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朝聖之路 0;21;

哪個國家沒有與其他國家結下過仇恨？

哪個國家沒有哪怕一次憎恨過其他國家的君王、貴族，乃至國民本身？在多個國家爭奪生存空間的大陸上，恩怨情仇並非新鮮事。

法蘭克帝國和布列塔尼王國，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恩怨並非僅僅一次，而是世世代代積累下來的深仇大恨，最終演變成爲了死敵。每當法蘭克帝國與其他國家交戰時，背後總少不了布列塔尼王國在暗中策劃。法蘭克憎恨布列塔尼。

因此。

「你看這個，雅克琳聖女。皇帝陛下給我寫了封情書。」

布列塔尼女王昂麗埃塔不禁笑了出來。

她騎在馬上讀着信，隨後放聲大笑。如血般鮮紅的頭髮隨之飄揚。貴爲女王，她毫不掩飾地表達着自己的情感，而周圍的臣子們也認爲昂麗埃塔的這種直率十分迷人。

「喔？這可真有趣。」

雅克琳·朗格威，雅典娜女神的聖女，接過了信。

「讓我拜讀一下皇帝陛下的情書吧……」

聖女優雅地撥弄着自己捲曲的長髮，用洪亮的聲音讀着信。值得注意的是，雅克琳聖女竟然用「左手」拿着堂堂帝國皇帝的來信，這可謂是相當無禮的舉動。周圍雖然有十二位大貴族騎着馬，但卻沒有人對聖女的無禮行爲提出異議。

「女王陛下！最近有些膽大妄爲的暴徒，在本人的帝國和女王的王國興風作浪……哎呀，竟然稱呼他們爲膽大妄爲的暴徒。呵呵，看來有人要感到非常不滿了。」

「哈哈哈！」

衆人鬨堂大笑。對法蘭克皇帝來說，所謂的膽大妄爲的暴徒正是他自己的母親。考慮到這封信是外交性質的官方文件，皇帝實際上是在破口大罵。

雅克琳聖女清了清嗓子，繼續讀信。

「……這些暴徒在興風作浪之際，女王陛下曾致函於本人，並堅決支持本人。儘管這些暴徒花言巧語，爲自己辯解，但他們實際上是在蠶食本人的臣子和皇權，並掠奪和利用本人的財產，中飽私囊。」

皇帝的語氣充分表明了他對那些所謂共和主義者的看法。簡而言之，他認爲共和主義者對皇權毫無用處，只是一羣啃食帝國財富的蛀蟲。

「如今，這些暴徒露出了真面目，企圖奪取帝國，真是猶如刺蝟搶佔蛇穴，強盜冒充家主。本人環顧四周，滿目皆是逆賊和姦臣，黑暗的心臟上又蒙上了一層黑暗。」

「哼，看來皇帝陛下並不是什麼優秀的作家。」

昂麗埃塔女王輕笑一聲。雅克琳聖女也點了點頭。這兩位女性自幼便是青梅竹馬，她們拋開身分和職責，時常與男性們享受歡愉時光。或許到目前爲止，她們收到的情書加起來早已超過四百封。

我冷笑着，喝了一口皮革水袋裏的醋。

無需再多言。

「他們的隊伍中還有聖女同行，是雅典娜女神的聖女，雅克琳·朗格威。」

「唉……」

「女王陛下萬歲——！」

九千名布列塔尼王國軍。

昂麗埃塔女王大概不希望戰爭長期化。

「竟然會淌這趟政治渾水，看來這位聖女小姐也不簡單啊……」

「布列塔尼的子民們！」

好不容易纔拼死拼活地解決了敵方單位，她卻又用恢復魔法讓他們復活……在任何RPG遊戲中，僧侶單位都是玩家最想除之而後快的目標。在這裏應該也一樣，不，只會更加棘手。

在大貴族的周圍，是更多的騎士，他們手持長矛，矛頭上飄揚着代表各自家族的旗幟。這是女王的第二道防線。

我略感尷尬地走下馬車，卻得知了一個新的消息。

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回應着他們美麗而強大的女王。

在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的率領下，開始進軍。

「今天，我們要越過國境，進入帝國。我們不是以侵略者的身分，也不是以掠奪者的身分，更不是以叛亂者的身分。這裏有法蘭克的首領親筆信，承認我們的進軍！」

「啊——」

「布列塔尼萬歲！」

女王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俯瞰着她的三道防線。早已準備就緒的魔法師擴大了女王的聲音，昂麗埃塔充滿氣勢的聲音在平原上回蕩。

聖女的口中流淌出美妙的旋律，神聖、優雅，卻又不失堅定，宛如女武神的身姿。

「就算藉助布列塔尼的力量壓制了共和派，又有什麼意義？依靠外力建立的皇權，沒有人會真心尊重。皇帝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隨着一聲馬蹄聲，昂麗埃塔的坐騎邁出了步伐。女王越過了布列塔尼王國和法蘭克帝國的邊境線。雖然大地上沒有劃分國界的線條，但在這一刻，女王毫無疑問地踏入了帝國的領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朗格威聖女在「迷宮進攻」中是敵方角色。當時布列塔尼王國與我方所在的哈布斯堡帝國敵對，會與我們爲敵也是理所當然。當時我方已經爲了對付露拉的軍隊焦頭爛額，而朗格威聖女還不停地施放增益魔法，實在是令人頭痛。

