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惡之花 0;41;

或許黛西並不是唯一繼承了能力的人。按照劇本，魯克和黛西兩人中必定要有一人成爲勇者，所以他們兩人可能都繼承了能力……真是可怕。

我獨自一人笑了起來，傑瑞米茫然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並不是在看怪人。他似乎很好奇我爲什麼笑，但他林明白現在問了也得不到答案，所以就忍住了，就是那種表情。

「傑瑞米，麻煩你在他醒來之前好好照顧他。」

「好的，反正他現在虛弱到無法下牀。」

「那就繼續麻煩你了。」

「不會，殿下你之後將會如何席捲整個大陸呢。」

傑瑞米捂着嘴笑了。

「光是想像就覺得這點辛苦不算什麼了。」

「你也真是個變態。」

「天啊，被殿下稱作變態，還有比這更榮幸的事嗎？」

我哭笑不得地瞪了傑瑞米一眼。

傑瑞米誇張地聳了聳肩。

「你是說，在所有魔王之中，你是最誠實、最腳踏實地的嗎？當然，當然。這話我已經聽了幾十遍，耳朵都長繭了。表面上看起來和巴爾巴特斯殿下熱戀，實際上卻是戀童癖的但他林殿下，你絕對不是戀童癖。」

「這傢伙……」

「今天你和一個十歲的人類女孩對視了一個小時，而且是極其熱烈地對視，但你絕對不是變態。當然了。唉，你們的眼神是如此熾熱，站在旁邊的我都快被灼傷了。」

我正想反駁，卻突然意識到傑瑞米是故意在胡說八道。

我的情緒太過沉重，他故意說些玩笑話來緩和氣氛。事實上，多虧了她，我才得以暫時擺脫對勇者的關注。

我竟然讓一個非正式部下爲我擔心，真是丟臉……

我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然後摸了摸傑瑞米的頭。天藍色的柔軟髮絲輕撫着我的掌心，感覺很舒服。

「啊？」

貝爾西男爵一口喝下葡萄酒。在這個時代，作爲一位忠誠的領主貴族，而且還是個小領地的主人，生活壓力一定很大吧。一旦認真扛起貴族義務的重擔，領主貴族瞬間就會變成身兼數職的斜槓青年。

「呵呵，女神嗎……」

此時此刻，矮人們正在廣場中央歡快地喧鬧着。或許是覺得只靠拼酒已經無法炒熱氣氛，矮人和村莊裏的男性們舉辦了一場令人瞠目結舌的比賽。這簡直就是瘋狂的熔爐。

傑瑞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長期沉迷於毒品和迷幻劑的她，眼睛總是半睜半閉的。我能感覺到，幾乎沒有情緒波動的傑瑞米這次是真的嚇了一跳。我儘可能地將感謝之情傾注於掌心，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

「哈哈哈！快看啊，那傢伙看到老婆的胸部後反而萎了！」

「神啊，請你就在那裏靜靜地待着吧。我們人類的事情，就由我們人類自己來解決。」

「那傢伙在家裏的時候射得倒是挺快的，怎麼一到外面就這樣！真是的！」

「啊啊啊！死鬼！快點！叫你快點射啊！」

「咳咳咳。」

也就是貝爾西男爵領地官方認證的「誰先射精比賽」。

她救了拉菲絲和我的命。不僅如此，她還把一個勇者變成了奴隸。這份恩情我永遠銘記於心。

男爵直勾勾地盯着我。

＊＊＊

「真奇怪。你剛剛是在褻瀆神明吧？你不覺得生氣嗎？」

「從未捱餓也從未受過傷的神，怎麼可能同情人類呢？人類最大的不幸，就是生而爲人，終究難逃一死。」

男爵甚至宣佈要獎勵獲勝者一頭豬。而且還是母豬。男人們自然興奮不已。不分種族和年齡，數十名選手參加了比賽。他們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要讓大家見識一下他們苦練的「技巧」。

這場瘋狂的比賽竟然獲得了貝爾西男爵的公開許可。

我是魔王，不會老死就是了。

「讓你的人生墜入地獄的也是奴隸印記。我竟然命令你去做那種把你推進深淵的勾當，真是太糟糕了。從今以後，你有權利罵我是人渣。」

「我不信仰任何神祇。即使遭遇饑荒、瘟疫，無論如何懇求，神都沒有幫助我們人類。飢餓終究是人類的飢餓，錐心之痛也終究是人類的痛苦。神明既不會捱餓，也不會感到疼痛……」

他舉起葡萄酒角杯。

「你是說你們明天就要離開了嗎？」

「……」

傑瑞米緊閉着嘴巴。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地回答：「是。」不知爲何，我笑了起來。最後一次撫摸她的頭髮後，我走出了房間。

「真是可惜。」

「哈哈哈！說得也是。我這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來吧，我們爲阿爾忒彌斯女神乾杯！敬女神！」

我笑了。

「喂！看着我的胸部，快點射啊，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嗯，真是有趣。」

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排成一排，站在廣場上。然後脫掉褲子。是整條褲子。就這樣，他們毫無保留地露出了雄偉的——當然，有時也不那麼雄偉——的器官。然後，正如比賽的名稱所示……射精。爲了比任何人都快，他們開始射精。

