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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678 字
時間悠悠流逝。
人要是總待在家裏,時間觀念就會變得奇怪。有時會覺得一天像四天那麼長,有時又覺得一週像半天那麼短。這讓我理解了人們爲什麼要養寵物。
「今天喫起司三明治。」
「…….」
養寵物的話,就需要定期餵食喂水,時間也因此有了固定的基準,責任感也油然而生。一天就是一天,三天就是三天,這難道不是極其簡單的力學關係嗎?表面上看起來是人在照顧寵物,實際上是寵物在照顧人。
「不喫嗎?味道還不錯的。」
「呸。」
我精心製作的料理,卻被女人吐了出來。我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女人似乎是想借由拒絕進食和飲水來尋求解脫。該說她聰明呢,還是該誇她有骨氣呢?但就這樣讓她輕易地自我了斷,我可不答應。
於是我決定在她身上刻下奴隸印記。
「不要!求求你,啊,只有那個不行……我不會反抗的!我會乖乖聽話的……」
「我從很久以前就有一個堅定的哲學理念。」
我隨手用桌子搭了個簡易手術檯,把女人牢牢固定住。
爲了防止她休克死亡,我甚至動用了昂貴的魔法器具。我暫時解除了反魔法的限制,只允許治療和再生相關的魔法生效,然後在手術檯上啓動了強大的恢復魔法陣。再加上我準備了大量的藥水,女人在手術過程中死亡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新手也能安心地在心臟上刻下印記——。
超強恢復魔法陣,僅需三百枚金幣,僅需三百枚金幣就能讓你擁有它。請注意,此魔法陣對疾病幾乎沒有效果——。
我不禁哼起了電視購物廣告的調子。
「那就是,隨意糟蹋食物的人連禽獸都不如。這麪包,它飽含了農民幾個月來辛苦耕耘的心血,也凝聚了磨坊工人將麥粒研磨成麪粉的汗水。」
「我要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你這個混蛋!」
「看來你的品性還有待磨練啊。」
雖然麻醉劑的效果不是很好,無法完全消除疼痛,但應該也只會讓她感到些微的刺痛吧?像我這樣,都到這個時候了,竟然還保留着如此豐富的人性光輝,真是太令人感動了,我差點就要流下感動的淚水。
「…….」
經過反覆嘗試,手術終於完成了。就第一次來說,我對這個成果已經非常滿意了。我確實地將奴隸印記刻在了女人的心臟上。雖然女人的身體被鮮血和藥水染紅了,但結果是好的,所以一切都不是問題。
「這個器官我完全認不出來……應該不怎麼重要吧?沒有應該也沒關係吧?我聽說體重輕一點比較好。」
「放心吧,我可不是什麼刻印新手。」
我暫時離開女人,在屋裏翻箱倒櫃,最後在油燈裏點燃了麻醉香。很快,畫室裏就瀰漫着刺鼻的香味。我接着給女人注射了適量的麻醉劑,並心滿意足地看着她。
明明已經給她用了那麼多麻醉劑,她看起來還是很痛苦。難道她是巨人族?天生對麻醉劑免疫?真是可惜,我難得發揮一下同情心,結果卻是徒勞。
「……這個看起來不像心臟啊,難道是肺?」
雖然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失誤。
我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原來是少了麻醉香和麻醉劑。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不寫名字就交卷的學生一樣羞愧。
女人發出我早已習以爲常的慘叫。
經過市區街道時,
「啊。」
喝酒。
一如往常聽見男人們喧鬧的聲音。
我滿懷喜悅地切開了女人的皮肉。
我搖搖頭,發出嘖嘖的聲音。
儘管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手術檯上,女人的肩膀還是劇烈地顫抖着。她因尖叫而繃緊的脖頸上,青筋暴起,看來真的很痛。
我用燒紅的手術刀劃開了女人的皮膚,她的肌膚輕而易舉地被切開了。看來我果然很有天賦,只是像我這樣多才多藝,未免也太無趣了。
我曾經多次在傑瑞米旁邊觀摩他進行手術的過程。也就一次而已。一次也算多次吧?也許一次不該用單數,而該用複數來描述纔對?算了,反正我說多次就一定是多次。
沒事的。
我竟然忘了用麻醉劑。
然後繼續喝酒。
因爲我已經在她身上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命令體系,讓她無法自殺,所以我也就沒有必要再擔心了。早知道就早點給她刻上奴隸印記了,我的選擇不愧是正確的。雖然女人有時會對我流露出強烈的敵意,但在我把她的雙腿刺穿了四十四次之後,她的敵意就轉化成了恐懼。
嗯?