與勒萊耶一番脣槍舌劍後，我回到住處便沉沉睡去。

傑克裏神情嚴肅地報告，大約一萬名布列塔尼士兵開始進軍。

更何況，包圍共和派的領袖人物，竟然是皇太后，他自己的母親。爲了毀掉國家，甚至不惜做出悖逆人倫的事情。不愧是皇帝，連犯錯的規模都與衆不同。總之，皇帝的名字將永遠被史書記載爲暴君。

＊ ＊ ＊

看來是比想像中還要疲憊，結果睡過頭了。醒來時，馬車裏只剩下我一個人。沒有人叫醒我，大概是體諒我吧……

「我們按原定計劃巡遊法蘭克北部。」

紅髮女王高舉着手中的信。

緊接着，十二位大貴族、騎士們，以及數千名士兵也紛紛越過了邊境。聖女雅克琳·朗格威開始歌唱。

「是。」

「你們的腳步，在蒼天之下，無處不可抵達！或許，猶豫會令你們強壯的雙手停滯不前，懷疑會讓你們洪亮的戰吼變得軟弱無力。但是，布列塔尼的子民們！我昂麗埃塔在此保證，你們就是正義的化身！毫不猶豫地消滅敵人！毫不懷疑地服從軍官的命令！我們只需要一個信念，那就是團結！布列塔尼——團結一致！」

在一萬名士兵中，有許多人親眼目睹了女王是如何殘酷地踐踏敵人的。不少士兵將昂麗埃塔視爲戰爭女神在人間的化身，他們敬畏着這位擁有火紅的頭髮的女王。

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驅馬前行。

昂麗埃塔女王接過信，將其收好。她調轉馬頭，環顧四周。女王的周圍是十二位身穿輕便盔甲的大貴族，這是第一道防線，也可以說是內城。

「……因此，如今在蒼天之下，只剩下本人和女王陛下是朋友了。儘管歷史上，是女神們讓帝國和王國得以建立，但如今，如果本人和女王陛下爲了世界的和平而攜手共進，難道蒼天會坐視不管嗎？本人懇請朋友伸出援手……」

而在更遠處的廣闊平原上，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萬名士兵。他們在軍官的指揮下，整齊劃一，沒有一絲偏差。這是女王的第三道防線，也是足以粉碎任何外敵的堅固外城。

「情報指出，法蘭克皇帝親自發送了文書。」

這首獻給雅典娜女神的讚美詩，此刻也成爲了軍歌。在魔法的力量加持下，歌聲在每一位士兵的頭頂回蕩。女神正在祝福着他們……

「布列塔尼王國軍越過邊境了。」

「聖女同行，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告布列塔尼師出有名。」

我用手掌搓了搓臉，睡意頓時消散了不少。

其實只要簡單地承認共和派就行了。皇帝的自尊心毀掉了這個國家。

「團結一致！團結一致！」

爲了登上王位，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曾被迫與許多貴族妥協。然而，對於那些拒絕與她妥協的貴族，她毫不留情地揮起了屠刀。

雅克琳聖女合上了信。

「愚蠢的傢伙，貴爲皇帝竟然親自引狼入室。」

她想要在撈到好處後就抽身離開吧。王黨派獲勝，共和派垮臺。以此爲功勞，從法蘭克帝國邊境分一杯羹之類的，這就是昂麗埃塔女王的小算盤。

但是，想來就來，想走可就由不得她了……我打算把法蘭克變成一片泥潭。好好享受在泥濘中掙扎的滋味吧，昂麗埃塔·德·布列塔尼。

「還有，殿下，有個不尋常的情況。」

「誰？」

「就是你託付給我的那個男孩。」

啊，說起來還有魯克的事。

我還沉浸在勒萊耶的事情中，大概是還沒睡醒吧。我搖了搖頭，想把殘留的睡意趕走。雖然沒什麼效果，但心態很重要。布列塔尼的問題、內戰的問題、勇者的問題，都要一件一件解決。

「魯克現在在做什麼？」

「我的部下正在教他劍術。」

「嗯。」

我摸了摸臉頰。

「傑克裏，十一歲的男孩子應該正是慾火旺盛的時候吧？」

「是？」

傑克裏眨了眨眼。

「……你是指這個意思嗎？當然了，這個年紀連樹木都像女人啊。」

「很好，去把傑瑞米叫來。」

傑克裏離開後不久，傑瑞米就來到了我的馬車前。黛西跟在她身後。自從結成了師徒關係後，黛西就成了傑瑞米的侍從。黛西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真想知道她這張撲克臉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傑瑞米開口說道：

「殿下，聽說你找我？」

「啊，是的。我們繼續昨天談論的事情吧。」

她輕輕一笑。雖然是端莊的笑容，但不知爲何總覺得散發着一股邪惡的氣息，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今天就開始行動嗎？」

「呵呵，託你的福，我今天可以好好享受一番了。」

「等着瞧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啊，你不用跟着我。今天你就跟着殿下吧，他需要你。」

「我說過不會放過你的，對吧？」

傑瑞米笑着轉身離開。黛西正要跟着她的師父一起走，傑瑞米卻揮了揮手。

黛西微微皺眉，但似乎是認爲這是命令，便乖乖地點了點頭。傑瑞米輕盈地離開後，只剩下我和黛西。

「……是，我知道了。」

我撫摸着黛西的頭髮，慢慢地，像是品味着她的髮絲。黛西的表情更加面無表情，大概是覺得只要有一點反應，我就會很高興吧。真是個不簡單的小丫頭。

我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當然。你就說是我的命令，隨便你怎麼做吧。」

「哎呀，你還真是心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