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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18 字
「你……」
心脏剧烈跳动,脑袋发热,眼睛也跟着发烫,就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人。
总是笑容灿烂的露拉。
自信满满,大多数时候都因为懒散而打着呵欠,露出丑陋的模样,偶尔会厌恶地斥责我,但从未拒绝过我的要求和愿望,永远自愿成为我的同伴……我的小小军师小姐。
——对不起,主君,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主君才会被鞭打……
那天晚上,露拉流着泪,不断道歉的记忆。
不断地向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坏掉了一样,露拉的模样。所有被阴雨浸湿的灰暗色彩的记忆,充斥着我的脑海。
「你,我的露拉。」
「军务尚书忠实地执行了我的指示,多亏了她,我才发现了奴隶刻印的漏洞。虽然不能直接伤害父亲或父亲的恋人,但间接地引起猜忌、伤害和内斗是可行的。」
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事实,黛西就毁了露拉。
不,不仅如此。我知道这家伙的心态。露拉是唯一一个我允许平等相处的孩子。换句话说,露拉和我超越了一般的君臣关系,是朋友,是恋人,彼此平等对待。
黛西想要打破这唯一的关系。
因为,这样才能对我造成重创,才能将我的精神逼入绝境。
「感觉就像看到了一线光明。」
黛西淡淡地坦白道。
「军务尚书把我关在地牢里,折磨了几天,几十天。把我吊在墙上,每天只给我眼泪般少的水,还把喂猪的饲料当作食物给我吃。但在那种情况下,我的脑袋却比任何时候都兴奋地运转着。」
黛西露出浅浅的、温柔的微笑。
「原始父亲和我的赌局,我处于绝对的劣势。我不能伤害父亲,甚至不能伤害父亲的恋人。在注定失败的赌局中,出现了一个逃生出口,虽然非常狭窄,但却是确确实实的光明,我理解我的喜悦,我的狂喜。」
「……」
「这位女士没有回答的问题,就由我来替她说明吧。巴巴托斯曾收到某人的紧急警告,要他小心魔王派蒙,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派蒙十有八九会杀害他的父亲。巴巴托斯因为听到了这个警告,所以才想方设法要除掉派蒙。」
黛西点了点头。
「在黑暗的地牢里,吃着猪食,𫫇心得呕吐,皮肤被鞭子抽打得皮开肉绽,即便如此,我仍然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个漏洞,如何才能消灭父亲。」
黛西用大剑刺穿巴巴托斯的大腿后,将剑刃反转。剑刃深深地刺入巴巴托斯的皮肉,肆意地搅动。巴巴托斯咬紧牙关,强忍着惨叫,但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啊啊啊!
噗嗤一声,黛西拔出了大剑。巴巴托斯的大腿喷涌出暗红色的鲜血。黛西像是不耐烦似的,甩掉了剑刃上的鲜血。
「你只有一个答案的权利,巴巴托斯。是谁告诉你要小心派蒙的?」
「而且,我会亲手砍下巴巴托斯的头颅。让你最爱的恋人,死在你以外的人手中,你一定无法忍受吧。」
啊。
黛西将右脚踩在巴巴托斯的腿上,正好踩在他被大剑划伤的地方。巴巴托斯咬紧牙关,忍住从唇边溢出的呻吟。
这不是诡异的沉默,而是认知差异造成的沉默。黛西理所当然地说着,而我却因为无法理解其含义而张着嘴。或许是我的眼神没有传达出任何讯息,黛西用略带趣味的语气说道。
「我甚至为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事实而感到羞愧。在我面前哭喊的露拉·德·法尔内塞军务尚书——不就是魔王巴巴托斯的恋人吗?」
「巴巴托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压迫父亲的?你不好奇原因吗?就算巴巴托斯再怎么憎恨派蒙,你不觉得暗杀也太过份了吗?」
我的本能发出了强烈的危险信号。黛西的漆黑眼眸,也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现在正在和父亲说话,轮不到你这种第三者插嘴。」
「我真是惶恐,不知道该服从哪一边的命令才好。不过没关系,我是孝顺的女儿,只要是父亲你的要求,就算是不合理的要求,我也会欣然接受。」
「巴巴托斯,就是父亲,在这里的巴巴托斯。你想想看。」
巴巴托斯发出惨叫。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包围着黛西的中立派魔王们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必须阻止她。
「大概过了三天左右吧,看着疯狂鞭打我的德·法尔内塞军务尚书,我突然顿悟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顿悟,我像被闪电击中一样颤抖。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你,什么……」
