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帝国杀戮者 0;31;

黛西和传令兵一起前往某个地方。

魔王阿加雷斯一定就在那里等着。我还用通讯水晶球联络了瓦沙克、加麦基、巴巴托斯、贝雷德大哥和西迪。魔王军中最顶尖的强者都参与了这次的围剿。阿加雷斯已经没有未来了。

「主君，敌军正逃往内城。」

「让他们逃吧。那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对了，传令下去，投降的俘虏一律处死。」

既然昂丽埃塔女王已经明确表示愿意投降，那么俘虏自然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这样一来，就算布列塔尼投降，能够完好无损地返回故土的士兵也会减少。

「万一敌军因此反而拼死抵抗呢？」

「那正合我意。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布列塔尼军队再也撑不住了，撤退到了内城。

城内的组织性抵抗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扫荡。我军开始了残酷的掠夺和屠杀。我下令，除了小孩、老人和女人之外，其他的，总之，男性居民，无论杀多少都无所谓。

攻城战开始后的第五个小时，城市里升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浓烟。我们判断扫荡已大致完成，便率领预备队一起进入了城门。

城市各处都变成了废墟，就像被推土机碾压过一样。士兵们在原本是建筑物，如今已变成广阔平地的废墟上列队。当露拉和我并辔而行时，认出我们来的士兵们纷纷举起双臂欢呼。

「法尔内塞将军万岁！」

由于我允许了几乎无限度的掠夺，士兵们的士气非常高昂。魔物们饱餐了一顿人肉，只要是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他们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风险最大的会战根本就没有发生。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就是一场充斥着屠杀和掠夺的狂欢。换句话说，风险低，收益高。露拉·德·法尔内塞在士兵们的心目中，简直就是军神。

「真是热烈的欢呼声啊。」

今天注定是露拉的名字被载入史册的一天。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少女，率领着史上第一支人魔联军，击败了原本几乎要成为大陆霸主的布列塔尼……。

最重要的是，露拉对战利品完全没有兴趣。

按照惯例，士兵会将战利品上缴给下级军官，下级军官上缴给上级军官，军官上缴给将军，最后将军再上缴给总司令。露拉虽然也会收下这些战利品，但最后都会全部发放给下属。

（在战场上，用双脚奔跑，用双手挥舞长矛，依靠一颗心脏和一颗头颅，将刀剑刺入敌人身体的，是士兵们。胜利的荣耀属于他们。）

她谦逊又体恤下属。在士兵们之间，露拉被称为「受到女神祝福的将军」。

阿加雷斯微微抬起头，脸上的皮肤多处撕裂，显得十分可怖。曾经闪耀动人的秀发如今被血水浸透，凌乱不堪。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贝雷德大哥耸了耸肩。他真的只剩下一只手臂了。

「……」

「在军队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候，你为了私利背叛了战友。事后毫无悔意，还带着士兵逃往人界。你毫无疑问是邪恶的根源，无论魔界还是人界，你都在散播分裂和背叛的种子。」

军团长们披着斗篷，聚集在那里。既有像巴巴托斯那样浑身浴血的魔王，也有像派蒙那样无论战斗开始还是结束都衣着整洁的魔王。在他们中间，有一位魔王跪在地上。

露拉刻意提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她说的话：

「做得好，黛西，你做得很好。」

黛西的声音比平常低沉。她毕竟是和阿加雷斯交过手的，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在众魔王面前这样有气无力的回答问题，应该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但看在她今天立下大功的份上，就算了。

「这种话居然好意思自己说出来。」

「然而，阿加雷斯毕竟是曾经的第二魔王。过去几千年来，他为魔族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威望也是不容小觑的。魔王阿加雷斯，我现在以联军总司令——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皇帝陛下的名义，问你一个问题。」

我把头转向露拉。

「哦？是吗？」

我们来到了市中心广场。

「……」

「即使在战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士兵们也会相信他们的统帅，并坚持到最后一刻；而在胜利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士兵们也会相信，是他们的统帅带领他们取得了胜利。而且，这位少女长得还挺漂亮的。」

露拉俏皮地扬起嘴角。

「阿加雷斯的战戟和手腕都被一起砍断了。这就是致命一击。我们一拥而上，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他就算再疯狂也无济于事了。哈哈哈！」

「没想到我的第一个家臣居然是个自恋狂。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孽。」

「你可曾后悔过，反省过自己犯下的罪行？你可愿意弃暗投明，为联军效力？如果你真心悔过，只要你自愿断去象征魔王的巨角，我便可以赦免你所有的罪。」

露拉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阿加雷斯眼神中的威胁，语气依然悠闲。

「……」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活捉了阿加雷斯，所以有些惊讶。

「副司令官，敌军首领阿加雷斯就在这里。各位军团长都在等待你的处置。」

对于魔王而言，角是尊严的象征，是向世人昭示其魔王身分的证明，也是魔力汇聚的地方。放弃魔角，就等于放弃身为魔王的一切荣耀。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魔角还会再次长出来。

露拉给出了一个让我这个做臣子的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除此之外，西迪也失去了一条手臂，巴巴托斯身上则没有一处完好。一向让人安心和信赖的瓦沙克，即使召唤出了暗之精灵，也失去了水之精灵王。只有负责后方支援的加麦基毫发无伤，在那里笑嘻嘻的。

