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D級冒險隊 0;71;

在六個村莊的村長之中，只有帕爾西知道我的計劃。

首先，大量召集冒險者。這些從外地來的惡棍們，目無法紀，到處鬧事。村莊裏的自衛隊員人手不足，面對這些無理取鬧的行爲也只能忍氣吞聲。

憑藉他們自己的力量無法解決。既然如此，就只能藉助他人的力量了……村民們開始尋求，究竟誰能幫助我們呢？最終他們意識到，必須向領主，魔王但他林求助。

「村長們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別提了。你還是去跟魔王陛下稟報吧，如果他說不行，你就看着辦吧……唉，煩都煩死了。」

帕爾西用雙手搓了搓臉。眉宇間流露出疲憊的神色。

對外，帕爾西是我的親信。擒賊先擒王，村長們便紛紛找上帕爾西。豈止是村長。

各個村莊裏那些舉辦活動的鄉紳們——當然，對冒險者來說，他們是最肥的羊，也是被搶劫最多的對象——他們每天都跑到帕爾西家裏，絡繹不絕，就連普通村民也請求他：「請你務必向魔王陛下稟報此事！」

「唉，我也沒辦法啊，我一直跟他們說，但他們根本聽不進去啊？」

「是啊，你辛苦了。」

怎麼辦呢？接下來你恐怕會更辛苦了。

我本來想，爲了讓你輕鬆一點，從法蘭克精挑細選一些人才過來……結果被昂麗埃塔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現在我連他們附近都去不了了。哈哈。看來招募人才不像遊戲裏那樣容易啊。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我還是帶回來了一些可以培養的人才。

「這次我帶來的黛西和魯克，你見過了吧？」

「……你是說那對小兄妹嗎？我當然見過了，我親自把他們送到他們父母那裏的。」

「村裏召開村民大會那天，你把他們也帶上。」

黛西就不用說了，魯克也很聰明。傑瑞米只當了一個月左右的家庭教師，他們就學會了法蘭克語的文字，還開始學習古帝國語。相信不久之後，他們也能精通哈布斯堡語。

然而，帕爾西似乎不太放心。

「帶着兩個小孩，是要做什麼？」

「我想把他們培養成管家和侍從。他們將代替我與各個村莊接觸。從現在開始，他們就需要逐步熟悉村莊的運作模式。」

冒險者們在村莊裏肆意妄爲。那又如何？冒險者不是魔物。人類攻擊、縱火，甚至屠殺村莊，魔王但他林概不負責。

「……啊，你說得對。我會好好教訓他們的。」

「我的耳朵就算再怎麼聾，也不至於連自慰的聲音都聽錯吧？唉，真是的，那丫頭毛都沒長齊，就學會這些了，還在那裏喘個不停……就算再怎麼小，也不能在別人家裏做這種事吧，真是的。」

「如實轉告他們。這次事件不屬於契約範圍。魔王的職責是管理魔物，對於人類的入侵，我無權干涉。人類的事情，就由你們人類自己解決。」

無論哪一種，我都有自信會喜歡帕爾西這個人。如果是前者，我會被他那盲目的純真所吸引；如果是後者，我會被他那野獸般的狡猾所折服。這兩種特質都是我所向往的。

「那天晚上，我把他們兄妹倆安排在我家過夜。半夜，那男孩說要上廁所，就跑出去了。我被吵醒了，我睡眠淺，一點動靜就會醒。」

我對被哥哥旺盛的性慾連累，無辜被誤認爲變態的黛西，在心裏表示了深切的慰問。當然，只是在心裏。

「那麼，也該是時候給村長們一個答覆了。」

「是因爲你認爲我比村民更有價值？還是因爲你想成爲我的心腹，勝過做一個村長？」

說起來，都是魯克那小子惹的禍！大半夜跑出去自慰，看來他一定是迷上了史萊姆自慰器。年僅十一歲的少年，就這樣拜倒在史萊姆的觸感之下了。他還不知道，自慰器上的那些褶皺，其實是……

「我的立場明確而簡潔。服從法令。」

這些村莊已經背叛過我兩次了。

帕爾西歪着頭，一臉不解。

帕爾西咂了咂舌。

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出來的？

我會保護你們免受魔物的侵害，作爲回報，你們要承認我作爲統治者的地位。

「他們現在就像發情的公馬一樣，急不可耐，只要陛下你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趕來。」

「可是，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一開始我以爲是睡迷糊了，出現幻聽了，但並不是。我仔細一聽，發現聲音是從那女孩睡覺的地方傳來的。你猜怎麼着，我嚇了一跳。那丫頭竟然在自慰！」

「嗯？發生了什麼事？」

因此，我引導農民們將新的政策視爲「一種需要付出代價才能獲得的商品」。只要答應在其他村莊接受審判，就能獲得魔王陛下的庇護。多麼划算的交易啊！

「我會如實轉告陛下的。」

第二次，村長們私吞稅款時。我寬宏大量地放過了他們。村民們也都明白這一點。如果他們還想讓我（免費幫他們趕走冒險者），那就太得寸進尺了。

「嗯。」

面對冒險隊突如其來的暴行，村民們自然不可能去在意司法權之類的政治概念。我不過是將冒險隊的毒藥當作猛藥，試圖治療村民們保守的疾病。

這裏的農民都很保守，不願意接受新的政策。

在疾病痊癒的過程中，領地內的居民們遭受了財產掠奪。或許，有些家庭的女兒還遭受了冒險者的玷污。我對敵軍如此，就連對自己的領地居民也使出這種極其殘酷的手段……。

「如果各位希望我插手人類之間的紛爭……那麼作爲國王，我也必須以國王的方式來統治你們。你們必須嚴格遵守法律。如果有人違反了法律，就必須前往其他村莊，接受長老們的審判。這就是我給予你們絕對保護的代價。」

