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魔N的預言 0;71;

舞蹈結束後，舞廳各處響起了掌聲。

掌聲從何而來，又是誰人獻上的呢？這赤裸裸地反映了當前魔王軍的勢力分佈。

鼓掌最爲熱烈的派系是平原派。他們有一半是出於對巴巴託斯的敬重和喜愛，另一半則是對自家派系培養出的頂尖軍師的讚賞。

然而，被奪走巴巴託斯舞伴之位的貝雷德和桀派，臉色都十分難看。

「可惡！要是那小子不在，陪軍團長閣下跳舞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難道閣下更喜歡謀士，而不是戰士嗎……！」

這兩位魔王數百年來一直在爭奪舞伴之位，但今天卻破天荒地同病相憐，一起流下了辛酸的眼淚，真是狼狽不堪。

接下來是中立派。

以排名第五的魔王瑪巴斯爲首，這些少數的理性派，內心都將但他林視爲善解人意的同道中人。在他們眼中，但他是從野蠻的戰爭狂人集團——平原派中奇蹟般綻放的玫瑰，是唯一的良心。

「瓦爾普吉斯之夜時，他寬恕了派蒙……」

「在月盟軍事件中，他也對山嶽派展現了寬容。看來是個講道理的人。」

對一向重視政治手腕和平衡的中立派來說，但他林是個「即使追求自身利益，也絕不越界」的政治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個理想的政治家。

像派蒙那樣，不顧自身利益，只會高喊衆人利益的人很危險。即使提出對他們有利的條件，也會因爲所謂的大義和理念而難以妥協。而那些肆意妄爲、容易失控的類型也很危險。

但但他林不同，他追求自身利益，並且隨時準備好妥協。

總之，他是一個可以溝通的人。

在到處都是瘋子的魔王軍中，一個講道理的魔王實在是太難得了。中立派希望但他林能繼續留在平原派，爲那些戰爭狂人套上繮繩。

最後是山嶽派。

他們帶着不悅的表情環顧舞廳，似乎對這鼓掌歡呼的氛圍感到十分不滿。

山嶽派的魔王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用各種難聽的詞彙咒罵着巴巴託斯和但他林。

「瘋女人和跛子，真是絕配啊。」

巴力坐在仲裁席上，但幾乎一言不發。正如巴巴託斯所說，巴力似乎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只是提供了一個場所。只有代表對方的加麥基和我方代表的我進行着辯論。

「那更是我的榮幸了。」

自古以來，沒有什麼話題比男性的同性之愛更能激起女性們的八卦之心了。更何況這位男性還是瑪巴斯這樣風度翩翩、備受歡迎的魔王。女魔王們興奮地議論紛紛，熱烈地討論著「瑪巴斯和但他林，究竟誰是男方」這個話題。

但他林向一位中立派魔王提出了邀請。魔王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都被震驚了。因爲但他林邀請的對象是——中立派的領袖，排名第五的魔王瑪巴斯。

（但他是派蒙姐姐的救命恩人啊？）

加麥基開口說道。

「攻佔哈布斯堡並非平原派一己之力。」

這是過於大膽的猜測，但人們卻意外地很喜歡這個說法，認爲合情合理。比起瑪巴斯一直以來清廉地生活，突然和但他林交往，說他只是在釋出善意似乎更自然……

事實上，這樣就足夠了。巴力只是坐在那裏，空氣就變得凝重起來，他身上散發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開口，這就是歲月的積澱吧。

「一個在明處掀起腥風血雨，一個在暗處吸食鮮血。平原派真是找到了一對好搭檔。」

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巴巴託斯了。她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貝雷德也指着那兩位魔王，放聲大笑。

瑪巴斯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然後輕輕一笑。

「那個男的帶舞真是笨拙！」

兩位魔王之間進行了一番無聲的交流。

掌聲平息了。

但他林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走向了某個方向。那是中立派聚集的地方。許多魔王都感到疑惑不解，爲什麼身爲平原派的但他林會走向中立派呢？

毫無疑問，魔王瑪巴斯是一位男性。但但他林竟然邀請一位男性跳舞！

「中立派在暗中支持但他林。」

「嗯……」

「他瘋了嗎？」

「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該不會……該不會瑪巴斯大人也是但他林的情人吧!? 」

「當然可以。能被巴巴託斯之後最美麗的花朵選中，是我的榮幸。」

瑪巴斯將自己的手放在但他林的掌心上。看着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女魔王們都興奮不已。

此外，還傳出了毫無根據的謠言，說瑪巴斯不是我的情人，而只是我對平原派釋出的友好姿態。

「啊啊啊！太棒了！」

「請問你願意將你的第一支舞獻給我嗎？」

要不是但他林發揮了他的政治手腕，山嶽派早就完蛋了。西迪是這麼想的。她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同伴們非但不感激救命恩人，反而還憎恨和鄙視他……

只有西迪焦躁不安地來回看着自己的同伴和但他林。

加麥基感到非常不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社交界肯定會充斥着關於這兩位男魔王的八卦。而他刻意散播的謠言，還沒來得及傳播開來，就這樣胎死腹中了……

「喔喔喔！跳得好！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坦白說，她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

瑪巴斯用充滿探究的眼神看着但他林。

「是許多軍團共同努力的成果。你們這樣擅自就任哈布斯堡的攝政，想獨吞戰利品，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

