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第二次國花戰爭 0;51;

「德·布朗男爵。」

「是，是！」

是被露拉突然叫到名字嚇到了嗎？茱莉安娜·德·布朗傭兵隊長愣愣地看着這邊，然後像是嚇了一跳。

她的眼神裏不知爲何多了幾分對露拉的忌憚。那並非尊敬之類的正面情感，而是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比如說恐懼。

「我會另外交給你兩百五十名士兵。」

「那個……只要安排斥候就可以了嗎？」

「不。你率領士兵立刻趕往帕維亞方向。帕維亞附近應該有座森林，去那裏放一把大火。」

聽着兩人的對話，我不禁苦笑。我曾經去過帕維亞附近的森林，那裏正是奴隸商人傑克·奧蘭德自己撞石自殺的地方……

「火，嗎。」

德·布朗男爵一臉不解。

「讓帕維亞方向火光沖天。帕維亞伯爵會因此感到焦躁不安。」

露拉簡單地爲男爵解惑，男爵像是恍然大悟般發出「啊」的聲音。

「伯爵會想到兩種可能性。第一，我們已經入侵了他的領地，正在毫無章法地燒殺搶掠。第二，我們正在激烈地攻城。不論是哪一種，伯爵都會判斷我們有機可乘，可以趁機偷襲我們，於是就會更加急躁。」

「原來如此……」

男爵似乎有些膽怯。露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嚴厲地下令：

「男爵！你這次率領的部隊雖然不多，但肩負的任務卻極爲重要。如果你失敗了，我就無法突襲伯爵，我們的遠征也會因此陷入泥沼！」

「……遵命，殿下！」

男爵意識到自己肩負的責任重大，嚴肅地回答。露拉也鄭重地點點頭。

「我會派十一名魔法師給你。讓他們在帕維亞全境施展反通訊魔法，放火燒森林的時候也可以派上用場。」

「遵命！」

精靈們沮喪地低下了頭。啊，真可愛。

——是醜陋的奧克嗎？還是發情的半人馬？還是微不足道的蛇妖？

我朝他們揮揮手。

——他們總是燒燬森林。主人，不能相信人類。

我們加快了腳步。

露拉暗中派遣斥候前往前方。

男爵洪亮地回答。

——笨蛋，你什麼時候開始分不清暴風和微風了？

——꺄앗。（精靈發出的聲音）

——還有好多矮人。發生什麼事了？

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

——是人類殺害的。森林也被燒燬了很多……

數百個光點都是精靈。他們彷彿分享了月光，散發着朦朧而微弱的光芒，比白色更接近天藍色。

對他們來說，精靈並非陌生的存在，但精靈基本上是很怕生的。這麼多精靈將黑暗的森林照亮，讓傭兵們看得目不轉睛。

森林精靈們躲在樹枝間竊竊私語。

——精靈族啊，精靈族啊……

——꺄핫，人類嗎？（精靈發出的聲音）

「抱歉，暫時借用你們的家。」

我抱起了離我最近的一個孩子。精靈歪着頭看着我。我久違地使出了封印已久的必殺技。那就是搔弄他們的腋窩。

——噓。

士兵們靠在森林裏的樹木旁休息，或是爲了接下來的戰鬥而喫點心。軍馬們則讓被夏日陽光曬了一整天的身體，在夜晚的空氣中冷卻下來。

「我們正在和人類玩捉迷藏。」

——噓。

——笨蛋，你最吵了。

我們的軍隊像河流分岔一樣一分爲二。男爵率領兩個騎兵中隊，從岔路離開。如此一來，露拉麾下就沒有任何魔法戰力了。

小小的精靈們從樹枝後探出頭來。

我想起在自己迷宮裏玩耍的精靈們，聲音不自覺地溫柔起來。精靈們面面相覷，小聲地交談：

昏暗的森林中，一點一點的光芒逐漸增多。

「是阿爾忒彌斯！」

光點漸漸變暗，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減弱到像螢火蟲一樣。嗯，這樣應該就不會引起敵人的注意了。

——主人，主人，你在和誰玩捉迷藏？

——偉大的主人散發的風也太微弱了吧……

當天空被夕陽染紅，逐漸變得昏暗時，露拉才下令全軍停止前進。我們抵達的地方是從米蘭前往帕維亞的必經之路，在大路不遠處，有一片森林。

——他們都死了很久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這裏只剩下我們……

我笑着說：

我露出慈父般的笑容說道。

精靈們扭扭捏捏地聚集到我身邊，像是想盡可能地保持安靜，小聲地問我：

突然闖入的我們，讓他們嚇壞了吧。精靈們在風中不安地低語，樹葉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好可怕的人，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

「謝謝……」

——怎麼可能！偉大的主人來了！

——捉迷藏！大家安靜！如果妨礙了主人，會被罵的。

「很高興你們歡迎我，但可以請你們把燈關掉嗎？我們現在在玩捉迷藏，被鬼抓到就糟了。請保持安靜，謝謝。」

「我們在這裏埋伏。」

精靈差點笑了出來，但又急忙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看來是想起了我之前拜託他們要保持安靜。儘管他們興奮得快要跳起來，但始終沒有把手從嘴邊移開。真懂事啊！

