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帝國心臟的住民 0;21;

帝國的心臟嗎。

瑪巴斯苦笑着。是單純的修辭，還是暗示着看穿了自己的意圖？如果看穿了，那又是察覺到什麼程度……

瑪巴斯凝視着但他林的眼睛。

「敵人集結了大軍。波利圖尼亞的國王親自率領軍隊。如果中央不派援軍，將會是一場苦戰。」

「就算集結了多少軍隊，難道能敵得過瑪巴斯殿下你一個人嗎？」

如同井水般深邃的眼眸閃爍着笑意。

就是因爲這雙眼睛。如同無害又無力的草食動物，但他林的眼神中總是帶着一絲柔弱。彷彿只要撲上去撕咬，他就會立刻投降。

也正是因爲如此，與但他林交手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輕視他。然而，當你放鬆警惕發起攻擊時，卻會遭到意想不到的反擊。

他會封鎖你使用武器的途徑，並從四面八方包圍你。等你察覺時，四肢已被束縛。他就像蜘蛛一樣。一隻迷惑獵人雙眼的毒蜘蛛……

但他林一定是兩種人之一。天生擁有僞裝術，或者是一位演技精湛到連眼神都能自由操控的稀世演員。無論是哪一種，都絕對是極度危險的人物。

「就算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與數萬大軍匹敵。」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相信陛下才是魔族軍中最擅長兵法的人。」

果然，他早就知道了嗎……

瑪巴斯扶了扶單片眼鏡。但他林在意的不是波利圖尼亞的大軍，而是自己。他是在宣告自己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抱歉，請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但他林單獨談談。」

瑪巴斯讓其他魔王和指揮官們都出去。中立派的魔王們大多對但他林抱有好感，因此並不介意讓他們敬重的軍團長和瑪巴斯獨處。

帳篷裏變得一片寂靜。周圍的視線消失後，瑪巴斯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波利圖尼亞的國王在集結軍隊，但殿下你卻沒有立即請求援軍。我判斷你並沒有贏得這場戰爭的意願。」

但他林立即回答。

「我去和波利圖尼亞國王談判。」

「佈陣完畢。你打算怎麼做，但他林？」

不知何時，但他林已經露出了微笑。

瑪巴斯被這傲慢的發言逗樂了。

彷彿就在等待着這次進攻，波利圖尼亞國王親率兩萬大軍迎戰。兩支軍隊如同約定好一般，在廣闊的平原上相遇。

但他林像在演戲般張開雙臂，彎下腰說道：

「話雖如此，但他林。我還是有個疑問。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計劃，就必須贏得這場戰爭，而要贏得戰爭，就必須要有援軍。但你卻隻身一人來到這裏。」

包括瑪巴斯在內，中立派的魔王們都神情沉穩地注視着平原對面的敵軍。他們偶爾還會開些輕鬆的玩笑，讓彼此適當地放鬆心情。

「請準備白旗。」

「請交給我吧。波利圖尼亞的三萬大軍將會一城未攻，鎩羽而歸。」

前線的部隊紀律嚴明。少數年輕的魔王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戰意，嘴角微微抽動，但僅此而已。

「好吧。你需要什麼？」

「坦白說，我們的同伴們並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刺激的樂趣。有時候真的很無聊。」

「你說得對。身爲魔王，本來就應該分辨這兩者的區別。」

「你渴望的不是勝利，而是失敗……那麼，失敗後能獲得什麼利益呢？只要從這個角度反向推測，就不難找到答案。」

騎兵們在距離我們不遠處勒馬停下，其中只有一人驅馬緩緩向前。我見狀也驅馬迎了上去。

「哼。你把治理帝國當成兒戲嗎？」

「中立派的所有兵力。」

「戰鬥還沒開始，你就想談判了嗎？」

大多數指揮官都無法承受這種壓力。這並非因爲他們膽小，而是因爲他們知道，一旦戰鬥開始，就無法完全掌控這支龐大的軍隊。

「我其實很享受和你互相算計。」

「你說的是這個嗎？尊貴的魔王陛下，援軍已經抵達了。」

只不過，他們也無法戰勝超越常規的軍隊。在遊戲中，瑪巴斯就是率領軍隊與伊莉莎白交戰時，被中途加入戰場，並孤注一擲的勇者砍下了頭顱……

那種彷彿要將自己吞噬的興奮感，常常讓魔王們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發起衝鋒。

「你這麼說，聽起來真的很容易。」

「不敢當。」

瑪巴斯的表情十分輕鬆，彷彿在說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是他的錯，而是我的責任。

瑪巴斯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

＊ ＊ ＊

「世界上有太多人把認真和無聊混爲一談……你不這麼認爲嗎？」

我率領三名騎兵，策馬前往平原中央。

不一會兒，波利圖尼亞軍隊中也有一隊騎兵朝我們奔馳而來。他們手持象徵波利圖尼亞王國的紅白旗幟，以及代表波利圖尼亞王室的白鷹與聖騎士圖騰。

自從兩個月前，魔王們在皇宮重新確立了地位之後，眼前這位魔王就在這段短時間內牢牢地掌握了權力。瑪巴斯點點頭，心想：能近距離見證他的手段，應該也挺有趣的。

換句話說，是棋逢對手嗎？雖然他說自己和自己的水平相當，可能會讓人感到不悅，但瑪巴斯卻感到莫名舒暢。

瑪巴斯不解地看着對方。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密謀什麼似的。瑪巴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對方似乎不這麼認爲。但他林神色嚴肅地說道：

