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D級冒險隊 0;3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93 字
我連女裝都沒換就立刻返回村莊。
帕爾西出來迎接我。
「歡迎回來,殿下。」
「你還是老樣子,跟實際年齡比起來太顯老了。」
「吵死了!我又不是因爲你才老起來放,再說我就別出聲。」
帕爾西嘟起嘴。長得像野豬一樣的男人做這個動作還真是好笑。
才幾個月沒見,他好像又老了不少。帕爾西實際上是代理領主,在我回來之前,負責安撫和領導黛西涅火田村的村民也是他的工作。聽說他爲了調解村民之間的紛爭費了不少心力。
我們走進村長家,單刀直入地展開對話。
「嗯。露拉·德·法爾內塞大人雖然年輕,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帕爾西皺起眉頭,似乎很爲難。
「但是,殿下。她完全不懂人類社會的潛規則啊。」
「不懂潛規則?」
「我的意思是,她就像個書呆子,只會說一些過於理想化的空話。」
帕爾西哼了一聲,擤了擤鼻子。他好像感冒了。
「例如呢?」
「就是,法爾內塞大人說,那個,應該讓村長和地主管理村莊,法律由魔王殿下和家臣團親自制定,而執行法律的人則要另外選出來。」
帕爾西把手掌上的鼻涕往房間地板一抹。真是個髒鬼!
帕爾西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說得倒輕鬆,實際上怎麼可能做得到?你想想看,對村民來說,這樣他們就等於要接受既不是村長也不是魔王殿下,而是完全陌生的外地人的審判。誰會相信他們啊。」
「嗯。」
乍看之下,這些東西似乎是各自獨立的,但實際上卻像鐵鏈一樣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如果想要改變其中任何一環,就必須從頭到尾徹底改造整個制度。這項工程的艱鉅和複雜程度,光是用想的就足以讓人卻步。
帕爾西皺起眉頭。
特別是司法權,這纔是問題所在。
順利的話,就是運氣好;不順利的話,就是運氣不好。
――就這樣,村莊作爲一個社會,變得極端保守。
「如果從村子裏找,就會受到人際關係的影響;如果從外面找,又不瞭解村子裏的情況,只會聽信地主們的片面之詞,做出不公正的判決。要不就是被地主收買,要不就是地主們只要放話說「誰敢向外地人泄露消息,就視爲村子的公敵」,就什麼都解決了。」
但這與落後相去甚遠。
「讓農民中比較有影響力的地主擔任法官不就好了嗎?」
由村長、地主等有影響力的農民聚集起來,自行審判!
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
我說道:
爲了不讓統治者獲得過大的權力,預先規劃好制度,將單一的權力分散到不同的部門……然而,對於像帕爾西這樣的普通農民來說,他們只會覺得(爲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
「這有什麼不好嗎?」
不需要改變習慣法,也不需要任命地主以外的法官。只要向村子邊緣供奉的土地神祈求這次能有好運就行了……
所以,他們會嚴格按照「習慣法」行事。
擺在我面前的有兩種政策。
先來看第一種。
「你這小子!你們交不交稅,對我來說都是九牛一毛,懂嗎?從你們這些窮鬼身上搜刮錢財,我也不會有什麼滿足感。」
爲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決?因爲這是習慣。爲什麼那個人可以得到更多農田?因爲這是習慣。爲什麼水井的歸屬權是這樣分配的?因爲這是習慣。一切都是因爲習慣……
「呃……」
(如果僅僅是因爲落後、愚昧而保守也就罷了。)
第一,將權力完全下放給村莊。第二,按照露拉的主張,徹底實行權力分立。
「……嗯,說實話,的確如此。」
露拉主張的是所謂的權力分立。
村莊共同體=共同審判和人民審判=責任歸屬的消失=宿命論=民間信仰。
「如果幹脆把所有審判都交給地主,那麼,嗯?他們要是串通一氣,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畢竟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份。但是,如果他們表面上裝得很公正,實際上卻……」
帕爾西沒有繼續說下去。
事實的確如此。如果村莊共同體自己管理、自己審判,那我這個領主就無事可做了。他們要按照自己的習俗來,國王又能說什麼呢?
相反,農村的保守主義是極其合理的。合理的保守主義,這樣形容再恰當不過了。這是農民們爲了建立自己公平的社會而辛勤努力的成果。
我不禁發出呻吟。
我苦笑了一下。
面對這些情況,村莊提出的解決方案很簡單。
但是,地主們也不是傻瓜。他們爲什麼要冒險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呢?如果在審判過程中出現任何差錯,最後承擔損失的還是他們自己。
但是。
遵循習慣法,責任歸屬就會變得模糊不清。即使出了問題,也不是地主們的錯,只是「運氣不好」,事情纔沒有順利進行。總之,就是宿命論……非常通俗的民間信仰由此而生。
「爲了防止地主之間互相勾結,可以設置一個監督官來監督他們。」
在這個時代,法律糾紛是家常便飯。開墾農田時,通常需要好幾代人一起合作。這時,誰來借出農具?誰來親自耕地?開墾完成的農田,由誰擁有多少比例?
