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DANTALIAN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39 字
「不論如何,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你得趕快治療傷口……」
希堤坐立不安地向我走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玻璃瓶,但因爲手指過於慌亂,不小心把瓶子摔在了地上。玻璃瓶撞擊地板,酒紅色的液體瞬間傾瀉而出。希堤慌張地啊、啊地叫着。她又從懷裏拿出了一瓶藥水,但又掉在了地上。
「啊。呃,那個……那個……」
「你閃邊去。」
加麥基嘆了口氣,硬是擠進我和希堤之間。
「所以說,像你這種孩子在這種時候一點忙也幫不上。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帶着士兵們作戰的。」
加麥基跪下身子趴在地上,然後嘶啦一聲撕下了自己裙襬的一角。看她把藥水大量地灑在布料上的樣子,似乎是想把它當作繃帶使用。加麥基用漠然的眼神,將我的大腿斷面用布料包紮起來。
「別動。」
她精心打扮的高級禮服被鮮血染紅了。加麥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她的眼裏滿是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厭煩和疲憊。
加麥基用力地紮緊了繃帶。然後她抬起頭,冷冷地看着我的臉。她臉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爲什麼我要比你更擔心你的身體?」
「謝謝你的關心。」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擔心自己的身體,那誰來擔心你……算了。反正說了你也聽不進去。好,你就一輩子當個瘸子吧。反正你也就這樣了。」
加麥基站起身。
「我突然覺得很累。本來想來看看巴巴託斯會怎麼死的,結果她竟然逃跑了,我那麼努力地爲她辯護,也不知道是爲了誰,真是白費力氣。人生啊,真是越活越有意思。你們看着辦吧。我要回皇宮睡覺了。」
加麥基走下講臺。她被撕破的裙襬隨風飄動,露出白皙的大腿。跟在她身後的兩名無所屬女魔王也跟着離開了。看樣子,今天的審判就到此爲止了。
「看來我們現在能討論的事情確實不多。」
瑪巴斯嘆了口氣。
「我提議今天就到此結束。關於巴巴託斯的追捕工作將由我們負責。如果發生任何情況,我們會立即召集大家,還請各位務必在皇宮待命。」
……
「只是……有點頭暈。我沒事。只是輕微的眩暈而已。」
「沒事的,希堤。我哪兒都不會去。」
除了「沒關係」這句話以外,我找不到其他話語能對西迪說。
或許我永遠無法對西迪坦白真相。
我殺死了她最珍愛的派蒙——而且,此刻的派蒙正以幻影的姿態依附在我的身上,和她一樣,用指甲抓着我的衣襟。
我這才發現,希堤不知何時已經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哭了起來。
「呼……呼,呼……」
「……」
「好、好的,丹特萊恩。我們休息一下吧,趕快休息一下。」
周圍的侍從們紛紛表示要幫忙,但希堤堅持要自己扶着我。我苦笑了一下。到底是誰在幾天前才受了重傷,還想着要幫助別人?
當我的口腔被清新的液體充滿後,我的頭腦才終於清醒了一些。我吞下了藥水。過了一會兒,我的頭暈也消失了。
「真的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黛西的目的肯定不僅僅是我的毀滅。
我抬起右手,輕輕地撫摸着希堤低垂的頭。
有了柺杖,我勉強可以行走了。只是身體的平衡感還很陌生,所以走起來有點一瘸一拐的。每次我這樣,希堤就會慌張地扶住我,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希堤的肩膀顫抖着。她壓抑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我的腦袋還有些昏沉,呆呆地看着希堤。過了許久,我才終於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
「丹、丹特萊恩。你還好嗎?真的沒事嗎?」
事實上,她也幫不了什麼忙。希堤的右臂還沒痊癒,而我的左腿已經沒了。對希堤來說,就算想扶我,也因爲方向不對而無法好好地協助我。
我該怎麼告訴希堤呢?
我的呼吸急促。彷彿只有胸口不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亂跳。我的喉嚨也很痛。不知爲何,我的食道感覺像是被撕裂了一樣。我想咳出痰來,但因爲沒有口水,所以只能發出乾啞難受的咳嗽聲。
我一點一點地品嚐着藥水。讓藥水充滿我的整個口腔,而不僅僅是舌頭的一部分。
「剛好看到有人拿着,就跟他借來了。嘿嘿。」
「我沒事。請幫我找根柺杖吧。」
「……」
我等到周圍的反魔法解除後,在希堤的攙扶下前往哈布斯堡皇宮。有趣的是,我和希堤都跟沒受傷沒兩樣。
「我來吧。你們都退下。」
我的眼前一片空白。就像燈光在不斷地閃爍一樣。
……
然後我們就解散了。
希堤語無倫次,只是不停地哭泣。我一邊輕撫着希堤的背,一邊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我的衣襟也被她的眼淚浸溼了。
「可、可是……」
我摸索着胸前的口袋,掏出藥水瓶。一股淡淡的迷迭香氣撲鼻而來。我用這款添加了草本香料和蜂蜜的頂級藥水漱了漱口。這款藥水裏也加了酒精。
是啊,要是眼睛發紅的魔王希堤開口要拐杖,就算對方膽子再大,也只能乖乖交出來吧。我對那位不幸被搶走珍貴奢侈品的無名人士深表同情。
「如果連丹特萊恩也不見了……嗚,如果連丹特萊恩也不見了,那我……」
假設我身爲暗殺者的真相被公諸於世,我將無可避免地被處死。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也是我所期望的死亡方式。
我靠着走廊的牆壁,整個人滑坐在地上。我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要不是希堤抓着我的手臂,我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如果黛西剛纔在處刑式上揭露了派蒙遇刺的真相,我將會遭受無法挽回的打擊。西迪和山嶽派魔王們會陷入瘋狂,混亂將會更加劇烈。但爲什麼黛西沒有指認我是暗殺者?