率先發動攻擊的是山嶽派，而不是平原派。就算山嶽派因此承擔責任，落得分崩離析的下場也不足爲奇。

（他們應該心懷感激纔對啊？真是的。）

第一天晚上只有舞會，預計從第二天開始纔會正式展開協商——但社交界已經被瑪巴斯和我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了。

就在這樣對我方有利的氛圍下，正式的協商拉開了序幕。

瑪巴斯老先生欠了我很多人情，這次他被我逼得不得不還。雖然我們事先沒有達成任何協議，但很自然地互相配合，他似乎馬上就明白我在想什麼。這位老先生的政治手腕真是不容小覷。

這樣一來，他精心策劃的謠言就沒有用武之地了。比起加麥基和但他林有染的傳聞，瑪巴斯和但他林關係曖昧的傳聞顯然更具爆炸性和話題性。

「天啊！快看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瑪巴斯大人跳舞！」

「哈哈，如果巴巴託斯不是我的朋友，你一定是第一朵花。」

魔王們紛紛發出驚呼。即使魔界對同性之愛相當寬容，但在魔王的舞會這種正式場合，是不允許出現男男搭檔的。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允許，這種禁忌也不是排名僅僅第71位的但他林可以打破的！

原本莊重優雅的舞會蕩然無存。女魔王們不分山嶽派和平原派，全都興奮地尖叫歡呼起來。大多數人都饒有興致地看着這場鬧劇，但也有一些人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次協商，中立派會站在平原派那邊。」

「真是太荒唐了……」

嗯，雖然這也是我刻意爲之。

「我的意思是，應該要以誰對戰爭的貢獻度來分配。」

我冷靜地反駁道。

「與哈布斯堡主力軍交戰的是我們平原派，察覺並粉碎派蒙計劃的也是我們平原派。哈布斯堡的領土理應歸平原派所有。當然，這不是說其他軍團不會得到任何補償。」

「哼～？」

「我們會將哈布斯堡領地的一部分收益分給各位，保證各位都能得到滿意的報酬。」

加麥基歪着頭。

「你在開玩笑吧？你以爲我們現在是缺錢缺到要搶劫嗎？在魔界大陸上擁有自己的領土，這纔是我們最終的目的。我就直說了吧，只有平原派想成爲魔界英雄，心態可真差勁。」

「那麼，你們的要求是什麼？」

「平原派佔5成，我和阿加雷斯各佔2.5成，如何？我認爲這是合理的分配。」

我搖搖頭。

「平原派佔8成，加麥基大人和阿加雷斯大人各佔1成。」

「哼。」

加麥基長長地哼了一聲，旁聽席上的其他魔王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加麥基皮笑肉不笑地低聲說道：

「你是想打仗嗎，平原派？」

「請問，這場戰爭中誰的損失最慘重？阿加雷斯大人和加麥基大人雖然率領軍團出征，但都儘量避免與人族正面交鋒，這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故意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是誰攻下了要塞都市克雷姆斯？是我們平原派。是誰在攻陷芬德伯納後，追擊哈布斯堡殘餘部隊？是我們平原派。加麥基大人，你可是在哈布斯堡敗軍就在眼前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撤退了。」

「那叫戰略性撤退。」

加麥基面不改色地狡辯道。

「一點也不過份。」

我苦笑一聲。

這是赤裸裸的挑挑釁者。旁聽席上的議論聲更大了。我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各位似乎誤會了，以爲這只是一場勢力之爭。不，這是一場爲了守護信念的平原派，與只顧自身利益的各位之間的衝突。」

「那碧池趁我們不在，搞偷襲！」

「擊敗人類，在魔界大陸上爲魔族開創新的家園，這是我們的終極目標。爲了這個目標，犧牲在所難免。這些犧牲並非毫無意義，而是絕對必要的。正是因爲這些犧牲，我們才能奪取哈布斯堡的北部領土。而那些拒絕犧牲的人，現在卻來覬覦犧牲者的領土……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態度，佩服佩服。」

然而，第二天，當我看到巴巴託斯滿臉通紅地衝進我的房間時，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巴巴託斯就是因爲急於追擊，結果幾乎全軍覆沒。我可沒那麼愚蠢，把兵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戰鬥上。」

「……」

「反觀加麥基大人和阿加雷斯大人的態度，實在令人失望至極。你們負責的區域原本就不是哈布斯堡，而是其他地方。爲什麼不去攻打那些地方？不就是因爲不想戰鬥，不想犧牲嗎？不戰鬥也不犧牲，就能坐享其成……魔界之王什麼時候變成如此輕鬆的職業了？我真是搞不懂。」

我堅定地說道。

「毫無意義的戰鬥……」

那天的協商不出所料地破裂了。

我不能對加麥基這個魔王卑躬屈膝。

我和加麥基都寸步不讓，堅持自己的方案。這樣下去，最終只能由多數魔王投票決定。如果是那樣，對我方有利。

「看看中立派，他們也在追擊戰前撤退了。但他們並沒有留在哈布斯堡爭奪領土，而是轉向了波利圖尼亞王國。這纔是真正有原則的態度。」

「什麼？」

「你的話是不是太過份了～？」

巴巴託斯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嘴角帶着一抹嘲諷。

我原本打算將協商拖延下去，最終目標是平原派佔7成，加麥基和阿加雷斯各佔1.5成。

不，我必須要強硬。我現在代表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整個平原派，是整個平原派的利益。

「我們不在的時候，阿加雷斯那傢伙偷襲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