貝爾西男爵領地不僅僅是今天，而是已經連續四天舉辦慶祝活動了。因爲領主的隨從在城裏購買了大量的食物和酒水，分發給了村民們。消滅了兩個哥布林部落的我們一行人，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

我雙手合十，像是在唸禱文般低聲說道：

貝爾西男爵拍着手大笑起來。他已經喝了不少酒，臉頰通紅。雖然是一位嚴謹而威嚴的領主，但他卻能設身處地理解領民們的日常生活。能有這樣一位貴族領主，對領民們來說真是一件幸事。

嘲笑和奚落聲此起彼伏。這位女士鼓起勇氣露出胸部，卻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只能落荒而逃。看到她逃跑的樣子，圍觀羣衆再次鬨堂大笑。笑聲如同盛大的煙火表演，照亮了夜空。

男爵發自內心地感到惋惜。

那天晚上，男爵領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

「但是，我可以陪在你身邊，與你同行。讓我們一起活下去，作爲同樣悲慘的同伴。」

「……不，我沒有。」

傑瑞米一反常態地支支吾吾，低下頭去。

被一頭豬衝昏頭腦的妻子們紛紛爲自己的丈夫加油助威。其中不乏強迫不情願的丈夫參賽的妻子。

「這都是女神的指引。」

「你曾在廢墟城市問過我。」

比賽分爲四輪預賽、兩輪複賽和最後的決賽。現在廣場上正在進行的是預賽。十位赫赫有名的快槍手齊聚一堂。他們的表情極其嚴肅，就像面對一生中最危險的挑戰的水獺。

政治、軍事、外交、經濟、審判、記錄、婚姻、建設等等，所有事情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即使有村長和地主協助，領主貴族最終還是必須掌握一切。此外，還得看附近大貴族的臉色，與附近的其他小貴族合作或競爭。

「人類口中的神聖，不就只是人類的神聖嗎？無論我們如何讚美和懇求，神都不會答應我們的請求；反過來，無論我們如何咒罵，神也不會因此動怒。」

「我的答案依然沒變。我無法代替你承受你的不幸，傑瑞米。如果你是悲慘的，那麼我也是一樣的。」

「你說得對。」

一位女士認爲這樣下去不行，索性敞開了衣襟，露出了胸部。圍觀羣衆爆發出一陣歡呼。然而，事與願違，她丈夫的「武器」反而縮了回去。夫妻倆頓時不知所措。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當時我露宿在廢墟之中。傑瑞米問我，她作爲下級魔族出生，是否註定要過着悲慘的人生，並請求我改變這個不公的世界，成爲這個世界的王。

「我開始擔心雷吉夫婦的夜生活了！哈哈哈！」

貝爾西男爵看起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放聲大笑。

「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個冬天。你們還消滅了哥布林部落。」

「是的，我們已經完成了領主你的委託。」

「敬女神！」

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廣場中央傳來格外響亮的歡呼聲。通過預選的選手已經確定了。這個比賽的變態之處在於，從預選、決賽到總決賽，總共要自慰三次。真不知道是誰想出這種比賽的，真是令人佩服。

男爵面帶微笑，但語氣卻很認真地說道：

「自從見到尚·波萊神父後，我的想法改變了很多。」

尚·波萊是我的化名。

「神明不談，神父確實能爲世間帶來希望。」

「你過獎了。」

「不，一點也不。你已經爲數百名領民帶來了希望，也包括我。」

尚·波萊的真實身分是魔王但他林，是讓千百萬人陷入恐懼和絕望的罪魁禍首，眼前的貴族大概到死都不會知道吧。這真是太有趣了。

「而且還收留了被哥布林摧殘的村莊的倖存者，是嗎？」

他指的是魯克和黛西。

「是的，我打算收他們爲養子養女。」

「養子養女？」

男爵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火田村民的地位比農奴還不如。而神父則位居階級金字塔的頂端。最高貴的人竟然要收最卑賤的人爲家族成員，難怪他會如此震驚。

「他們不是火田村民嗎？光是收留他們當僕人就已經是莫大的善行了，爲何執意要收他們爲養子養女呢？」

「男爵閣下。」

我微微一笑。

「神明的事情終究是神明的事情，人類的事情終究是人類的事情。神父也好，貴族也好，奴隸也好，這些都是人類自以爲是劃分出來的界線，神明並不知曉。」

男爵的眼神不再迷離，恢復了平時嚴肅而威嚴的貴族面容。他壓低聲音說道：

這樣就足夠了。男爵是個認真生活的人。我在他心中埋下的懷疑種子，會隨着時間推移而逐漸生根發芽，直到開花結果……

一陣沉默。

「這就是皇后陛下所支持的共和主義嗎？」

男爵沒有回答。

法蘭克內戰不是一兩年就能結束的，也許會持續十幾年。如果到時候貝爾西男爵能加入共和派，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貝爾西男爵不愧是個善良的人。

「不，我想陛下應該會維護貴族階級。我們人類總是習慣於先行動，後思考。」

「……」

「……今天這番話就當我沒聽見吧。你也不要再提我褻瀆神明的事了。」

「如果你不相信神，那也不應該相信階級。因爲人們總是說，階級是神所決定的。」

像這樣對正直的貴族們循序漸進地進行思想工作，也是我這次旅程中給自己設定的任務。希望你們能好好思考，關於你們自己，關於貴族，究竟是什麼。

「……」