「呼……呼,呼……」
等等。
希堤慌慌張張地回答道。
「能讓我……稍微休息一下嗎?」
我走到一半,因爲喘不過氣而停了下來。這並不是因爲我的腿,而是因爲體內一下子流失了太多血液,讓我感到疲憊不堪。我的頭骨也開始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感覺走廊在晃動,讓我實在走不動了。
在我好說歹說之後,希堤才終於拿來了一根柺杖。那是一根木頭做的柺杖,表面塗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漆。不管怎麼看,這根柺杖都太過高級,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你看,血已經止住了。沒事的。」
「嗚……嗚嗚,嗚啊啊……」
「你從哪裏弄來的?」
承擔殺害派蒙的責任,承受西迪的憤怒,以衆人皆知的惡魔化身被處決。我對這樣的死亡沒有怨言。如果揭露者是黛西就再好不過了。十之八九,黛西也清楚我的心思。
所以,黛西想給予我的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你,無法如你所願地活着,也無法如你所願地死去。你輸了。」這纔是黛西想宣告的吧。
「……」
原來如此。
我知道黛西逃去哪裏了。
黛西一定是投奔伊莉莎白總統了。我認爲伊莉莎白總統有足夠的資格和能力殺了我。換句話說,我認爲她是能賜予我相稱死亡的絕佳人選。
黛西會假裝成爲伊莉莎白的部下,伺機暗殺她。因爲只有這樣,「父親大人以期望的方式死去」的可能性纔會消失。
黛西曾經這樣說過:
——貝爾西伯爵、伊莉莎白總統、魯克。難道你認爲這些人有資格殺死父親大人嗎?
——他們知道父親大人的什麼?你一開始就認爲他們有能力真正殺死父親大人嗎?
——我只能說,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也就是說,黛西打算不擇手段地除掉這些人選。
我的嘴角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很好。大致的輪廓已經出來了。
我也明白了她爲什麼要綁架巴巴託斯。應該是作爲給伊莉莎白總統的一種賄賂吧。如果再把「現任哈布斯堡皇帝魯道夫·馮·哈布斯堡其實是巴巴託斯用黑魔法復活的屍體」這個情報也一併交出去,那就更完美了。
黛西會立刻獲得伊莉莎白的信任。然後,她會在伊莉莎白放鬆警惕的瞬間,一刀將她殺死。這就是黛西的劇本吧。
真是個不自量力的黃毛丫頭,居然懷抱着如此宏偉的計劃。還真有一套。但是,事情真的會照你的計劃發展嗎……
「但他林。你真的要一直這樣活下去嗎?你說要一輩子當個跛子,只是因爲當時情況危急才那樣說的吧?」
突然,西迪帶着哭腔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了回來。我似乎不知不覺地陷入沉思了。我淡淡地笑了笑。
「這個問題我們之後再討論吧。現在還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我們不能這樣放過巴巴託斯。對吧?」
「伊娃?」
「嗯……雖然是這樣……」
「我的臥室裏現在應該有個叫伊娃的女僕在等我。」
時間不多了。我必須加強魔王城的防禦。
「是個身材嬌小,金髮碧眼的侍女。可以請你把她叫過來嗎?」
伊莉莎白不是個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光憑獻上巴巴託斯很難取得她的信任。黛西需要證明自己是「忠誠的背叛者」。
但是,如果表現得太過刻意,也有失我的格調。就讓我好好陪她們玩玩吧……
伊莉莎白和黛西。按照原本的歷史,她們兩人應該會以女皇和勇者的身分相遇吧。
黛西知道我魔王城的密道。她會把密道的位置告訴伊莉莎白。伊莉莎白爲了確認黛西所言是否屬實,會派暗殺部隊從密道潛入……
「我拜託你一件事。」
自古以來,背叛者想要獲得新主君信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公開己方的軍事情報。
我打斷了西迪的話。我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推演黛西投奔伊莉莎白後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