他從推車上拿了一瓶威士忌。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嗯,應該從這裏切開吧?」
「聽說魔王巴巴託斯被處死了。」
「……」
當然,個人的悲劇無法阻擋歷史前進的車輪,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因此,我懷着革命鬥士的心情,緩慢而仔細地翻攪着女人的內臟。
仔細想想,我也經常回放黛西爲路克做手術的畫面。所以說,我在手術方面稱得上是專業人士了,客觀來說就是這樣。女人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呃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昨天才剛用推車載滿威士忌回來,轉眼間就喝光了。他別無選擇,只能駕着推車前往諾夫哥羅德市區。他去了五家釀酒廠,把所有高級酒一掃而空。
「抱歉,我忘了給你用麻醉劑了。」
「因爲你講了,害我同樣的話聽了四遍。」
他適度地與女性「交談」,維持社交生活。社交能力就是一個人的品格。維持一定程度的品格,交談幾乎是必要的。
「不死身的邪神也有死去的一天,真是不可思議的時代。」
「請稍等片刻。」
「呃,呃……」
我被自己周密的準備工作感動了。
身爲專業人士,竟然犯這種低級錯誤。
然後他喝酒。
「完美。」
從那天起,我就沒有再用鐵鏈囚禁女人。
我的生活單調而規律。
「……!」
醒來後作畫。
「呃,嗚嗚……呃……」
他單手拿着酒瓶,另一手推着推車。遠離市中心後,道路變得崎嶇不平。理所當然地,單手推的推車也劇烈搖晃。但他沒有停下喝酒的動作。
——以後我要叫你巴巴託斯大人。
——你就講平語吧,小鬼。你現在是在瞧不起我年紀比你大嗎?敬老尊賢什麼的,去喫屎吧。
至少。
——我知道了,巴巴託斯。我叫但他林。
——很好。我叫巴巴託斯。隨便你怎麼叫,小鬼。
至少我想親手殺了她。
推車失去平衡,側翻在地。酒桶和酒瓶嘩啦啦地灑了一地。將近一半的酒瓶都破了。透明或黃色的液體流淌在泥濘的道路上。真是令人心疼的景象。
「……」
他彎下腰想去撿酒瓶。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拿起玻璃瓶。正想搬到推車上時,一個不小心把酒瓶掉在地上。酒瓶掉下去又破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地面。真是浪費。
酒很貴。
酒瓶破了就無法復原。
所以。
所以應該要好好拿着的。
但他沒做到。
「……」
他撿起酒瓶。
又掉下去。
他再次撿起酒瓶。
他的呼吸讓他感到作嘔。
爲什麼貴重的東西這麼容易破碎?
也許,巴巴託斯就在裏面。根據我所做的選擇,這種可能性無疑是存在的。如果我醉醺醺地推開家門走進去——也許會看到她在那裏,對我大發雷霆,質問我爲什麼把她一個人丟下,自己跑出去享用美食。
但對他來說卻恰恰相反,越珍貴的東西越容易損壞。
「……」
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極度不穩定的聲音從他嘴裏泄出。
「……」
不知不覺間,周圍已經佈滿了碎玻璃。
「不如,跟我私奔吧……!」
掉下去。
如果那傢伙看到了一定會盡情嘲笑吧。
他無法控制。
掉下去。
「……巴、巴託斯……」
重要的東西應該要更堅固纔對。
現在連嘲笑他的人都沒有了。
「……」
過了一會兒,他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獨自一人,頹然坐在荒涼的土路上。就連想要自我了斷,也要選擇一個適當的地點。幸好沒有野獸出現將我撕碎,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伊瓦爾爲我打造的身體不可能輕易被摧毀。
可悲的是,眼角流下了溫熱的東西。
「……」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我丟下馬車,拖着沉重的步伐繼續前進。
他不得不吐出來。
掉下去―――。
那是他不得不吐出的東西。她的笑聲。她的腳步聲。無可奈何的微笑。生氣的表情。無比頑皮,也因此無比認真的她所有呼吸。
「啊……」
呼吸變得急促,難以呼吸。每次有意識地吸氣和吐氣時,心臟都像被鐵絲穿過般疼痛。他用另一隻手捂住胸口。不知不覺背也彎了下來。
他需要巴巴託斯。
我應該更加愚蠢一點,被巴巴託斯的話語所迷惑。我應該任由自己被她欺騙。只是,我做不到。
遠處,我的宅邸映入眼簾。
「……」
「巴巴託斯……」
我無力地抬起頭,發現四周一片漆黑。
心臟緊緊揪在一起。
我真的做不到。
「……巴巴託斯。」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想聽聽巴巴託斯的聲音。她的笑聲能讓一切變得輕鬆。現在的他太沉重了。就像承載不了自身重量而沉沒的船隻。
「去魔界的某個地方……去一個人類和魔物都無法觸及的地方……度過幾百年,幾千年,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爲什麼呢。
我太愚蠢了。
他喘不過氣。
我沒有走進宅邸。
我只是背靠着家門,將臉埋進膝蓋。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難道我內心有什麼東西已經死了嗎?真令人驚訝,原來我心中還有東西可以死去。深秋的蟲鳴聲不知從何處幽幽傳來。
我在家門口沉沉睡去。
「……」
清晨。
刺眼的陽光照射下,我睜開雙眼。
看着自己躺在地上,我努力回想事情的經過。很快,記憶便湧上心頭。胸口隨即又感到一陣冰涼。我將永遠揹負着這份痛苦,而唯一能給我安慰的,是我還有能力繼續揹負下去。
我不會忘記。
我絕對不會忘記。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推開家門,走進屋內。女僕看到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我無視她的目光,徑直走到椅子前坐下。原本想讓她從酒窖裏拿些酒來,但隨即想起自己昨天做的好事。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像音樂演奏結束後的空白,一片寂靜。
緩慢地。
遲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