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守護者 0;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16 字
腦海中的酒意瞬間蒸發殆盡。
但臉上依然保持着醉醺醺的表情。這並不困難。我眨了眨眼,然後緩緩睜開。活脫脫一個拼命想清醒過來的醉漢。
「拜訪他人時,是否該稍微注意一下禮儀?」
「真的很抱歉。但我們有急事。」
「急事?真是迫不及待啊。」
我嘲諷地笑了笑,站起身。動作十分謹慎。
我故意裝作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就一頭撞在地板上。這樣剛剛好。既不會太過刻意,又能成功掩飾我目前的狀態。實際上我的確有點醉意―――但稍微喝醉了又能如何?我可是曾經在藥物麻痺的情況下策劃過無數計謀。
「哎呀,你沒事吧?」
女人朝我跑來,想攙扶我。我拍開了她的手背。
「別碰我。」
「……如你所願。」
女人後退了一步。
我沒聽錯吧?她的語氣中似乎帶着一絲嘲弄。這個女人打從心底瞧不起我。儘管她表面上用着敬語,但我卻能從中感受到她輕蔑的態度。我的直覺,經過八年來的磨練,變得無比敏銳,任何細微的語氣變化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爲何現在纔來?」
「原本我並不需要親自來拜訪你。」
我在椅子上坐下。女人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便徑自坐在了我對面的桌子旁。想想也是,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闖進別人家裏,足以看出對方的性格。
我行我素。
傲慢自大。
儘管如此,她還是對我使用敬語。這其中必有蹊蹺。兩種可能性:第一,她習慣對任何人使用敬語,即使對方不如她。第二,她有不得不對我使用敬語的理由。
來確認一下吧。
「……。」
「與其說服我,不如直接強迫我結束,不是嗎?」
「你已經獲得了最高分。你可能不知道,排名第71位的魔王但他林,在這個世界上的處境是最糟糕的。表面上看,排名第72位的安杜馬利烏士似乎更糟……」
女人笑了。
「那是不可能的。結束與否,總是取決於當事人的意願。傷害你或強迫你做任何事,都是嚴格禁止的。」
「勸人自殺的方式還真是不怎麼高明啊。」
「我對你只有敬佩。你找到了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路。此外,你將所有約翰魔王都剷除也是非常高明的一步棋。我還有很多事沒告訴你……」
「因爲火田村附近住着勇者。」
我用指尖有節奏地敲擊桌面。材料已經收集得夠多了。問題是,該如何烹調呢?是用小火慢煎,還是用大火燒烤呢?
「真是體貼啊。真難想像你就是那個因爲一場口角之爭就將人逼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
女人將雙手十指交扣,放在桌子上。桌上放着燭臺,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裝着剩餘酒液的玻璃杯。
「再靠近一點。」
女人眯起眼睛,向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當然,扮演巴力征服大陸和扮演但他林征服大陸,兩者之間有着天壤之別。事實上,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人能夠在扮演但他林,並且選擇最高難度的情況下征服大陸。」
我輕輕一笑。
「長話短說。」
「我只問一個問題。」
「是的。恕我直言,你所珍視的人,在這種狀態下也只不過是虛構的存在。你應該給予她們真正的生命,不是嗎?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地贖罪。」
或許,就連開始與否,也取決於我的意願吧。
他不僅沒有比安杜馬利烏士強的地方,而且處境也極爲惡劣。
「僅僅道歉是不夠的。我準備了讓你滿意的補償。」
好吧。
「但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除非你能完成這個世界的劇本,否則我們無法給予你正式的補償。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你斷言我和這裏都是虛擬的存在。但你現在不也在這裏嗎?這樣說來,你也是在虛構中漂浮的嗎?」
我揚起嘴角。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要對她手下留情。
她提出這些難以理解的問題,誘導我的回答。真是拙劣的手段。但我還是上鉤了。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補償?」
(你可能會浪費很多時間。)
的確,她有一定的價值。她剛纔的低頭,讓第一種可能性變得渺茫。八年前的那天,她一直對我說話無禮。現在的她,更像是迫於某種壓力,纔不得不使用敬語。
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彷彿她每一次點頭都價值連城。
「說到底,這只不過是虛擬意識而已,不是嗎?」
「無論你想要什麼,我相信我都能滿足你。」
但對方巧妙地欺騙了我。
「虛擬的嗎?」
我停止敲擊桌面,用手指指向自己。
「這裏。」
「哼。」
「我一直靜觀其變,希望你能完成所有目標。具體情況我無法詳細說明,但我可以肯定,我不插手對你更有利。」
因此,實際上最弱的是排名第71位的魔王但他林。
這位有着美麗黑髮的女人,充滿了自信。
「好的,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什麼都可以。」
再靠近一點吧。
(你真的要現在就開始嗎?)