黛西此刻明显地支配了这个空间。中立派的魔王们,不知何时也已经被黛西的声音所吸引,带着警戒和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广场上的市民们,虽然有些骚动,但也只是在远处观望着这个入侵者的胆大妄为。
黛西的语气十分平缓,仿佛是在说「幸福」这个词。她细微的喜悦,从她的声音中流露出来。
沉默降临。
一直沉默不语的巴巴托斯,此刻皱起了眉头。
「你给我闭嘴。」
「你,这,该死的,丫头……」
「你想在这里阻止我吗?也行,但我事先声明,如果你在这里阻止我发言,你将永远无法知道我是如何反抗奴隶刻印的。如果你觉得这样也没关系,那就请便,阻止我吧。」
「这不是威胁,只是事实。」
「军务尚书大人也一直在提防魔王派蒙。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派蒙过去经常与父亲大人作对。而这次,偏偏父亲大人遇刺的地点是巴达维亚总督官邸。也就是魔王派蒙暗中操控的巴达维亚共和国的官邸。你认为军务尚书大人会把这件事当作单纯的巧合吗?」
就在巴巴托斯开口的一瞬间,黛西挥下了大剑。大剑准确地刺穿了巴巴托斯的大腿。
我咬紧牙关。
「你想威胁我?」
气氛很不妙。
「言归正传。」
「你又推翻了你刚才说的话呢,你不是才说过,以后巴巴托斯的所有命令都不必理会吗?」
「啊!」
黛西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巴巴托斯。
黛西轻轻咂舌。
黛西露出嘲讽的笑容。
「……」
黛西浅浅一笑。
十分之一的概率,原本注定失败的游戏,黛西却奇迹般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连回答都做不好吗?真是毫无用处的女人,父亲竟然会迷恋上这种垃圾,身为女儿的我真是感到羞耻。」
啊啊。
这个作为人类的孩子出生,却成为魔公主儿的少女,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恶行。
「给我住手……!」
「那个人就是露拉·德·法尔内塞军务尚书。」
黛西摇了摇头。
「军务尚书大人必须尽快采取应对措施。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派蒙企图暗杀父亲大人,但是,军务尚书大人对父亲大人的爱并非儿戏,不会因为没有证据就不做任何防备。军务尚书大人为了应对『万一』,想尽办法制定了阻止魔王派蒙的对策……」
我的脑袋像是被雷击中一样,一片空白。
下巴颤抖着。
「父亲大人,你总是自诩为世上最聪明的人,请你告诉我,你认为露拉·德·法尔内塞军务尚书会找谁商量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
「魔王派蒙非常强大。能够阻止派蒙的人,必须是和她一样强大的存在。露拉·德·法尔内塞军务尚书既要能亲近到足以传达警告,又要像派蒙一样强大,同时还要对派蒙构成威胁。」
黛西用力踩了下去。
巴巴托斯发出微弱的惨叫。
「没错,军务尚书大人向巴巴托斯发出了警告——派蒙似乎企图杀害父亲大人,请务必小心。」
我想起在地牢里遭受酷刑时的情景。
黛西对露拉严厉的审问一言不发,但据说她只轻声说了一句话,就在露拉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巴达维亚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吗?
这句话强烈地加深了露拉对黛西与派蒙勾结的怀疑。至少在露拉看来是这样。露拉不知不觉地把怀疑当成了确信,并向她最信任的爱人和盟友巴巴托斯求助。
「理所当然的,」黛西说道。
「巴巴托斯一直对派蒙心存警惕。露拉是父亲大人的亲信,如果连她都发出警告,那情况一定很严重。」
我想起巴巴托斯那晚歇斯底里地要我杀死派蒙的情景。
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嫉妒派蒙吗?
露拉知道派蒙是共和主义解放联盟的首领。如果露拉把这件事告诉了巴巴托斯,如果她告诉巴巴托斯派蒙是一个多么狡猾和危险的人物,巴巴托斯一定会更加警惕。
而就在那个时候,魔王军提出了废除奴隶制的议案。
「这可真是个令人愉快的误判。」
所以他才不惜一切也要除掉派蒙吗?
换句话说。
而我会走到要杀死派蒙这一步——
「当然,我并没有预料到巴巴托斯会真的去暗杀派蒙。我原本以为最多只会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派系斗争。」
露拉会被疑神疑鬼所吞噬。
黛西笑了。
在巴巴托斯看来,这是不是共和主义者派蒙开始行动的证据?
巴巴托斯会因为过度提防派蒙而最终选择暗杀这样极端的做法。
这一切都是黛西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