傀儡國。」
三十六名魔法師同時開始詠唱咒語。
不久之後,敵方旗艦上就沒有任何活口了。
我撫摸着下巴。
露拉瞪大了眼睛。
「但那面軍旗比一千條人命更重要。法爾內塞公爵,你應該知道現任法蘭克王后出身於美第奇家族吧?」
「救、救命!饒我一命!」
「如果俘虜他們反而麻煩,乾脆讓他們全部沉沒吧……雖然我想這麼說……」
我方三十五艘戰艦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一進入射程範圍,便朝敵方旗艦發射箭矢。數以千計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士兵們迅速上前,取下了軍旗。我下令搜查船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好歹是艘旗艦,應該會有個金庫什麼的。至少得弄點錢來支付士兵們的箭矢費用吧。
「我的職責就是滿足宮廷伯爵的願望。不過,還不至於要我們親自上陣廝殺。全軍聽令,推進到弓箭射程範圍內!」
「說真的,我也很想要。」
露拉淡淡地說道。正如她所說,戰鬥呈現一邊倒的局勢。
「投降!我們投降!」
我們不慌不忙地將船靠近敵艦。在近衛兵的護送下,我們兩人登上了敵方旗艦。我指着軍旗下令。
在第一次齊射時,敵人還能展開十個左右的防禦魔法,但從第三次開始,數量急劇減少,只剩下兩道防禦魔法。而從第六次齊射開始,就連這兩道防禦魔法也消失了。薩丁尼亞王國海軍只能任由我們的魔法攻擊。
「沒錯。如果嫡系斷絕了,旁系就會成爲嫡系。」
「大人,發現了德·美第奇大公的屍體。」
副官帶來了好消息。
「很好。我們去看看他的表情吧!」
「……宮廷伯爵,你真的是在暈船嗎?」
真是少見多怪。我最喜歡看的就是人類臨死前的表情,其次是剛斷氣後的表情。那裏面蘊藏着許多東西。
「……」
大公靠着桅杆,頹然地在地上。
箭矢射中了他的脖子、胸口、腰部和大腿。直到最後一刻,他的雙眼依然睜得大大的。右手緊緊握着指揮棒,不肯鬆手。他的表情……是後悔嗎?像是領悟了什麼,卻又帶着一絲悔恨。
「沒什麼意思的表情。」
我聳了聳肩。
「把他的頭顱割下來保存好。說不定會有用。」
「遵命。」
副官拔出斧頭,走向大公的屍體。他深吸一口氣,揮舞起斧頭。只聽見「咚」的一聲,大公的頭顱就被砍了下來。
* * *
「大公殿下,快躲開!」
「這些該死的傢伙……居然連投降都不接受!」
現場一片混亂。
近衛兵們爲了保護大公,不惜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箭矢。但人力終究有限。面對每分鐘數千支箭矢的攻擊,沒有人能全身而退。一個接一個,近衛兵們倒在了甲板上。
(我們來打個賭如何?你和我。)
此時此刻,大公想起了某位女士對他說過的話。
(就照你的判斷,讓軍隊駐紮在熱那亞。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會率軍南下佛羅倫斯。如果帝國真的進攻熱那亞,我會立刻掉頭支援。而且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質疑你的作戰計劃。)
一支箭矢穿過近衛兵的縫隙,射中了大公的肩膀。大公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不是王國與帝國的戰爭,而是帝國與伊莉莎白總統的戰爭。)
(那就算我贏。)
然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沒有了。)
(沒關係。無論誰輸誰贏,對王國都有利。)
(如果,如你所說,帝國真的南下了呢?)
(你沒有其他要求嗎?)
(抱歉,侯爵。請你看在我一死的份上,原諒……)
大公終於明白爲何伊莉莎白總統對他的話語不置一詞。
爲什麼自己沒有早點察覺呢?
箭矢接連不斷地射來,無情地刺穿大公的大腿。
噗呲一聲,最後一支箭射穿了大公的喉嚨。
因爲,她知道大公必死無疑。
(如果我贏了,你的軍隊就能從南邊北上,對帝國軍形成夾擊之勢。就算我輸了也一樣,我們可以南北夾擊帝國。你說是吧,統帥大人。)
大公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現在連部下的聲音也聽不見了。一切都變得空洞,一切都快速地消逝。
——反正大公一死,薩丁尼亞王國軍的所有指揮權都會落入她手中。
唉。
但這一切只是曇花一現。火焰瞬間暴漲,又瞬間熄滅,大公再次被孤零零地留在那裏。火焰消失後,黑暗席捲而來。大公感覺到黑暗逐漸吞噬他的肌膚——不知不覺間,他的整個身體都被黑暗籠罩。
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倒塌。一直照亮大公胸膛的火焰,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猛烈地燃燒起來。它瞬間照亮了大公一直以來的疑惑、厭惡、喜愛,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
大公在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之所以沒有提出其他要求,只有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