我叹了口气。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啊啊，是啊，至少也是拯救了大陆的勇者。

「至少也是拯救了大陆的勇者吧。能和这样的大美人在一起，拯救一两个国家怎么够格。」

我看向黛西。黛西的脸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

「是啊，我们吸引了阿加雷斯的注意力，那丫头就从背后偷袭了他。虽然阿加雷斯也察觉到了，并挡住了攻击，但他肯定没想到那丫头拿的是巴力的剑。结果就是……」

黛西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抓住了阿加雷斯，巴巴托斯似乎很高兴。他在上次的内战中吃了阿加雷斯不少苦头，现在也算是报仇雪恨了。虽然一开始是巴巴托斯有错在先，但我只是笑了笑。

是因为太累了吧。

阿加雷斯被五花大绑。

我把手帕放进怀里。黛西微微张开嘴唇，又闭上了。她似乎在犹豫该如何回答。

「嗯，在军队里，统帅的形象越是神化，就越好。」

「除了死刑，别无他法。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叛徒阿加雷斯……」

「你为讨伐巴力和阿加雷斯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你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你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谨言慎行，不要忘记了。」

「难道这不是成为偶像的最佳人选吗？」

「我的右臂也因此又断了一次。」

「感觉如何？应该很新鲜吧？」

「幸好那家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然布列塔尼那帮兔崽子还真难缠。话说回来，最后一击是你女儿给的。」

「真了不起，居然把阿加雷斯给抓住了。」

「……我会谨记在心的，父亲。」

巴巴托斯冷笑了一声。

巴巴托斯装模作样地发出一声「咔嚓」的声音。

我拿出了一块手帕，擦去黛西脸上的血迹。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在众魔王兴致勃勃的注视下，阿加雷斯的肩膀开始颤抖。

她在低声地笑着。

「呵呵呵……哈哈哈，呵呵呵……」

阿加雷斯笑得前仰后合，但这并不是刻意嘲讽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笑声。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能耐吗？」

阿加雷斯环顾四周，缓缓地问道。

「曾经高喊着尊严的奴隶们，这就是月盟军的最终手段吗？为了获取胜利，你们戴上了人类的面具，躲藏在暗处。你们设立了帝国摄政王这种可笑的职位来欺骗世人……甚至，连军队的指挥权都交给了人类。」

阿加雷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真是令人作呕。魔王曾经是神，后来沦为平民，如今更是变成了奴隶。你们的结局实在是太过难看，我忍不住想要嘲笑你们……」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阿加雷斯。」

我开口反驳道。她那假惺惺的姿态让我感到十分不快。

「巴巴托斯提议在芬德伯纳继续追击敌军的时候，是你拒绝了。内战结束后，又是你第一个向布列塔尼的君主投降。你身为魔王的尊严何在？」

「……」

阿加雷斯有的只是为自己辩解和丑陋的背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阿加雷斯真的是魔王中的魔王，那么在败给巴巴托斯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坦然接受失败。如果她当时选择了结束，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丝尊严。然而，阿加雷斯却不甘心失败，选择了投降……

「结果，你还是被布列塔尼的君主背背叛了。背叛者的最终下场，就是被背背叛。这不是很精彩的结局吗？」

「……我没有被背背叛。」

阿加雷斯咬着牙说道。由于脸上的皮肤撕裂，她的牙齿清晰可见。

「我打算利用人类的君主来消灭你们。等到取得胜利后，就由我先下手杀掉昂丽埃塔。这次也是一样，昂丽埃塔想要向你们投降，我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选择了先发制人……」

「你却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发动了内战，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身为战士的尊严，变成了一个只会执着于胜负的野兽。」

曾经凭一己之力震撼天下的魔王阿加雷斯，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我转过身，面向众魔王。

「你真是愚蠢至极，阿加雷斯。」

「什么？」

「……」

我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我从黛西手中接过巴力的佩剑，转交给露拉。露拉点点头，亲自走向阿加雷斯。阿加雷斯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双眼紧闭。

赞成处死阿加雷斯的魔王有32位，反对的则一位也没有。死刑的判决，全票通过。

「……」

露拉毫不犹豫地挥下了手中的魔剑。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瞬间被尘土掩埋。

「……」

或许，昂丽埃塔也曾劝说过阿加雷斯一起投降。但阿加雷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阿加雷斯发动了突袭，打了昂丽埃塔一个措手不及，这才导致了城市的混乱……

「阿加雷斯，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原来如此，挑起内战的罪魁祸首不是昂丽埃塔，而是阿加雷斯……

没有任何回应，这就是她的回答。

「昂丽埃塔绝不会背背叛自己的同伴。她虽然是个冷酷无情的君主，但对自己的国民和战友却是无比宽容。如果她愿意，大可以暗杀你，然后轻松地投降。」

投票随即展开。

但昂丽埃塔却给了你机会，让你选择逃跑或是共同投降。

「各位尊敬的同僚们。」

「正如大家所见，背叛者阿加雷斯毫无悔改之意。在场的各位已经超过了魔王总数的一半，我但他林提议，就地对阿加雷斯执行死刑，进行投票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