既不需要多繳稅，也不需要成爲我的士兵，只需要在遇到麻煩時，到其他村莊的權貴那裏接受審判就行了……他們一定會認爲這筆交易穩賺不賠。

我已經超越了暴君的範疇，稱之爲昏君也不爲過。巴巴託斯讓我成爲君主，但我只懂得這種統治方式。

「你、你聽錯了吧。」

「不過，那對兄妹中的妹妹，實在是太過份了。我真不知道當着陛下的面說這些話合不合適……」

我冷冷一笑。

帕爾西皺起了眉頭。

「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不過，帕爾西，你這傢伙倒是挺圓滑的。」

帕爾西啊，教唆並強迫那孩子做出變態行爲的始作俑者，正是你面前的我啊。

我和領民之間，只剩下最後一種解決方案。那就是商業交易。

我和各個村莊之間的契約，本質上只有一個。

我沉默了。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帕爾西苦笑了一下。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就照辦吧。」帕爾西說道。

「……」

「村長一職，不正是爲了守護村民的財產和法度而存在的嗎？你卻忘記了自己的本分，選擇效忠於我。在對村民的義務和對君主的忠誠之間，你選擇了後者，這是怎麼了？」

我趕緊轉移話題。帕爾西沒有察覺，點了點頭。

——契約的任何條款中，都沒有（保護村莊免受人類侵害）的條款。

「陛下既然要收養他們兄妹，我就直說了。因爲這件事，我對他們產生了偏見。希望陛下找個時間好好教導他們一下禮儀規範。這種變態行爲，不能放任不管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這意味着村民們將放棄自身的司法權。

第一次，利普的冒險者隊伍來襲時。當時只有選擇站在我這邊的村莊才得以倖存。他們非常清楚我會如何報復背叛者。所以，這次面對同樣的情況，他們應該不會再提出（乾脆和冒險者聯手，瓜分魔王城的財寶吧！）這種愚蠢的建議了。

「……」

作爲領主，我有義務控制哥布林等魔物。作爲領民，村民們有義務不背叛我，並如實申報開墾的土地等。

我說道：

「別擔心，帕爾西，我不是在責怪你。你一直對我忠心耿耿，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麼想的，你的本質是什麼。請你坦率地告訴我。」

帕爾西的臉色漸漸沉靜下來，他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說實話，我對魔王陛下並沒有什麼忠誠可言。我沒有投靠利普的冒險隊，而且在那些村長們鬧事的時候，也是我帶頭教訓了他們。我可沒什麼好愧疚的。只不過……」

「只不過？」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情景。」

他用低沉的嗓音說道，那聲音聽起來像是青年，又像是中年人，甚至像是老人。

「你還記得嗎？當時我父親剛去世，我被迫接任了村長一職。其實可以由其他地主代理村長，但利普那傢伙太可怕了，他們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我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啊，我記得。」

帕爾西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表現得很無禮。雖然無禮，但他的話卻很有條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考慮自身利益的同時，也從未忽視過我這個對方的立場。他天生就具有政治嗅覺。

「你還記得我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是因爲他拒絕了利普提出的合作要求，所以才被殺害的，不是嗎？我應該是這麼記着的。」

「沒錯。」

帕爾西說道。

「其實事情比這更復雜。我父親原本打算率領村民們伏擊利普那傢伙。嗯，計劃是在那傢伙進入村莊的瞬間，假意迎接，然後一舉將其拿下。」

「哦？」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看來帕爾西的父親也是個豪爽的人物。

「正如計劃中那樣，冒險隊深入村莊。我父親大聲下令：『進攻！進攻！』」

「很好，然後呢？」

「什麼事也沒發生。」

帕爾西苦笑着說。

帕爾西的父親因爲村民們的背叛而怒火攻心，沒能做好防禦，結果被斧刃劈開了腦袋，就像劈柴一樣。帕爾西說，他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幕。

帕爾西默默接過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沉默的空氣在我們兩人之間流淌。他把菸斗遞還給我，我也吸了一口，將煙霧吐向空中。我們都知道，這是獻給天上父親的祭品。

「村民們親眼看到冒險隊後就嚇破了膽。即使我父親下達了命令，他們也動也不動。什麼事也沒發生，只有我父親一個人站在二十名冒險者面前大吼大叫。」

這世上沒有不受傷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只能說「原來如此」，而帕爾西也只能說「事情就是這樣」。

我從懷裏掏出菸斗，點燃後遞給了帕爾西。

「事情就是這樣。」

利普察覺到情況不對勁後，立刻揮起了斧頭。

「利普那傢伙的眼力勁兒真是敏銳得可怕。」

帕爾西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

「……」

也正因爲如此，帕爾西才能對村長的義務視而不見。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