「那這個監督官又要從哪裏找?村子裏?還是村子外?」
「那我的立場呢?」
「這樣一來,習慣不就變成了信仰和法律嗎?」
帕爾西尷尬地回答。
「哼,那這樣管理村莊的地主和負責審判的地主不就變成不同的人了嗎?反正他們彼此之間都結婚來往,跟一家人沒兩樣,怎麼可能做出公正的判決。」
爲了讓村莊能夠公平運作,必須將權力集中起來,交給所有的地主。如果審判出現錯誤或不合理的情況,責任就由「所有地主」共同承擔,也就是連帶責任。村民們可以譴責地主,責任歸屬非常明確。
帕爾西嗤笑了一聲。
表面上看起來很公正,但實際上卻是透過婚姻關係等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地主們。明眼人都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但由於表面上看不出來,村民們反而更難提出抱怨和不滿……
村莊共同管理的糧倉,每個人的份額是多少?如果村子裏突然有家庭因爲戶主去世而陷入困境,應該由誰來幫助他們……諸如此類的問題不勝枚舉。
「自然形成的裙帶關係,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抽象地制定領地應該如何運作的規則,這是立法。根據這些法律進行具體的應用,這是司法。在遵守法律和規則的同時,積極地治理領地居民,這是行政。
「嗯,你收着稅,就該滿足了吧?」
「唉……」
「哈哈哈。」
帕爾西像個老頭子一樣笑了起來。
「所以說,魔王陛下對我們這些村莊來說,是一位非常理想的領主。不僅阻止了魔獸到村莊裏搶劫,稅收也很少,也從不干涉我們的權利。但他林陛下萬歲!」
帕爾西猛地舉起雙臂,高呼了三聲萬歲。我一時氣憤,用拳頭打了他的肚子。他大叫:「哎喲,帕爾西要死了!」然後就倒在了地上。真是太誇張了。反正我只是鬧着玩的,應該一點也不疼。
「那這樣如何?由其他村莊的長老們組成法庭。」
「嗯?」
長相粗獷但年輕又聰明的村長歪着頭。
「由其他村莊的長老們?這是什麼意思?」
「帕爾西,我的領地現在有多少個村莊?」
「呃……讓我想想。原本的村莊有三個。」
帕爾西彎着手指數了起來。
「加上二王子和三王子離開後建立的兩個村莊,還有上次陛下隨意託付給我的火田村,一共是六個。」
「足夠多了。你看,如果一個村莊發生了案件,就把當事人送到其他村莊接受審判,不就行了嗎?」
「……」
帕爾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接着說:
「反正都是其他村莊的人,他們會以更公正的立場看待問題。都是同一個領地的人,而且交往也很多,又不是外人。既不是完全的自己人,也不是完全的外人。怎麼樣?你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嗎?」
「……確實。哼。」
帕爾西擤了擤鼻涕。
「確實,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如果不小心,可能會在村莊之間產生怨恨。這樣一來,陛下的領地就會發生內訌。」
「嘖嘖。所以纔要更加謹慎地進行審判。」
「但是陛下,還有一個問題。村民們一直以來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的。如果現在突然宣佈要採用新的方式生活,他們會乖乖地聽從嗎?我很擔心這一點。」
帕爾西額頭上的皺紋越來越深了。
「但是,如果審判結果還是不理想,可以再次提出異議。這時,就由我這個領主親自組建的家臣團來進行裁決。」
「啊。」
「爲了以防萬一,我要立法禁止一個村莊的地主家庭與另一個村莊的地主家庭通婚。這樣一來,就能最大限度地杜絕勾結關係。」
帕爾西咂了咂舌。
帕爾西歪着頭。
「也許是因爲我一直無所事事,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制度。」
「如果處理不好,就會發生內戰,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必須儘可能公平地進行審判……村莊的長老們也會這麼想,不是嗎?」
「……你知道嗎?陛下有時候,不,應該說經常讓人覺得很討厭。」
如果說分散權力最終會使共同體更加健全……這樣說未免太抽象了。用這種「看不見」的好處,是無法說服領民的。要推行新的政策,就必須拿出眼前的誘餌。
「期限緊迫,到這個月底爲止。」
「很簡單。沒有好處,就創造好處。」
「……也就是說,在審判之上還有審判?」
我笑了。
委託內容很簡單:
這個消息一出,隨即在城裏的傭兵和冒險者之間掀起軒然大波。
我點了點頭。
「有利?新的方式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
「只要對他們有利,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嗯。嗯。嗯。」
就在隔天,我指派傑瑞米前往鄰近最大的城市。他在冒險者公會發布了一項高額懸賞令。
違反不成文的規定,不接受一審判決而提出上訴……也就是說,除非是非常重要的審判,否則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小。並不是說對判決結果不滿意,任何人都可以隨意上訴。
就這樣,我的親信露拉推行的權力分立政策,與領主代理人帕爾西所代表的村莊共同體政策,找到了彼此的妥協點。司法權從村莊中分離出來,但並沒有從「各個」村莊中分離出來。這是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徵求討伐魔王但他林的勇者,賞金4000金幣。」
「嗯,可以稱之爲最高法院。」
「真是滴水不漏啊。」
「那是當然的。這可是出自誰的腦袋瓜啊。」
這就意味着一審判決將形同虛設。
帕爾西一邊搓着雙手,一邊陷入了沉思。鼻涕黏在他的手掌之間,眼看就要變成綠色的三明治了。
在這個時代,「同階級發生的事情,由同階級內部解決」的原則是不成文的規定。如果領民跑到領主那裏去請求解決問題,就會被同階級的人徹底排擠。
我豎起食指,左右搖晃着。
「不論死活。」
我揮起了拳頭。這次我是認真的。儘管我的拳頭準確地打在了帕爾西的肚子上,但他卻紋絲不動。可惡,這就是肌肉發達的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