兩天後，由一萬五千名魔族組成的中立派軍隊開始進軍。

嗜血的奧克會陷入瘋狂，隨意攻擊；看到人肉的哥布林會不顧一切地發起衝鋒。與他們共享情緒的魔王也會跟着興奮起來。除非擁有相當的經驗，否則魔王的軍隊就會變成一團混亂，失去控制。

這場戰鬥雙方加起來將近四萬大軍。原本以爲和平即將到來的大陸居民們，再次陷入了不安之中。他們擔心着自己的安危，紛紛將目光投向了菲斯特平原。

我們抵達兩軍對峙的平原正中央。

「哦？你的意思是，你一個人就足夠了嗎？」

數萬名士兵浩浩蕩蕩地佈陣的景象，無論看幾次都令人感到震撼。尤其是在戰鬥一觸即發的此刻。不安、焦躁、興奮、恐懼……所有情緒都化作濃霧，籠罩着大地。

「殿下你認爲我會察覺到你的想法。所以你才一直袖手旁觀，不是嗎？獵物與獵物互相牽制，可謂是平局。」

然而，此刻的中立派軍隊卻井然有序。部隊已經佈陣完畢，但沒有一位魔王催促瑪巴斯發起進攻。

「平局……」

一名騎兵手持象徵使者的白旗，另一名騎兵則高舉象徵哈布斯堡帝國皇室的紅鷹旗，最後一名騎兵則揮舞着代表魔王但他林的旗幟。

他們就像率領精銳部隊的宿將。雖然不像平原派那樣，擁有衆多名將和猛將，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纔是軍隊應有的樣子。普通的軍隊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廣闊的平原上，兩軍對峙。

在四萬大軍的注視下，我和對方相遇了。

「你是來投降的嗎，魔王？」

史蒂芬·巴托里。

東方巨人。

波利圖尼亞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

這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有着濃密的黑色鬍鬚。身披金色披風的國王，彷彿與他胯下的戰馬融爲一體，腰桿挺得筆直。他那威嚴的聲音，聽在我的耳中，就像馬蹄敲擊地面般響亮。

「他的身高應該是我的兩倍吧。」我心想，同時露出微笑。

「陛下，我並非來投降的。」

「不投降，那就只能開戰。除此之外的禮儀，在戰場上毫無意義。」

「身爲國王，不是應該採取中庸之道嗎？」

巴托里國王輕蔑地笑了出聲。

「中庸之道，不過是爲毫無成果的結果，而粉飾太平的說辭罷了。我率領五萬精兵來到這裏，你認爲我會空手而歸嗎？」

「恕我直言，我並不認爲陛下你是爲了勝利而來。」

國王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從未聽說過，魔王也會巧言令色。」

「陛下這次出兵，並沒有經過議會的同意。宣戰，不是以波利圖尼亞王國的名義，而是以陛下的名義發起的。」

調動軍隊需要龐大的資金，而這些資金必須來自稅收。問題是，由貴族組成的議會，不會輕易批准戰爭預算。

波利圖尼亞的貴族們，雖然同意爲國王支付戰爭特別稅，但他們不希望戰爭是以他們的名義發動的。他們希望即使發生戰爭，責任也應該由國王承擔，而不是他們。

換句話說，他們雖然認同戰爭的必要性，但又不希望承擔人民的怨恨。魔王們或許會認爲「國王宣戰和國家宣戰沒有區別」，但哈布斯堡的政治局勢可沒有那麼單純。

「偉大的巴托里陛下，目前的局勢對你而言並不利。」

目前在整個大陸上，與帝國敵對的國家只剩下薩丁尼亞王國、波利圖尼亞王國和哈布斯堡共和國這三個國家。在國際上越來越孤立的情況下，巴托里國王一定感到非常不安。

「陛下，其實我們還有其他方法，可以不用流血，就能成爲朋友。」

然而，形勢逆轉了。

「就算我想要停戰，也必須先打一仗吧？如果毫無理由地停戰，會讓我在國際上顏面掃地。我至少要保住一點面子。」

這意味着他不希望引起國際爭端，也不想攪亂目前大陸的外交局勢。巴托里國王的目標顯然不是勝利，而是協議。

他想拋棄舊的盟友，尋找新的合作伙伴。

不愧是一國之君，理解力就是快。

國王冷冷地看着我。

「你憑什麼妄自揣測我的心思？」

如果巴托里國王真的想與我們的魔王軍決一死戰，他一定會把這場戰爭宣傳成「人類抵抗邪惡魔王軍」的聖戰。

「因爲陛下沒有向其他國家請求援軍。」

我恭敬地低下頭。

「你想要的，是與我們進行一場適度的戰爭，然後簽訂一份適當的協議……也就是與我們和解。」

然而，就像瑪巴斯沒有向帝國中央請求任何援軍一樣，巴托里國王也沒有向周邊國家提出任何要求，只是以波利圖尼亞國王的名義，率領軍隊來到這裏。

「你到底想說什麼，魔王？」

「你想要逐漸與共和國保持距離。」

「陛下與伊莉莎白總統合作時，應該沒有想到帝國會因此獲得國際地位的提升吧？因此，你選擇與總統合作，開闢反月盟軍戰線。」

他的意思是，雖然想停戰，但如果在沒有奪取任何領土的情況下就簽訂協議，會被周圍國家嘲笑軟弱無能，所以至少要打一場戰爭，保住面子。

巴托里國王低聲笑了起來。

他想要與我們和解的原因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