我抬頭仰望天空，月光朦朧地照亮了樹枝的輪廓。樹林裏傳來陣陣細語：

——人類是不可信的玩伴。

騎兵們紛紛下馬。他們已經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整天，急需休息。

真是的，居然會用「信用」這種詞。

我輕輕地笑了。自從我身爲魔王的等級提升後，以前只能聽見精靈們「꺄啊——꺄啊——」叫聲的耳朵，現在已經能夠理解他們的語言了。

「原來如此。人類真是羣壞蛋啊。」

——沒錯。人類真的很壞！

——就算把他們的腸子掛在樹枝上也難消心頭之恨！

精靈們紛紛發出抱怨。燒燬森林以求生存的人類，和在森林中誕生、成長的精靈族，從一開始就是天生的敵人。

「那麼，可以請你們幫我一個忙嗎？過一會兒，人類就會從前面經過。如果人類出現了，就偷偷地通知我。我會好好教訓那些壞蛋的。」

精靈們異口同聲地回答說，請儘管吩咐。

這時，露拉部署完前線的斥候後回來了。

「突然森林發光，沒有被嚇到吧？」

露拉皺着眉頭說道。

「主君……不對，宮廷伯爵。你做了什麼嗎？」

她原本想照常稱呼我爲「主君」，但又急忙改口，我對此笑了笑。

「我只是僱用了世界上最隱密的斥候。」

「……？」

露拉一臉疑惑。算了，時間久了就會知道了。

抵達森林大約一個小時後。

「看那邊。」

露拉指向遠處的地平線。

「男爵成功放火了。」

「殺光薩丁尼亞的鄉巴佬！」

敵軍正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領地救援，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們根本來不及變換陣型。就在他們慌亂之際，我軍騎兵早已將速度提升至極限。

還自稱「少女」呢。以一軍總司令的身分來說，這樣的自稱不太合適。我本來想提醒她一下，但附近沒有其他士兵。我聳聳肩，決定作罷。

「在最佳時機放火了。王國軍察覺我們的路線並決定如何應對需要半天時間，組織援軍並趕到這裏又需要半天時間。至少需要一天。」

「赫爾維提的戰士們！衝鋒！」

真的，只有那裏特別明亮。

我透過精靈傳遞的情報，掌握了敵軍的規模和陣容。儘管他們正在急行軍，但還是另外編組了先鋒部隊。我不知道帕維亞伯爵的軍事才能如何，但至少他還算有點警覺性。

「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彎下腰，摸了摸精靈的頭。精靈發出「꺄啊」的聲音，開心地蹭了蹭我的手。

一般來說，聽到敵軍規模龐大，都會感到害怕或至少會緊張。但露拉卻恰恰相反。就像是在寒冬的山林中遇到熊，卻笑着說「今年冬天可以飽餐一頓了」的戰士一樣，面對獵物龐大的身軀，露拉反而感到興奮。

拖延一兩個小時嗎……就在我們抵達這裏的同時，敵人的援軍也逼近了。正如她所預測的那樣。

王國軍的第一排根本沒有起到任何拖延時間的作用。他們纔剛開始組織第二排，尚未成型的陣型就暴露在我軍的鐵蹄之下。

「喔，看來是把所有騎兵都帶來了。」

一直以來潛伏前進的傭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戰鬥怒吼。

「你說笑了，德·法爾內塞公爵。」

結果不言而喻。

「主君，請在遠處見證我的英姿吧。有你在，我就能變得無比強大。」

露拉舉起了右手。

「敵、敵襲！」

露拉突然閉上了嘴巴。這時，一個精靈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

一開始是以慢步前進。軍馬們以近乎散步的輕鬆步伐前進。等到第一排和第二排完全走出森林後，速度提升至快步。

「調轉馬頭！」

我啓動了項鍊上的擴音魔法，發出一聲怒吼：

露拉滿意地點點頭。

露拉偷偷地向各中隊長下達了命令。原本正在自由休息的士兵們，安靜地騎上了軍馬。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馬嘶聲，也被茂密的樹林給掩蓋了過去。

爲了讓馬匹達到衝鋒的速度，敵軍顯然缺乏足夠的距離。我軍已經奔馳了四百多米，速度正盛，而敵軍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可以用來加速。

「敵軍本隊大約有五千人。」

「是帕維亞伯爵的話語權出乎意料地高，還是米蘭公爵不想揹負拋棄百姓的罵名呢？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要感謝他們。」

號令一下，

敵軍開始騷動起來。到處都是「有埋伏！」、「被偷襲了！」的驚呼，此起彼伏。

「格爾夏！格爾夏啊啊啊！」

「時間上會不會太勉強了？」

露拉已經明白我要說什麼了。她輕笑一聲，轉過身去。

隨即，全軍向前邁進了一步。

敵軍也並非等閒之輩，他們迅速地組成陣型，試圖以衝鋒回擊我軍的攻勢。問題在於距離。

已經不需要再隱藏行蹤了。

「原來主君所說的斥候就是他們啊。」

「露拉。」

露拉露出自信的微笑。

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敵人來了。

薩丁尼亞的騎兵隊伍在前方排成了一條長龍，正朝着我們行軍而來。敵軍完全沒有防備地將側翼暴露在我們面前。只不過，馬蹄聲再怎麼低沉，也不可能完全消失，因此敵軍也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

第一排展現出衝鋒的速度，緊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也依次跟上。沒有催促加速的軍官吼叫聲，也沒有士兵們在戰鬥前夕激昂的呼喊聲。此刻，世界上最安靜的騎兵衝鋒正在上演。

「是有些勉強。所以，我讓本隊前往米蘭……」

戰馬嘶鳴着向前衝鋒。

——主人，好多人類過來了！

伴隨着刺耳的金屬碰撞聲，我軍的第一排和敵軍的第一排狠狠地撞在一起。有些敵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我軍的戰馬撞飛。敵軍的第一排就這樣瞬間瓦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次作戰的成敗，取決於我們能拖延敵軍多久。並不需要拖延太長的時間。帕維亞伯爵和米蘭公爵激烈爭吵的一兩個小時就足夠了……」

這樣一來，這已經不能稱之爲戰鬥了。

瞬間變成人間煉獄的平原上，迴盪着我那被魔法放大的聲音：

「全軍，格殺勿論！」

單方面的屠殺，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