「我敢斷言,這就是你最渴望的願望。」
「你果然聰明。沒錯,安杜馬利烏士的確是最弱的,但他有一個非常大的優勢,那就是可以在遊戲初期就消滅勇者。即使選擇安杜馬利烏士作爲開局,只要能除掉勇者或將其收爲部下,情況就會好轉很多。」
「我一直在觀察你,我能體會你經歷了多麼巨大的絕望和痛苦。我可以讓你的人生重來一次。你再也見不到的戀人,以及愛而不得的悲劇,我都可以幫你挽回。」
「請你繼續扮演但他林。」
女人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沒錯。」
(你確定自己不會後悔嗎?)
「你繼續隱居在這裏是毫無意義的。你現在自殺也無妨。只要你結束遊戲,我們就會給予你應得的補償。」
「說重點。」
「關於這點,我向你道歉。」
笑聲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表現方式。它可以完美地傳達我的內心想法。此刻,對方一定認爲我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纔會露出如此嘲諷的表情。至少,她會誤以爲我因爲醉酒而無法控制情緒,纔會將真實情感表露無遺。
「當然。」
女人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的本體確實存在於另一個地方。我只是暫時將意識轉移到這裏。」
「也就是說,你是虛擬的。」
「是的。」
我點點頭。
我的右手垂下,碰到了放在桌上的蠟燭。蠟燭連同燭臺一起掉落在地。當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時,女人反射性地將視線轉向那裏。
就是現在。
我從腰間拔出匕首,朝女人的手背刺去。刀刃劃破皮膚,深深地刺入了桌子。女人的右手就像被釘子釘住一樣,動彈不得。
「……!? 」
女人大約花了一秒鐘才感覺到疼痛。
還沒反應過來,她就開始尖叫起來。
「啊,嗚,啊啊啊啊啊!? 」
女人掙扎着。她似乎想把手抽出來,但或許是本能地擔心劇烈動作會加深傷口,她只揮舞着其他手腳,唯獨沒有動右臂。
「你承認自己是虛擬的存在,讓我輕鬆了不少。」
「你,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嗎?這也是有可能的。別擔心。」
我拿起玻璃杯,將裏面的東西潑到對方的臉上。
液體潑到臉上,女人只能閉上眼睛。
「我很喜歡把同樣的內容解釋兩遍。」
「第一,你沒有真正瞭解我。你想想看,我一直以來費盡心思,保持理智,承受着這一切。怎麼可能現在就沉迷於酒精?像個精神崩潰的廢人一樣,整天往腦袋裏灌酒精?」
「你一定是故意等到我喝醉的時候纔出現的吧。因爲你知道我不好對付,所以想趁我神智不清的時候跟我談判。我說得對不對?」
「你也看到了,這棟宅邸里布下了強大的反魔法結界。我不知道你轉移意識的肉體有多麼強大,但你最好放棄用魔法逃走的念頭。」
「呼。」
我用菸蒂按在女人的手背上。她再次發出尖銳的慘叫。爲了不讓她的慘叫聲中斷,我體貼地將香菸一圈又一圈地在她傷口上碾壓。
女人用佈滿淚水和口水的臉惡狠狠地瞪着我。我非常喜歡她的表情。我一直認爲,美女在痛苦的時候,表情是最美麗的。
直到我抽完半支菸,女人才停止了尖叫。她的身體已經漸漸不再掙扎,聲音也變得微弱而無力。或許是她終於明白,任何掙扎都只會讓匕首更加深入。
我溫和地笑了笑。
我微微一笑。
我故作輕鬆地搖搖頭。
我點燃了一支香菸,這是很久以來,非常久以來,我第一次抽菸。
「你的表情和語氣都變得坦率多了,我很喜歡。」
「你犯了兩個致命的錯誤。」
女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啊,啊啊啊……嗚,嗚嗚……」
「你在胡說……你在胡說什麼,你這個低賤的東西……」
傑瑞米爲我特製的香菸已經沒有了。我已經習慣了那種高級的菸草味道,普通的香菸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所以我故意忍耐着,直到忘記那個味道,直到開始懷念那個香氣。
「年輕時經常像廢人般生活,所以演起戲來很容易。」
「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我要殺了你……你這個混蛋,竟敢這樣對我……我一定,要殺了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果你以爲我是那種會被酒精擊垮的弱者,那我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故意的……敵人……?」
「啊,呃啊啊……!」
我從懷裏掏出另一把匕首,這次刺向了女人的左手。空氣中迴盪着彷彿要被撕裂的慘叫聲。不僅僅是一次。兩次,三次,女人痛苦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我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